《[利威尔bg]致两千年前的你》AnnabelleHsu

4、契约

　　利威尔一大早是被楼下传来的刺啦噪声吵醒的。反应力极为迅速的他猛地睁开了眼，拿起床头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就朝着楼下大步迈去。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自己带回来女孩奋力地拖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沙发，试图把上面的沙发套拽下来这样的景象。瘦小的女孩把自己火红的头发挽在脑后，身上穿着昨晚自己丢给她的肯尼的衬衫。衣服的袖子被挽了上去，下摆打在膝盖的位置，不得不说肯尼的尺码对她来说是刚刚好。

　　“喂，小鬼，”利威尔收起了匕首，一脸黑线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阿克曼先生，”安娜贝尔费力地拽下了青绿色的沙发套，把这团柔软的布料抱在怀里，仰着小脸看向利威尔，“我在干活。”

　　“……”听到女孩的回答，利威尔有些无语，目光从上到下移到了女孩的小腿——脚踝处的溃烂似乎并没有好的迹象。这也难怪，尽管已经给伤口用了药，但是距离枷锁被卸掉也只过去一天不到而已。

　　“腿没好的话就老实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利威尔走下楼梯，蹙着眉不冷不热地开口说道。

　　“不要，”在利威尔走下楼梯的功夫，安娜贝尔又扯下了一块沙发套，“我不想理所应当地呆在这里。”

　　利威尔楞了一下，挑着眉看向安娜贝尔：“我可没允许你在我这里一直呆下去。”

　　“……我知道，”安娜贝尔垂下了琥珀色的眼眸，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是在你这里借住的一个月，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所以，拜托了，阿克曼先生。”

　　利威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眼前这个女孩确实让他产生了另眼相待的想法。利威尔没有再加以阻拦，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随你”，便回自己的房间处理公文去了。

　　三个小时后，当利威尔想下楼吃早餐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庭院中晾晒整齐的一排的沙发套和坐垫。女孩正仔细地为着布料的下摆梳理着流苏，脸上满是满足愉悦的神情，就连自己走近都没有发现。

　　青绿色的布套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白葵花的香气。这是利威尔一天之内第二次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原以为这个身高连一米五都没有的小不点会像霍加狓一样笨手笨脚，但是现在看来，她的清洁做的确实不错。虽然和自己没法相比，但是还算合格。

　　“啊，阿克曼先生，你来了，”安娜贝尔回过头，对上利威尔灰蓝色的双眸，“你觉得我清洗得怎么样？”

　　利威尔正想说出“还不错”之类的算是赞许的话，一缕淡淡的烟味却钻入了自己的鼻腔。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侧过了身，看向屋子里。

　　“是什么味道？”

　　“……是我做的早餐，”犹豫了一下，安娜贝尔还是垂头丧气地说出了事实，“我想烤面包来着，但是失败了，抱歉。”

　　“……你原来没有做过饭吗？”

　　“有也没有，”安娜贝尔摇了摇头，小声地嗫嚅道，“西格斯比让我做过，骂我做的比猪食还难吃，就再也没有让我做过了。”

　　听到安娜贝尔直言不讳的回答和郝红的脸颊，利威尔觉得这个女孩有点意思，不禁轻笑出了声。

　　“走吧，”利威尔转过身，淡淡地说道，“我去准备早餐。”

　　不大却极为整洁的厨房里飘出迷迭香和罗勒的香气，安娜贝尔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向利威尔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鬼，有什么话就说，”利威尔略略侧过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别像便秘一样让人看着难受。”

　　……真是奇妙的比喻啊。安娜贝尔暗暗心想道。

　　“我只是没有想到阿克曼先生也会做饭。”安娜贝尔侧着脑袋，好奇地说道。

　　“别说傻话了。不会做饭的话，平常我吃什么？”利威尔从锅里盛出鹰嘴豆和牛肉的炖菜，把热气腾腾的两份餐食放到餐桌上，“我对料理没有什么想法，所以做饭只是为了饱腹而已。吃吧。”

　　“喔，那我开动了。”安娜贝尔拾起勺子，虔诚地舀了一勺料理放进嘴里。

　　当牛肉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时，安娜贝尔立刻明白眼前的这位阿克曼大人还是过于谦逊了。他做的饭不仅不能说是难吃，甚至可以说是这几年来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阿……阿克曼先生……”

　　“怎么了？”利威尔无奈地抬起头，却看到小女孩正泪流满面地定定看向他，这让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所谓不知所措的感觉。

　　“实在是太好吃了……呜呜……”安娜贝尔狠狠地用袖子抹掉眼泪，“谢谢你，阿克曼先生！”

　　“……不客气。”利威尔正想因为安娜贝尔用袖子抹眼泪这件事而发作，转念一想反正这是肯尼的东西，便把滑到嘴边的斥责又咽了下去。

　　不知道已经几天没吃饭了，在利威尔眼里，瘦小的女孩仿佛一头饿极了的小狼。由于在兵团已经养成了习惯，自己的吃饭速度本来就已经够快了，但是安娜贝尔吃饭的速度甚至比自己还要快，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还需要吗？”利威尔也放下了勺子，一边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的嘴，一边问着安娜贝尔。

　　“不，已经够了。”安娜贝尔摇了摇头，就要拿过利威尔的碗碟去厨房清洗。

　　“不用了，”利威尔站起身来，抽走了女孩手中的厨具，风轻云淡地说道，“你个子太小了，够不到洗手台。”

　　安娜贝尔楞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连带着手臂也在空中停滞住了。半晌，她才跌坐在了椅子上，受伤一样地抱着双腿，委屈地看向厨房里利威尔的背影。

　　“……太过分了，”安娜贝尔嘟着嘴，不满地小声抱怨道，“明明阿克曼先生个子也不高……”

　　“喂，小鬼，”利威尔带着两杯红茶走了过来，黑着脸拉开凳子坐下身来，“我听到了。”

　　安娜贝尔身体一颤，条件反应一般地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头，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向利威尔。这个动作让她的手臂的皮肤暴露在了利威尔的眼前，可以看出，她的手臂上也满是新旧交替的淤青和伤痕。

　　“……你手臂上的伤，”利威尔拽过女孩比竹竿粗不了多少的胳膊，“真的是因为偷喝了水？”

　　安娜贝尔睁开了眼睛，发觉眼前的男人正紧紧地盯着自己腕间的疤痕，并没有要责罚自己的意思，便舒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下去：“不是的，只是西格斯比觉得太丢脸，随口找了个借口而已。”

　　“丢脸？”

　　安娜贝尔看向利威尔烟蓝色的瞳孔，沉默了片刻，叹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我原本计划带着几个一起做事的小孩子逃出去，就快要成功了，结果最小的孩子娜娜实在是太害怕了，就向西格斯比告发了。”

　　安娜贝尔拢了拢垂在鬓角的碎发，利威尔这才发现，不仅是手臂，就连女孩的脸上也能看到红肿的伤痕，很显然就是前几天刚留下来的。

　　“所以你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利威尔皱着眉看向低头不语的安娜贝尔，语气中不觉地带有了一丝责备，“你是笨蛋吗？不知道对于奴隶主来说，奴隶逃跑是最让他挂不住脸面的事情？”

　　“但是，”安娜贝尔的眼里流转着一丝无奈，喃喃地说道，“其他的孩子都还小，娜娜甚至只有七岁，如果我不站出来的话，大家都得死。”

　　“你今年……”

　　“十四岁，”安娜贝尔抬起头直视着利威尔的双眸，“我已经十四岁了。”

　　“嘁，”利威尔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十四岁也是小鬼。”

　　安娜贝尔气馁地垂下了脑袋，没有继续辩驳下去。确实，如果自己能再年长一点，再高大一点，或许就可以带着孩子们逃出去了。

　　“总之，你的背景我大概了解了。总的来说，你还算是勇敢的小鬼，”利威尔看向有些失落的安娜贝尔，换了副还算温和的口吻，宽慰着女孩，“你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了，所以没必要为我做这些事情……”

　　“我从来都不是奴隶，”安娜贝尔握紧了拳头，颤抖着嗓音纠正着利威尔的话，“我是自由的人，我从来都不是奴隶。”

　　利威尔的眼里闪过一丝讶然。女孩的小脸憋得通红，眼角也溢出了点点泪花。那倔强任性的模样，一如自己四年前自己刚刚见到她一般。

　　原来那个女孩，从来都不曾改变过她的心智。

　　利威尔的心里浮起了异样的情感，此时此刻，他的确佩服起了眼前这个瘦小却又坚强自爱的女孩子，而他的内心深处也对女孩的去留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错的表情，”半晌，利威尔动了动喉咙，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就证明给我看吧。”

　　“嗯？”

　　“在这一个月里，我会教给你知识与规矩，”利威尔抱着手臂，波澜不惊地看向安娜贝尔说道，“如果你表现得好的话，我会考虑让你留下来。”

　　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安娜贝尔的脸上浮起出惊讶与不可置信的神色。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巨大的喜悦瞬间便冲向她的大脑，让置于兴奋点之上的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阿克曼先生！”安娜贝尔眼角带着泪水扑向了利威尔，在他讶异的注视中欢喜地搂住了他的脖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