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掰开手指对 ...
-
分开那天我一个人把他包的包子全吃完了。
好难吃。
突然很痛恨今天为什么是周末，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和外面的所有喧闹都隔绝，只有心脏一片空荡。
我捡起被他砸的满屏龟裂的手机，一个机开了五分钟，屏幕出现画面的一瞬间我突然很难受，锁屏是我俩嘴对嘴的照片儿，密码是我的生日。
忍不住想啊。他明明是喜欢我的干嘛要和我分开。
随后我就找到了答案。
他的收件箱里一共三千多条私人短信，有两千七百零一条全是骂他的。发件人的备注“爸”“妈”还有什么大姑二姨三舅父。
骂的太难听，我不想复述。
事件中心只有一个，同性恋。
短信里说他是变态，脑子有病，不伦不类的怪物。
不是亲眼瞧见很难相信这是从他最亲近的人嘴里吐出来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删，可能内存多吧。
那一刻我坐在沙发上恨不得咬死他，我怨他不告诉我，更怨那帮人的咄咄相逼，辱骂歧视。可最怨的是我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亲眼看着他像被露置在烈阳下的鱼，一点一点被榨干勇气和水分。
说不后悔是假的。悔死了。
那天被我迷迷糊糊的度过了。脑子很清醒，就是不知道该想什么，想他吧，心里难受，不想他吧，憋的难受。
窗外那棵青槐树上曾停留了九批麻雀。
一批三只，叫的不好听。
一批七只，很高冷的啄毛。
一批五只，差点打起来。
……
晚上坐在窗边看夜，这座城市发展很快，晚上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越发想他。
一遍一遍看他的记事薄，看骂他的短信，看他拍的照片，直到手机没电关机。
不是当时的感受过于煎熬，我都不相信我会那么舍不得他。
第二天是被冷醒的，这才发现我坐在窗边睡着了，屁股腰背肩膀胳膊腿儿哪哪都疼。
然后就没出息的哭了。
不怕你们笑话，我的眼泪确实不值钱。
当时就想他想得要命。他冬天就喜欢跑窗边睡，嫌弃屋里太闷，就开着一小条缝儿吹风，裹着被子一边说好冷好冷，又一边把脸往窗口凑。特别矛盾。其实他好像一直都矛盾，很多方面。
这次不就是他矛盾的体现。
后来匆匆收拾好自己往学校赶去，生怕被人看出我的落寞。更怕有人问我为什么。毕竟这个原因我自己都不想搞懂。
揣着明白装糊涂，有病。
有时候我也想不通他有什么好喜欢的。没我帅没我高，可就是忘不掉。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比他更期待我不爱他的一天。
前面通衢广陌，我大可潇洒脱离，可一想到他就迈不动步子，他又不是月里嫦娥，偏偏就赖我心上不走。
刚刚分开的那段时间，我总是不敢去出租屋，他在那里生活了两年，处处是他的痕迹。
每天早上醒来怀里空荡荡的感觉太难熬。
到现在我们已经分开了五年。五年不长不短，我想我也应该放下了。
当初碰都不敢碰的U盘和全是他字迹的笔记本，现在我翻开了。心里还是说不上来的难受。可我总不能一直被困在原地吧。
最近又失眠了，磕了安定也不管用。习惯蹲在阳台边上，边抽烟边赏月。
那样就好像在看你。因为你也喜欢看月亮。
总在心里不断开解自个儿，手巴掌就那么大，握不住的东西太多了。
真是的，感情这玩意太操蛋，爱不爱的烦死了。
今晚我很安静，思绪没有以往的澎湃汹涌。
不瞒你说，我挺恨你的。
是你先死缠烂打追的我，是你说的喜欢我，也是你让我不可收拾的喜欢上你，然后你拍拍屁股走人了，留给我一地泛滥成灾的破情绪。
要是感情也能撤回就好了。说不定我当初就不会那么狼狈。
总也忍不住想，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是因为你每次路过×××都会给我带一份炸洋芋，还是因为你一个经融系的自学教育就为了帮我写论文，又或者是你扫地的时候总是微微曲膝，像个小老头一样，有点……特别可爱。
说不清。
我自以为真的了解你，但自以为这个词就够讽刺。
我知道你在说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发光，小拇指还会不自觉的蜷起来。知道你不好意思的时候总会揪后颈处的短发茬。知道你最喜欢的酒是朗姆酒，知道你不能吃辣但很爱吃辣。知道你左脚掌背小指下方有一个烟疤。还知道你写字不连笔还总能偷偷减少笔画。
但我真的不够了解你。你不抽烟为什么身上有烟疤；明明刚认识的时候你从不碰酒；过得那么煎熬怎么就不和我说。
你说你要去支教，你说你喜欢山。
我说我要你不走，我说我不舍得。
你牛你用走，我菜我逃跑。
哈哈。
前两天我妈来看我，给带了一大盒鹌鹑蛋，我动手给卤了。完了吧又给他二老送了点。
他们很含蓄的催我结婚。我和你的事儿我爸妈知道了，我觉得有必要说。
幸运的是，爸妈没有过于激动，而是平静的听我说。相比你的父母亲戚，他们可要开明多了。
其实他们也是在强装镇定，我爸听我说完手都握不住瓜子，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你自己了。放过了自己就没法放过父母。偏偏那还是最爱我们的人。
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他们。
心里边难受的紧，但他们只会比我们更不好受。
我妈催婚的时候我爸就在一旁冲我妈使眼色，我看的直想笑。
我妈蹬他一眼就老实了。
拉着我手略有些语重心长的说这事儿不怪我。
说感觉这几年我老了好多，明明正值壮年眼里边儿却没有一点颜色，就像树上的老麻雀，一点精神都找不见。
我斜着嘴笑道：“再老也没你老。”
差点一只拖鞋迎面伺候。
其实我大概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我这都三十冒头的人了，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我们分开的这几年我也不是没尝试过和别人好，但一看他们我就想起你，总觉得说不准再等等，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毕竟生活嘛，还是要有个喜欢的人过着才有意思。
随便找个人以结婚为目的住一块，那只能叫搭伙过日子，只有柴米油盐。没有酱醋茶。没滋没味。
可能是我多少有些自命不凡吧。总期待我们能像小说里写的一样分开之后破镜重圆，最后幸福美满。
可惜不是每本小说都HE，也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美好结局。
想想觉得有点亏。我们的一百天困了我五年。有些日子眼睛眨巴眨巴就过去了，然后心里记上一辈子。
啧，有点不甘。
我想要你也对我念念不忘。
哎，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今天的月亮比昨儿更亮了些。支教一定很辛苦吧，你过得开心吗？五年都过了，是不是该回来了。
你跑哪里去了，我TM又想你了。
想你的时候只有月亮陪着我。
说出来让你得意得意。我们刚分开那会儿，我总睡不安稳，经常半夜醒来。
那阵子一星期七天我有四天睡觉都在梦你。醒来伸手往旁边一抄只揽了空气进怀里。
有人说。
人活着，总要爱着点什么。
所以我一直放不下你。夜晚总有梦境降临，梦里藏了一个你。其实还不赖，至少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我每天都有看见你。
其实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最近遇见了一个还不错的人。是我一学生的表姐，看上我了，比我小了两岁，温柔和善，属于知书达礼那类，长的也不赖。
一帮学生整日忙着撮合我和她，闹腾得我头都大了。
要不是碍于我的学生这层关系，说不准我和她还真有可能。
哈哈，吓吓你。
心里别扭，总觉得我和其他人好了就对不起你。尽管我们早就没以后了。
你和我不同，是个纯gay，所以你没法喜欢女的，像是给你做伴儿，面对追上来的女孩儿总想躲得远远的。
不然还得再对不起一个。
对了，好像上周吧，你猜我遇见谁了。
老六！
我出门下个馆子在门口遇见他了。抱着个白嫩嫩水灵灵的胖小子。
说实话我差点没认出来，自从我俩分开我和他就没了什么联系。那天看见他我都不敢相信。他发际线都快飞天了！人也发福了。
感觉也没几年啊，曾经熟悉的人都慢慢换了个样子。
他问我有没你消息。
我遗憾的摇头。
要是哪天心情不错的话，你就给我个点头的机会呗。
开个玩笑。哈哈。
我和你隔了深谷凌风，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舍。
结局早是尘埃落定，我只好给自己留个期待怅望的余地。
这几年我没怎么找寻过你的痕迹，但总是控制不住的关注山区发生的事情。
一看有点什么灾害，心就揪起来。
怎么觉得比你那会追我的时候还贱。
这个暑假我去旅游了，云南玉龙雪山。
你不是喜欢山嘛，我长这么大没见过真正的大山，借此机会也来看看。
不得不说这边的空气真好闻啊。深吸一口气好像亲吻到了风。
暑假是旅游高峰期，票价涨了不少。不过我觉得值。
当晚到了丽江古城，尝了不少美食。后边几天天天吃。说出来馋馋你。米灌肠很香，纳西烤肉外皮焦内里嫩，还有泸沽湖清酒特别好喝，还有什么八宝菠萝饭，这个我吃不来，不过那个清蒸雪山鱼超美味。丽江那个被誉为最魔幻夜市里边还有不少网红店，振兴巷里有一家的汽锅鸡不错……
那天我去的挺早，还是有一大圈排队的人，不愧是北半球最南边的雪山，人气爆棚。好在我早就订好了票。
坐着大索道到了山上，剩下一段路可以自己走，跟着人流去租了件羽绒服，红彤彤的可喜庆了。
我往脖子上挂了个小相机，边走边拍，没多大段路就看见有人瘫坐在路边吸氧，我还好，出发之前吃了点高原安，一气儿就到了允许游客到的最高点。
我拍了不少照片，风景好的地方怎么拍都美。
最后太阳越来越烈，扛着墨镜都觉得刺眼，我觉得我回去之后会黑俩度。
云南的太阳好毒。
后边还去了蓝月谷，那里被称作“爱情圣地”，我没做环保车，半个小时的路程光看小情侣搂搂抱抱亲亲。
那时候超级后悔没报个团。
一个人孤零零的被迫吃狗粮，那滋味儿连美景如画的蓝月湖都没法与之抗衡。
都怪你，不陪我一起。
后来又去甘海子吃大餐，那地儿居然还有个高尔夫球场，可惜我不会打高尔夫。
说实在的，建议大家不要一个人去旅行，一个人也行，就是别心里揣着人还一个人去。
孤单落寂。
后边儿还去了不少景点，期间看见一个像许愿坛一样的东西，周围有人双手合十，虽然不知道该许啥，但我也跟着许了个愿。
许了什么。
我不告诉你。
果然美好的东西还是得要有个想要分享的人一起欣赏才惬意。
一个人和山羊群耗牛拍照，一个人看了《印象丽江》和《丽江千古情》，品尝了丽江美食，一个人去了泸沽湖“女儿国”，然后去了玉水寨，东巴谷，还上玉峰寺拜了拜，又租车跑去香格里拉。
一路上心情还不错。除了有点落寞，没怎么想你。
在那待了几天，我发现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我的情绪恢复的越来越快了。
云南的太阳很暖，每天早上看一看，就能带给我巨大的希望。
有空你也来瞧瞧。
给你这个胆小鬼安装点勇气。
回来途中觉得自己心里轻松了不少。总觉得不一定非要爱月亮。可以爱云，爱山，爱太阳。
前一阵子我的一个学生回来找我。就是之前被群殴那个。
我也不知道他哪来我号码，给我打个电话说来就来。
听他说他发展不错，名校学生，现在打算出国留学，走之前来看看我。
搞不懂我有什么好看的。
这小伙挺实在，送了我盒油炸蚕蛹，很香！
我们聊了不少，到最后我送他到小区停车场，他才笑着谢我。他说他就是个同性恋。当时他没法接受这个事儿，现在他要挺直了腰板承认自己。
他说。
同性恋并不可耻，也用不着避讳。
那时候就觉得有什么好不容易被抛弃了的东西又悄悄回来了。
我们明明可以有以后，你为什么就是不要。
其实不能只赖你。
或许是我们都太不懂珍惜，生生把戏演成悲剧。
那天从我爸妈那回来，他们送了我一套高脚玻璃杯，上边儿还有可爱的花纹。
形状看起来像幼儿园奖励的那种小红花，只不过是镂空的图案。
是他们整理杂物时候找到的。
他们说，这是他们结婚时候买的，合着这东西比我还老。
想着有点心酸，当时我妈把这两支杯子递给我，说：“儿砸，希望有一天你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用它喝场交杯酒。”
嘿，这小老太还喜欢搞点小浪漫。
当时打心底觉得对不住他二老，到了他们这年纪的人早抱上孙子孙女了，他们却还在为我这破小子操心。
好吧，不是破小子，破……大子。
不是我不想放下，但我怕放下了就没了。心里头连个喜欢的都没有了。
我一直都认为，这世界上最勇敢的分离就是销声匿迹。
你可真是够绝的。
这几年一直没肯见你父母。
昨儿我去了原来内出租屋，早没人了。这片就快被推了搞开发，一片荒凉。
我终于敢去天台了，迈出步子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这似乎没什么难度。
在上边儿不知不觉待到太阳落山，脑子里边全是我俩并排站着你的半影和我的半影蹂在一起的样子。
刚下楼就看见你妈。
感觉没了当年的气焰，背佝偻了不少。
我和她站在青槐树下边，谈了很多。她依旧对我没啥好嘴脸，不过我对她也一样。
面对她真装不出来那套尊老敬老。
从她言语里透露出来的想念不算明显，但她的态度却软和了很多。我觉得她应该是后悔了。
她说你最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她想再做给你尝尝。
要是看见了的话，就回来瞧瞧他俩。
不然你这人根本放不下。
说起来是不是还蛮好笑的，我们啊，都把父母逼成了这样。欠了他们不少。
写着写着，太阳就要和我们说再见了。
我是不是也该是时候对你潇潇洒洒地说声再见。
我们好像不该这样，不止这样。
却只能这样。
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这个句号好像不太圆。但笔画确实写完了。
我种的金莲花已经开了好几季，你的马蹄莲什么时候送到？
这是你欠我的，一株白色马蹄莲。
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很多安慰，眼泪不自觉就从眼角淌出，怎么也止不住，一点也不听话。
我想我们应该就这样了，不会有以后了，至少还有从前嘛。
回忆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美好又十分残酷的东西。
眼泪模糊了夕阳，金灿灿一片很亮。
做出决定其实不难，难的是剥离的过程。
我该做什么表情，来应对我们的结局。又悲又喜？
或许我该相信，我们不会有太多或许。
那就这样，我把我的所有爱意供奉给你，然后自然的挥手再见。
嘿，我的眼泪以后一定要比金子还贵。
天黑了，月亮出来了。
我坐在阳台上，悄悄的看它，也看你。
这是最后一次，之后我就要拥抱另一种没有你气息的生活了。
所以，要记得看月亮啊，美嫦娥。
掰开手指对着月亮挥一挥，就算告别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