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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儿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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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些太黑了?”女子微蹙眉,低声呢喃了一句。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黑气太过浓郁,几乎要浸满了一整栋楼,好像把人给吞噬在里面一样。
怀里的猫细细喵呜一声,表示赞同。
月食笑了:“看来你也觉得。”
说着,手上突然出现一道黄色的符纸。
单手搂着猫,另一只手随意一抖,符纸突然烧了起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特有的味道。
幽暗的黄色光芒照亮了眼前,女子抬目,慢悠悠的,眼神冷淡,似乎看到的不是修罗地狱,而是什么清闲的咖啡馆。
进的时候是直入,所以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正对大门的楼梯,最上一层阶梯缓缓淌下一滩液体,颜色偏深,神奇的是这液体蜿蜒到下一阶梯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水泥扶手上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称得上画,可又比画来得怪异,而且那深红颜料的来源实在有待考究。
空气里除了符纸燃烧的气味,还隐隐混杂了些腥臭。
楼梯口两旁延伸过去,就是一间间或敞开或留缝或紧闭的房门。
走廊里更是可怖,一大片深红色液体呈溅射状喷射凝固在墙上、门上、窗上,逶迤着流下,痕迹斑驳,空气里恍惚传来不甚明显,却又无法忽视的滴水声。
节奏感极强,声音清脆,还带着落入池子的回响,荡起丝丝涟漪。
“喵呜——”玄猫的声音突然有了攻击性,凄厉冰冷。
月食轻轻摩挲着它的头顶安抚,一双眼静水流深,什么也没说,转身往走廊去。
手上的符纸持续燃烧,而且还没有一点化灰的迹象,似乎能就一直这样烧下去,玄猫却是不怕,它毕竟非鬼,也非邪物,还挺喜欢这味道,抖了抖耳朵,鼻子耸了耸,朝符纸靠近了些。
女子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眼尾留意了一下周围,唇畔缓缓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楼道黑漆漆的,透着不知何处吹来的阴凉风气,爬上人的脖颈激起粒粒鸡皮疙瘩。
太安静的环境下,高跟鞋的踩踏声格外清晰脆亮。
“去——哪——啊?”就在要靠近水声传来的房间时,轻飘飘的嗓音似有若无,但大概能听出来是个男的。
女子眉毛都没动一下,步伐很坚定朝前走。
那玩意儿竟是不甘寂寞,掐着嗓子娘们儿兮兮的:“姐姐——”
女子脚步猝然一顿,旋身,一手兜着猫,一手卡住虚空中的某一物,简单粗暴往墙上一摁,动作极其狠厉迅速,带着与外表不相符的力道,几乎要把那玩意儿陷进墙里去,同时也在这一瞬,这娘们儿兮兮的玩意儿显了原形。
女子弯着眼睛笑,歪了歪头,红唇潋滟,妖艳不可方物,上下打量了一下被自己扼住命运咽喉的东西,挑眉:“叫谁姐姐呢?”
手里这玩意儿人样还是挺明显,竟是个少年早逝的鬼,就是少了只耳朵,脸侧有道狰狞的月牙形疤痕。
傻鬼被卡住脖子,眼睛艰难地斜斜往下一瞥,就见女子掐着他脖子的手还夹着一张燃烧的符纸,“......”
他就说怎么脖子这么痛!
傻鬼想:他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一只吓人不成反被掐的最丢脸的鬼了。
“姐姐,可不可以......”傻鬼哆嗦着唇,脸上每个肌肉都充分表达了自己主人难受的意愿。
月食还没说什么,怀里的玄猫率先作出反应,喵呜一声奶凶奶凶的,龇着牙眼冒绿光,抬手一爪子挥过去,奈何爪子太短,扑了空,于是两条腿气愤地乱蹬,月食便把它放下去,玄猫得了自由,窜到傻鬼脚边,张嘴咬在他脚踝处。
傻鬼:“......”痛是不痛,但实在丢鬼的脸。
女子聊起裙摆,飒爽地抬脚往前一踏,逼近了些,脸凑到傻鬼面前,凤眼微眯:“你再说一遍?”
诚然自己是想吓吓这只不太老实的傻鬼,但是没想到傻鬼的反应这么激烈。
他脸上扭曲了一瞬,腮帮子鼓鼓的,半晌嘴一瘪,凄厉地嚎叫出声。
鬼的叫声果真是又恐怖又尖锐,难听得很,女子并未往后退,只是抬了抬眼,手又掐上傻鬼的脖子狠狠一收,压下嫌恶冷冷道:“你叫什么?我又不吃你。”
靠!怎么又是这掐喉法!!
那鬼“呵嘶——呵嘶——”吸着冷气,鬼眼珠子快凸出来了,甚为可怖。
女子手这才稍稍收敛了力道。
几乎立刻的,也不知道作为一只鬼,他是怎么做到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这么丰富的表情的,泪是血红的,哗啦啦一阵糊了满脸,几个字努力地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啊——疼,桥头麻袋!不要动——”
好像被掐着脖子的鸡,尖锐高昂。
女子:“……”看不出来,语言系统还挺丰富。
紧接着那破锣嗓子拔高了音调,稀稀拉拉又补了一句:“不要踩我的脚——好痛——断啦断啦!!”
正巧赶来的风月一看就是这刺激场面,登时也拔高了音调:“鬼啊——”
一时两边的声音此起彼伏,活像交响乐。
女子:“……”
月食啧了一声,甩开傻鬼,傻鬼踉跄了一下,又被玄猫一绊,脸朝地趴了下去。
“你不就是鬼?别叫了。”月食抬了抬手,随意指了一下风月,终于安静下来。
被强行闭麦的风月屁颠颠跑过来,扎进女子怀里。
“好吓人啊,大半夜叫我过来也不说一声。”
也不过是个小女孩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白裙子,脸上干干净净,如果不说是鬼,几乎看不出来。
但月食知道,她的致命伤在心脏。
风月是月食养的鬼,捡到的时候就这么大,但也永远都只能这么大了,执念留于人间,是迷茫,是懵懂,也或许是不甘,她不愿往生,也不愿去殷界。
那会儿她瑟缩着躲在床底下,面前就是血溅三尺的母亲,满面狰狞,旁边,是自己的尸体,胸口是一把水果刀。
她神思迷茫混乱,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何而来,彼时刚忙完事务的月食路过见此。
“我把你送去殷界怎么样?”月食蹲下来,凤目平静。
她抖了抖,眼中写满抗拒,尽管她也并不知道那抗拒从何而来,但初生的鬼大都遵从内心,她的内心,滞留人间,哪怕不再有往生。
人间生人,殷界养鬼。
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可即便如此,月食并未强迫她,而是把她捡回了家,洗去她眼中留下的戾气,从此世上便多了一只叫风月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