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赋诗予艺

1、第一章 夏天的

　　夏天的阳光充足，蝉鸣不止，微风带着些许燥意。
　　余暮推开高三二班教室的门，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
　　余暮紧抿着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到座位旁。木头桌子上全是不堪入目的话语。余暮当做没看见，坐在板凳上，从破烂的书包里拿出书，专心的学习了。
　　可那些恶心的话还是如洪水般涌入她的耳朵：“我听说啊，她为了钱，现在在夜店里当陪酒小姐呢。”“她这副脸不去当小姐可惜了。”“天天装成一副清纯的样子，谁知道背后和哪个油腻大叔……”
　　余暮之前是九班的，成绩是年级倒数两百多名。她是在高三上学期转过来的，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知道了她的父亲是杀人犯还欠了一屁股债，便到处传播，传到后来，就成了她为了还债，在夜店里当陪酒小姐。
　　余暮不想解释，因为她父亲确实是个杀人犯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就算她解释她并没有去当夜店小姐，他们会信吗？许多人都一样，一但认定一个事情，不管最后你拿出怎样的证据他们都不会相信，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为别人的解释就是狡辩。
　　于是他们变本加厉。
　　放学时，他们把余暮堵在巷子里，用烟头在余暮的手臂、腿摩擦，用刀子在脸上划上一条长长的血痕；在学校时，他们把她拉到一个不会有人经过的角落，用脚踹、踢，揪起她的头发狠狠的扇了几个巴掌，直到嘴里流出了血，他们才罢休。
　　余暮告诉了老师，有人校园霸凌她。可老师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伤口，说：“余暮同学，你是才转来我们班的，试着去和同学相处，不要惹是生非。”
　　余暮懂了，因为她的父亲是杀人犯，所以老师也不想管她。
　　于是余暮努力学习，她想逃离这个班级。
　　她晚上做练习到三点，早上五点起床，这样学习了一学期，终于在高三下学期分到了二班。
　　余暮觉得，二班的人和九班的人是有区别的，毕竟一个班里全是学霸，好学生；一个班里全是学渣，混日子的人。
　　可她错了。她早应该想到，人心都是一样的。

　　-

　　余暮看看窗外的夕阳，背着书包站起身走出教室。
　　她走的很慢，夏日晚风吹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余暮带着口罩，因为脸上全是伤疤，有旧的，有新的。她手臂腿上也很多，即使现在很多人都穿上短袖了，她也依然穿着长袖长裤。
　　因为余暮家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所以这一路走过来没碰见多少人。
　　这时，前面拐角处走出来一堆人。他们笑着看余暮，目光肆无忌惮的扫过她的全身。
　　一个男子走过来，扇了她一巴掌：“说好的一个月后就还钱，钱呢？！”
　　余暮倒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说：“再给我几天时间。”
　　男子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他先用脚踹了她一脚，其余的人在旁边看着。
　　男子脚踩在余暮头上，余暮嘴角流出血来。
　　他揪起余暮的衣领：“你这张脸有伤也那么好看，不如，你和我做一次，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余暮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做梦！”
　　“啪！”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男子边说边解开余暮衣领的扣子，“今天我就让你在我身下求饶！”
　　余暮挣扎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不要，不要，谁来救救我……”眼看着衣服已经解开了一半，余暮绝望的喊着。
　　这时，一个少年出现在昏暗的巷子里，其他的人看见了连忙冲上去。男子看到了，放下了解扣子的手，走过去加入战局。
　　余暮惊魂未定，她看见少年居然一个人把那群人都打倒了。
　　血液黏糊糊的粘在脸上，泪水不停的往下流。
　　余暮永远也忘不了，少年背着光向她走来，背后是夕阳，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本来染上血迹的衣服镀上一层金色。
　　余暮就这样呆呆的坐着，背靠着墙，衣衫不整，露出来的皮肤上是伤痕。
　　她望着少年，少年在她面前蹲下，笑了一下，这一笑，仿佛夕阳余晖也黯淡无光。
　　“别怕，有我在。”
　　后来这句话余暮一直记着。
　　“谢谢你。”余暮埋着头，小声的说。
　　“不用谢，我叫顾淮，你呢？”
　　顾、淮。
　　余暮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我叫余暮。”余暮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
　　顾淮看余暮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我又不是坏人，你不用这样。”
　　余暮没说话。
　　“学校那些传言我都听说过。”
　　余暮的身体颤了颤。
　　“不过我不相信，因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余暮不敢相信的抬起头，“你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谢谢你。”
　　顾淮问：“还能站起来吗？”
　　余暮试着站起来，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没有觉得多痛。
　　“我扶你。”顾淮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扶余暮。
　　余暮后退一步：“不麻烦你了。”
　　顾淮轻抿了一下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
　　这时，之前那个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伙子，别看她清纯的很，谁知道她很几个男人做过！”
　　说完狠狠的瞪着余暮。
　　“我报警了。”顾淮拿出手机。
　　余暮不知道她从哪来的勇气，握住顾淮的手说：“不要报警，他们是讨债的。”
　　“可是……”
　　余暮没看他了，看向了那群人。
　　“后天，我就把那剩下的20万还给你们。”
　　男子思考了会，说：“要是后天再还不上，有你好果子吃！”然后带着一群人走了。
　　那群人走后，余暮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她捡起地上破破烂烂的书包，对顾淮说：“真的很谢谢你，以后我会还你这个人情的。”
　　顾淮挠挠头：“不用的。”
　　而余暮没说什么，背上书包走了。
　　看着余暮走路跌跌撞撞的背影，顾淮叹了一口气。

　　-

　　余暮回到家里。
　　这个家不大，只有70多平方米。
　　余暮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她一直不敢打的号码。
　　“嘟，嘟，嘟――”
　　“喂，小暮？”
　　“妈。”
　　对面久久没有回音。
　　终于，“小暮，你找，”对面的人停顿了一下，随即声音变小，“你找妈干什么啊？”
　　余暮深呼吸一口气，说：“妈，借我二十万。”
　　对面没了声音。
　　良久，对面才说：“小暮，你也知道妈现在的处境，这二十万……”
　　“何云蓝，借我这二十万，从此我们没有关系。”
　　电话那边的人惊讶了一声，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何云蓝是余暮的母亲，在余暮5岁那年，因为余暮父亲赌博、嗜酒，所以何云蓝和余凯，也就是余暮父亲，离了婚。
　　两人离婚后不久，余凯因为杀了人进了监狱，而何云蓝嫁给了一个富豪，富豪有一个3岁儿子，所以何云蓝为了讨好他们，这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和余暮见过面，打电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因为父母都离开了，余暮寄住在舅舅家。舅舅一家都对她很好，从没有苛待过她。
　　可惜好景不长，讨债的人找上了余暮。
　　余凯欠下了三百万，舅舅还了两百万。
　　那天晚上，余暮听到舅妈边打舅舅边说：“你把钱全给出去了，我们以后怎么办？！你还真把她当亲生女儿了？！”
　　“那是大哥的女儿……”
　　“你把他当大哥我看他未必是怎么想的！”
　　“你把余暮继续留着，那群人还会来，我们现在根本一点钱也没有了，小洲还要上学，怎么还那一百万！”
　　舅舅紧皱眉头。
　　“不如，你给余暮办个转学，让她去s市读书？s市离这里很远，想必那群人应该找不到，到时候余暮走了，那群人也不会上门来讨债。”
　　“可是，余暮她一个人……”舅舅犹豫着。
　　“她妈每个月都给她转了两万块钱，而且她都这么大了，也该学会照顾自己了。”
　　很久之后，舅舅才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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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余暮到了s市，靠着那两万块钱，平平淡淡的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她没想到讨债的人还是找到了她。
　　余暮每个月省吃俭用，再加上她一直在打工，所以银行卡里有几十万。她把这几十万都给了他们，可是还不够。迫不得已，她才找上了何云蓝。
　　那个富豪在外面还有很多情人，娶何云蓝是因为她的长相。富豪不想看到她接触她那个前夫的孩子，不然立马离婚。何云蓝当了那么多年的富豪太太，不会连这二十万也拿不出来，再加上余暮说从此和她没有关系，她求之不得。
　　她努力压抑自己是开心，可语气中还是透露出来：“好，我给你转三十万，毕竟母女一场，从此，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说完就挂了。
　　过了一会，余暮看着手机的转账信息，笑了一下，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