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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昔日舞曲 ...


  •   “生榨米粉”,是邕城特色美食之一,闻起来,一股酸酸馊馊的臭味,几与螺蛳粉相媲美!吃起来,酸爽开胃,增添食欲,是老南宁人割舍不下的佳肴。
      粟敬是地地道道的老南宁,家住北大路老街的居民房,房外是一条几十年的陋巷,巷口处就有一家“黄记生榨米粉”店。自粟敬懂事以来,这家粉店就已经在了,多年过去,每日早上仍旧客似云来。
      粟敬最爱吃生榨米粉,每天都要去“黄记生榨米粉”店,买一碗三两的生榨米粉当早餐,不仅味道好,价格还实惠:一两六块;二两六块五;三两七块……以此类推,相同的价格,去吃老友粉、螺蛳粉、桂林米粉等,根本不可能吃到。
      这天早晨,粟敬风风火火洗漱完毕,骑着电单车,就往黄记开去。
      黄老板远远看见他,提前把三两粉烫好,等他开到门前,立刻问:“敬仔,打包还是在这里吃?”粟敬从小到大天天来,黄老板早已跟他极其熟络。
      今天粟敬睡过了头,上班时间快到了,不能堂吃,连说:“打包!”
      生榨米粉的粉,是把发酵过的米粉放进机子里,用手生生压榨出来的,故称“生榨”,放进热水中稍微一烫,捞上来倒入碗中,浇上肉酱和配菜就做好了。
      卖生榨米粉店铺的配料台上,一般都有蒜蓉辣椒酱、豆豉青椒酱、酸笋、酸豆角、酸萝卜粒、柠檬酱、豉油膏、蒜蓉末、紫苏、葱花、香菜……尤其柠檬酱、豉油膏、紫苏,是生榨米粉的精髓之所在,没有这三样配料,都算不上是正宗的生榨米粉店!
      黄老板把煮好的三两生榨米粉倒进套了食品袋的不锈钢碗内,浇上肉酱、配菜,他知道粟敬的口味,顺便帮加配料,又舀了一大勺米水进粉里,绑好袋口,塞入卫生筷,这才交给粟敬。
      粟敬付了钱,把食品袋挂好,开足马力往公司赶。
      上班时间是九点半,粟敬昨晚忘记调闹钟了,醒来已经九点十分!
      原以为迟到定了,没想到今天是礼拜日,周末路上车少,还总遇上绿灯,真是畅通无阻呀!车开到公司楼下,粟敬一看手机,九点二十九分,太好了!钉钉也已检测到公司的位置。
      粟敬打完卡,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优哉游哉开进停车场,停好电单车,这才慢吞吞踱进电梯,上到十七楼的“家图公司”。
      “家图公司”是一家渠道公司,专门销售一手房,粟敬是去年十一月初进的家图,至今已三月有余,却一套房子都没卖出去!唉,如今买房子的人很多,但卖房子的人更多。
      粟敬是刚毕业的小白,血气方刚,满是棱角,初入社会,不像老业务员般圆滑,不会讨好客户,自然比较难了。
      公司业务员很多,管理不算严格,上班也不点名,上下班时间,只要在公司范围内打卡了,人在不在公司都没关系,就算明明看见你迟到,也没人管你。
      粟敬是打卡准时人迟到的惯犯,今天一如往常般,按时打完卡,却九点三十五才到公司门口。
      公司也一如往常般,上班前开早会、唱公司企业励志歌。
      早会没什么可说的,通常歌一唱完,经理说句“大家加油”,早会就结束。
      听着音乐已近尾声,粟敬就等着经理宣布散会,好进去吃生榨米粉,却听经理说:“恭喜小郑,昨天卖出三套别墅!”
      粟敬心想:“还有分享环节。”
      早会通常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一旦有哪个业务员卖出房子,次日必有分享环节,让该业务员说说是如何卖掉这套房子的。
      分享环节也不会太久,业务员大都说自己跟这个客户跟了多久多久,然后看了多少套房,本以为对方不要了,没想到突然又买了……一个字总结:缠!能缠几个是几个,到最后肯定会有一、二个水鱼跟你买房的。
      这时,一中年男子来到粟敬旁边,低声说:“小郑?她不是上个星期才来的新人吗,这么快就发市了?还是三套别墅,那么牛逼?”此人也是公司的业务员,叫潘毅辉,在家图好多年了,粟敬的办公桌就在他办公桌旁边,同样是个迟到专门户。
      粟敬说:“我听师父说,她之前是在房地产上班的,手上有好多老客户。”
      潘毅辉舒了口气说:“怪不得!”
      只听那卖了三套别墅的小郑在里面说:“这个客户,是我以前做房地产时,另外一个客户要买房,我约他看房,当时客户来的时候,还有朋友同行,就是现在的这个客户,他是陪看的。那时我就随手加了他微信,后来他流露出要买别墅的意愿,我就约他去看……”滔滔不绝,从怎么相识、到请吃几次饭、出去聚几次会等琐事,无论巨细,一一说明。
      粟敬从没见过那么啰嗦之人,听得烦死了!
      此刻的公司门口,或站或蹲,挤满了迟到常客,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抽烟,有的打电话约客户,还有的打起了手游。
      粟敬早餐是生榨米粉,而且是用食品袋打包,无法像他们那样蹲在门口吃,耳听里面小郑说得兴高采烈,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只好掏出手机,刷起短视频。
      一打开app,系统就推送一出婆媳短剧:

      女主角结婚后,跟男主角一起住到家婆家,一次老妈来看她,忽然生了病,女主角就安排老妈在已出嫁的小姑空房里养病。
      这天小姑回家看母亲,发现自己房间住了嫂子的母亲,于是跑去质问女主角说:“为什么让你妈住我房间?”
      女主角说:“我妈来看我,突然病了,你房间空着,我就让她暂时住一下。”
      小姑不乐意说:“空着就能让你妈住吗?让她搬出去!”
      女主角大声说:“那是我妈,她生病了,我要照顾她,怎能让她搬出去?”
      小姑大怒说:“你妈生病,干嘛住我房间?”
      女主角瞪眼说:“住一下怎么了?你都嫁出去那么多年了,娘家早就不该给你留房间。”
      小姑急了,说不过她,就把母亲叫来理论。
      母亲心疼女儿,把媳妇数落了一顿,小姑在边上时不时插几句。
      女主角一张嘴顶不过两张,无法还口,委屈巴巴站在原地。
      如此吵闹,把房里的男主角惊动了,出来看见母亲和妹妹一起骂老婆,忙过来问明情况,随即脸上露出对母亲和妹妹联合一起欺负老婆,十分难过的表情,对母亲说:“妈,岳母病了,难道你要我们要把她赶出去自生自灭吗?”
      母亲一脸愧疚,低着头不说话了。
      男主角指着妹妹大声说:“只是暂时住一下你的房间,病一好就走了,又不是住一辈子。你都嫁人了,还老往家里跑干嘛?一点小事就跟吵吵吵,吵什么吵?”
      女主角也说:“可不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我们村啊,女儿一出嫁,家里就没房间了。”
      小姑满脸的不甘心,但也无话可说。
      男主角维护了妻子,深情地拉了女主角的手,夫妻相视而笑走开。
      此时bgm响起:“你的爱会将我灌醉,我没有所谓……”

      粟敬刚看完,只听“叮”一声,有电梯上来十七楼,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身着大红长羽绒服,脚蹬黑色长筒靴,长卷发的女子,戴着黑色海军帽,背着兔兔双肩包,化了淡妆,相貌很是秀美。女子已三十三岁了,不过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只二十四五六。
      粟敬看见她,收起手机说:“冰姐,十点了,你现在才来啊?”
      女子名叫梁冰,是比粟敬早两天进家图公司的同事,办公桌在粟敬正对面,因为都是公司新人,经常一起去踩盘,兴趣又相投,聊得特来,如今她听粟敬这样问,笑说:“我九点二十就到了,在楼下打卡,没迟到。昨晚我看了公司的微信群,知道小郑卖了三套别墅,早会肯定有分享,所以不上来那么快,就去旁边的美食街吃了一碗老友粉。”
      粟敬叹说:“还是你精啊。”
      梁冰说:“你没看群吗?”
      粟敬说:“我不爱看微信群,调了防打扰。”
      梁冰见一大群人堵在公司门口,惊讶说:“还没开完会啊?”
      粟敬皱眉说:“那个小郑,好长气,分享都说了半小时还没……”话音未落,或蹲或站的一众同事,陆续推门进了公司,粟敬长舒一口气说:“终于开完啦!”抬手看表,十点二十三分,咋舌说:“说了快一个钟头了!”
      二人进到办公室,见刚才开会的人也是疲惫不堪,个个都小声嘀咕:“早知就不进来了,在外头刷手机,比听她废话好很多。”
      粟敬坐到自己的办公桌,立刻拿碗装生榨米粉,打开食品袋一看,汤都没了,粉早结成了一坨,吃不了了,忍不住“叼”了一声。
      对面的梁冰听见他骂粗话,问说:“怎么了?”
      粟敬说:“粉坨了。”
      梁冰看了一眼生榨米粉说:“你加米水,坨得很快的,应该加骨头汤。”
      生榨米粉有干捞的,也有加汤水的,一般人吃加汤的生榨米粉,都加骨头汤,因为吃着清爽可口,但老南宁人却会跟老板要米水,米水是生榨米粉的灵魂,加进粉里,米粉就变得黏黏糊糊,更馊更浆,更加胶滑!
      粟敬说:“加骨头汤不好吃。”把食品袋口扎上,扔进垃圾桶。
      梁冰说:“那你不是没早餐吃了?”
      粟敬说:“有什么办法?”看着手表说:“反正都十点半了,再过一个半小时就午休了,早餐午餐一起吃。”
      梁冰说:“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边说边把一食品袋递给他说:“吃这个吧。”
      粟敬见袋里装着两块金黄色油淋淋类似饼的食物,摸着还有些热,问说:“这是什么?”
      梁冰想了想说:“炸芋头饼……吧?”
      粟敬打开一看,原来是油墩子。
      记得上小学时,有个胖阿姆天天骑着三轮车,在校门口卖:先倒一层面糊在莲花状的铁勺中,中间放几块切好的荔浦芋,再用面糊裹好,上面摆一排小虾米,跟着放进油锅里炸,不一会儿,香喷喷的油墩子就出锅了!
      梁冰说:“原来这个叫油墩子啊。”
      油墩子是江浙沪的小吃,胖阿姆的油墩子又经过改良,路边摊也没个招牌,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叫什么,只说是炸芋头饼。
      粟敬笑说:“我超喜欢吃这个,专门上网查过。可惜阿姆不做了,我已好几年没吃到,没想到你还能买到。”
      梁冰笑说:“这是我舅母做的。”
      粟敬咬了一口,又香又脆,满嘴是油,竖起大拇指赞:“太香啦!”不过有些干,忍不住咳了一下。
      女孩子的办公桌里,总藏有稀奇古怪零食,梁冰也不例外,她翻出包装咖啡、奶茶、豆浆、芝麻糊,递给粟敬看说:“喝哪种?”
      粟敬说:“芝麻糊。”
      梁冰就拿了他的杯子,去饮水机取热水。
      粟敬平时常受她照顾,已习以为常,如今安然处之。
      潘毅辉在他耳边悄声说:“我听说小梁还没结婚,她对你那么好,是不是想追你?”
      粟敬说:“胡说,她比我大十几岁。”
      潘毅辉笑说:“现在大把女大男小的情侣,你长得那么帅,她看上你有什么奇怪?”
      粟敬不以为然,心想:“现在的人是不是看一女的对一个男的稍微关心点,就会往情爱方面想?”拿出手机,边吃油墩子边看短视频。
      其实梁冰并不是潘毅辉所想的对粟敬有意思,只因当年梁冰毕业后,独自闯社会,没人带她,盲头乌蝇般,着实碰了不少钉子,踩过不少坑,如今变成社会老油条,遇见刚毕业的愣头青粟敬,跟他聊得投机,很喜欢他,不希望他也走弯路,才会多加照顾,完全就如姐姐照顾弟弟。
      片刻,梁冰把搅匀的芝麻糊放到粟敬桌上说:“又刷短视频。”
      粟敬笑说:“打发时间嘛。”又说:“冰姐,我今早看到一个短视频,挺好玩的,分享给你了。”
      梁冰应了一声,回到坐位,打开手机,边看边问:“你怎么老爱看这种婆媳视频?”
      粟敬笑说:“好玩啊。”
      梁冰哈哈一笑,看完就把手机放在一旁,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盒打开说:“我昨晚做的马蹄糕,你尝尝。”
      粟敬见盒中各色马蹄糕花花绿绿,晶莹透亮,摆放整齐,看着就很诱人,拿牙签刺一块放进嘴大嚼,拍案赞:“好吃!”
      梁冰笑说:“好吃就多吃点。”又招呼其他人来吃。
      跟她熟络的同事都来吃了,不熟的则客气几句,摆手拒绝。
      粟敬边吃边说:“好吃、好吃!可以做来卖啦。”
      梁冰笑说:“我做了一个晚上,失败好几次,才做得那么一小盒,哪里卖得!”
      粟敬哈哈一笑,说:“对了,冰姐,刚才那个视频怎么样?”
      梁冰经常收到他分享的短视频,每次看完,他都要问自己意见,于是说:“女主角有毛病,她妈来她家婆家看她,突然生病,她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安排进小姑房间住。现在通讯那么发达,不会打电话、发微信说一声吗?可见女主角既无礼貌、也没教养,活该被小姑骂。”
      粟敬说:“毕竟她妈生病,可能急忘了。”
      梁冰说:“生病还不送医院,可见不是急病,再说了,那是她妈,她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妈住?换做是我,我可以接受哥哥嫂子睡我的床,但不能接受嫂子的妈睡我的床,毕竟我跟她妈又不熟。”
      粟敬说:“对哦,如果不是很熟的人睡我的床,我也觉得挺反感的。女主角为什么不让她妈住自己房间?”
      梁冰说:“说白了,她和她老公嫌她妈有病,住自己房间不好,小姑房间就不一样了,就算有病,要传染也是小姑被传染。”
      粟敬皱眉说:“真自私……还演得他们好像对的一样,还说小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梁冰笑说:“女主角能说这句话,正因为她就是被泼出去的水。”
      粟敬说:“怎么说?”
      梁冰说:“她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按照她们村的规矩,女儿嫁出去家里就没房间吗?以此推度,她就是那个被‘泼出去的水’,她家里已经没有她的房间了。”
      粟敬说:“原来是这样。”
      梁冰说:“所以说,家婆为什么看不起女主角?因为女主角娘家的人就没把她当个东西,甚至她自己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整天一副低三下四的嘴脸,家婆说一句也不敢应。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叫人家怎么看得起你?小姑就不一样,嫁出去了,娘家还把房间原封不动的保留,证明娘家没有重男轻女,是把女儿当宝贝宠的。”
      粟敬沉吟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样看来,女主角是不是有点妒忌小姑?”
      梁冰笑说:“何止妒忌,简直杀了她的心都有。按她们村那种规矩,估计很重男轻女了,嫁出去的女儿肯定不能分到遗产。但男主角家未必有这种规矩,妹妹嫁出去还留房间,娘家如此爱惜,十有八九将来房子是兄妹平分……”
      粟敬奇怪地说:“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我阿嫲生了我大姑妈、二伯、我爸爸。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年过年,阿嫲就说开了,她的房子和钱,将来去世后,三个孩子平分。
      “二伯娘不同意,说:‘大姑是女儿,嫁出去就是外姓人,粟家的房子不应该还分给她,老二生了两个儿子,小叔只有敬仔一个,这样分,太不公平了。’
      “阿嫲说:‘我生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可以平分我的房子和钱。孙子是你们生的,他们想要钱,找他们爸妈要去。’
      “二伯娘为此恨阿嫲至今,常跟我妈妈抱怨说阿嫲老糊涂。
      “我妈妈脸上答应,心里想:‘我好好工作挣钱,照样有得花,老惦记家婆那点财产,有什么意思?’”
      梁冰哈哈大笑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阿嫲和妈妈那么清醒,有些人老思想,觉得自己是长子,又生了嫡男孙,父母的遗产自然应该多分,甚至全部都归自己。”
      粟敬不屑说:“旧社会吗?不过多生二两肉,有什么了不起。”
      梁冰听他这样说,不禁笑弯了腰,半天方才缓过来,继续说:“男女主角两公婆,肯定是觊觎父母的房子了,不然妹妹嫁出去,爱什么时候回来看父母,就什么时候回来,房子又不是他们的,父母都还没出声,他们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男主角娶老婆后,还在父母家里蹭房住,却不许妹妹回来,女主角也是作精,家婆还没死,她就当自己是家里女主人,不打招呼就让老妈在小姑房间鹊巢鸠占,她家婆要是死了,她还不上天?这两公婆肯定早就商量好了,只要妹妹不回来,将来父母过世,他们就有借口说小姑总不回来看父母,不是孝顺女儿,然后不分遗产给她。”
      粟敬惊讶说:“哇,一个短视频,居然有那么深刻的寓意,男女主角好有心机!”
      梁冰说:“编短视频时,未必有什么寓意、心机,只不过编剧的思想歪,在作品中体现出来,演男女主角的演员又演得极其做作。观众又不是脑残,怎么可能视频拍什么就信什么?大都有自己的想法,视频里没拍的,大家会联想。”顿了顿又说:“这种三观不正的短视频,你还是少看,男主角不能公平公正对待老妈老婆,一昧偏帮老婆,斥责老妈,针对亲妹,搞得家无宁日,本身就是个垃圾,还有脸在这里自我标榜好男人。他要是好男人,天下就没渣男了!女主角整天装成白莲花,老公不说话,她就低着头一脸委屈相,全程跟个哑巴似的,任凭家婆小姑骂,好像自己很可怜,其实是故意让看短视频的人同情她。这样的人设,各大网站的很多小说里都有,电视里也有很多啊,什么新月格格、紫菱……三个字:白莲婊。”
      粟敬笑说:“我只听过绿茶婊,还有白莲婊啊,那这渣男是什么渣?”
      梁冰经常上网,看见好像不管什么坏男人,都统称“渣男”,没有分类。
      粟敬说:“没有分类怎么区分?照我说,这个男的叫‘窝里渣’,专门搞窝里横,在外没本事,横不起来。”
      梁冰哈哈大笑。
      粟敬说:“世上婆媳不和,一种是家婆问题,一种是媳妇问题,一种是双方都有问题,短视频怎么都拍家婆不对?”
      梁冰说:“因为这种视频的受众是媳妇,人人看了代入自己,有错都是家婆错,媳妇不好的地方,绝对不会拍出来给你看。”
      粟敬不屑说:“真恶心!”
      梁冰笑说:“现在是流量为主的时代嘛,如果家婆也贡献流量,恶毒媳妇害白莲花婆婆的短视频,也会有人拍的……”忽然“叮咚”一声,微信来信息了,她赶紧打开看,随即笑得格格格。
      粟敬笑说:“干嘛,客户约你去看房?”
      梁冰叹气说:“是就好啰。”
      粟敬说:“那你笑什么?”
      梁冰笑说:“我昨晚去相亲了!”
      粟敬笑说:“怎么样?”
      梁冰说:“对方也是南宁人,比我大五岁,有固定工作,和父母住一起。”
      粟敬说:“长得怎么样?”
      梁冰说:“五官端正,模样老实,介绍的阿姨也说他为人很老实很勤快。”
      粟敬笑说:“老实人!”
      梁冰说:“老实人怎么了?”
      粟敬笑说:“怎么你们女人都喜欢找老实人结婚?”
      梁冰说:“老实人好啊,勤劳肯干,我最不喜欢那些嘴花花,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其实屁本事都没的友仔。”
      粟敬说:“有房有车吗?”
      梁冰说:“我没问,不过介绍的阿姨说,他要是结婚,父母就出钱买房。”
      粟敬说:“车呢?”
      梁冰说:“应该是没有,不过那不重要。”
      粟敬说:“车子不重要?”
      梁冰说:“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南宁交通这么方便,哪里都有地铁公交,有车没车无所谓。”
      粟敬笑说:“你倒是看得开,好多人没车不嫁的。”
      梁冰笑说:“结婚是过日子,又不是挣面子,有个窝睡觉,老公疼爱我,又勤劳勤奋,脚踏实地,日子自然会好起来。车这种东西,将来要是宽裕了,再买不迟……我前三十几年没车,照样过来了,后几十年没车,大不了继续开电单车嘛,还不用担心堵车。”
      粟敬笑说:“冰姐是实在人啊!”
      梁冰笑说:“过日子实在点才能过下去,我妈有一套房给我作嫁妆,她说只要是踏实的人,会爱惜我,没房子也不要紧,有房有车却对我不好的人,再有钱也不能嫁。”
      粟敬说:“那你们是看对眼了?”
      梁冰说:“昨晚一起吃饭,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先聊聊看,要是聊得投契,就跟他拍拖。”
      粟敬笑说:“那刚才你笑,是那人发信息给你啰?”
      梁冰笑说:“是啊。”
      粟敬拱手笑说:“恭喜恭喜,赶紧卖一套房,咱们冰姐事业、爱情双丰收。”
      一提到卖房,梁冰就烦,她和粟敬一样,进公司三个月,一套房都没卖出去,头疼死了!
      梁冰以前做的都是收银、上货、盘点、算数……如今这种要跟客户磨嘴皮子的工作,半点不适应!她知道自己斤两,进家图时就打了定主意,拿两个月新人底薪就跑路。偏偏第三个月正要辞职前,一个友女说要买房子,请她帮忙找。
      梁冰很开心,暗想:“现在已是年底,再找工作也不好找,要真能卖掉一套房,再少也有一万块提成,我这个年就好过啦!”
      因为是玩得很好的友女,于是梁冰尽心尽力帮她物色,全当是自己买房一样。
      友女确实是真心想买,哪知她老公为人比较挑剔,房大又嫌大,房小又嫌小,或者地段不好,或者楼层不行,或者风水不佳……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琐碎事。
      好容易挑到满意的了,首付又不够;好容易首付解决了,月供又嫌多;好容易月供合适了,住房公积金又贷不了……虽然老业务员说,这些都是经常会遇到的问题,但对于从未处理过这种状况梁冰来说,真是烦不胜烦!叹气说:“她还不如不找我买房,早早辞职,回去做收银工作多自在。”
      粟敬安慰说:“不要灰心嘛。”
      梁冰高声长叹一口气说:“烦啊!”跟着又是一声微信响,正是找她买房的那个友女,对方说今天休息,十一点的时候要跟老公再去售楼部看样板房,叫她一起过去,梁冰皱眉说:“都看了十几次了,唉!”回复:“我现在就过去。”披上外套,拎了包包往外走。
      这时,办公桌另一头,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高瘦男士叫住她说:“小冰,客户约你去看房?”
      梁冰点头说:“是啊,就是我那个友女。”
      高瘦男士姓苏,正是家图公司这间分店的经理,也是梁冰多年的好朋友。
      梁冰之前是做收银工作的,一干好多年了,本想就这样做到老,怎知市场突然被个大老板收购,梁冰老板旧店铺没了,一时找不到新店面,梁冰自然就失业了,苏经理听说后,就招她进家图上班。
      家图公司是没有底薪的,业务员都是靠提成吃饭,不过对刚进来的新员工,头两个月还是会给些许补贴作鼓励。
      苏经理的意思是,梁冰进来,要是卖得动房子最好,卖不动她也有两个月补贴拿,不至于颗粒无收。
      如今已是第三个月了,梁冰还是没卖出房子,而她这几个月确实很努力的找客源,仍卖不出去,苏经理反而觉得过意不去了,如今她又要带友女看房,叮嘱说:“小冰,你跟你友女说,年底各大楼盘的销售顾问都在冲业绩,可以跟售楼部讲价,现在买是最划算,过完年人家不急了,房价又涨,到时候就没那么优惠了。”
      梁冰说:“好。”
      看她出了公司,粟敬喝掉最后一口芝麻糊,拿杯子去洗手池冲洗,忽远远听见他办公桌旁边的潘毅辉,正跟一位新来女同事聊天。
      潘毅辉说:“小梁那个办公位风水不好,坐在那的人,从来没有卖出去一套房,最后要么换位置,要么离职。”
      女同事说:“不会吧,她那里靠近窗户,采光挺好的呀。”
      潘毅辉说:“不是采光的问题,是房梁的问题,你看她位置上面。”
      女同事便往上看,粟敬也不自觉抬头。
      但见天花板一片白茫茫,梁冰办公桌正上方有一根房梁,一直横到粟敬的坐位上方。
      潘毅辉说:“坐位上方有横梁是很不好的,会压制人的运势,小梁一进来就坐那里,运势被死死压住,根本不可能卖得动房子。”
      女同事说:“你这是迷信。”
      潘毅辉笑说:“风水的东西,做我们这行,还是信一点比较好,灵了,对我们有好处,不灵,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女同事只当笑话听,格格娇笑。
      粟敬却往心里去了,毕竟他坐在梁冰对面,那横梁也横到他办公桌之上。他本身不怎么在意风水的,不过进公司三个月了,三个月里,客户不断,带看房的次数也多,但总会因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拒绝购买。早会分享,同事说多哄哄客户就买了,可无论怎么哄,他的客户就是死不松口。
      他一度认为可能是售楼部的销售顾问从中作梗,故意引导客户不买,回头另介绍更好的楼层,如今潘毅辉一番话,反而让他觉得不定真的是被房梁压制的原因,于是跑去问:“潘哥,你刚才说的这个问题,怎么破解?”
      潘毅辉没料到被他听见,尴尬极了,他不过是在浏览网页时,无意中看见这个说法,觉得有趣,如今梁冰卖不出房,正好办公桌头顶也有道横梁,就顺口跟新女同事吹牛卖弄,他连这横梁也连接到粟敬办公桌上方都没注意到,懂什么破解之法?只得含含糊糊说:“换位置啰……”
      可是办公桌紧张,公司根本没有多余的空位。
      潘毅辉推说:“那就没办法了!”
      粟敬不好再问,回到坐位,抬头看着房梁,越看越不顺眼,想了想,打开浏览器,在搜索引擎里搜:办公室坐位上方有横梁。没想到真的搜出好多说坐横梁下不好,压制运势,甚至对身体健康也不好的说法。
      粟敬摸摸胸口,他身体一直很健康,进公司后,他已经感冒发烧两回了,莫非真是横梁导致他身体欠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赶紧查破解方法,有一条写:如果不能换位置,那就用台灯照桌面,有多亮开多亮,这样能尽可能抵消掉房梁的压制。
      虽然不明白原理之所在,粟敬心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乘电梯下到负一楼的超市,买了两个超大瓦数的台灯,一个自己用,一个梁冰用,心想:“这下高枕无忧了!”
      兴高采烈出了超市,刚要进电梯,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客户的电话。
      这个客户是粟敬刚进公司就联系到的,对方看了好多楼盘,一手的毛坯房嫌装修麻烦,有精装房的楼盘他嫌位置不好,老嚷嚷想买二手房,却还是经常打电话让粟敬带看新房,看了又不买。
      粟敬陪他折腾了三个月,都快放疯了,如今看见又是他打来的电话,真的一点都不想接。
      然而客户不能得罪,还是接通了,果然,对方仍是让粟敬带看房:“‘阿斯庄园’那套五房两厅的不错,我想再去看一看。”
      粟敬心中感慨:“又是这句。”嘴上客客气气答应了,约好时间,一会十二点在“阿斯庄园”售楼部门外见。
      虽然现在才十点五十分,不过“阿斯庄园”在离公司挺远,开电单车去要四十分钟,不能让客户等。
      粟敬懒得把台灯拿上公司,往车尾箱里一放,取了电单车,就往阿斯庄园去。
      阿斯庄园位于江南区,位置较为偏僻,周围仍在建设中,建设好后周围有公交车站、地铁站、幼儿园、学校、医院,还有大型购物中心,环境是相当不错的,不过预计交房要到明年年底。
      这客户的孩子要读书,要立刻入住,才会说想买二手房,但有时又觉得一手房能安自己风格设计装修,比二手房装修好的更好,纠结来纠结去,始终下不定决心。
      粟敬到阿斯庄园是十一点半,客户却早就到了,还带了他老婆一起来,粟敬笑说:“张先生,你那么早就到了?”
      客户是个打扮斯文,带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见到粟敬也笑说:“你才来得早,约了十二点,十一点半就到了。”
      粟敬笑说:“我怕迟到。”
      张先生说:“我过来早是带我老婆过来,让她看看周边的环境。”
      粟敬见他太太年纪和他差不多,长得很漂亮,身材却臃肿,戴着花帽子,挽着丈夫手臂,笑脸盈盈。
      张先生说:“既然来了,就先看房吧,后面再看环境。”
      张太太笑说:“好。”
      三人进了售楼部,销售顾问都已认得他们,把之前接待张先生的售楼部经理叫出来。
      那经理姓蒋,是个年轻靓仔,满面堆欢迎了过来说:“张先生,怎么样,上次那套房……”
      张先生说:“我老婆还没看过,她想看看样板房。”
      蒋经理笑说:“好的。”径直把三人领上二楼的样板房。
      房子是五房三卫二厅一厨二阳台的一百八十平大房子,非常漂亮,结构合理,南北通风,张先生选的是二十三楼,楼与楼之间相隔甚远,视野很开阔,价格也不错,过年前最后的优惠,九千五一个平方。
      张先生带着张太太一间房一间房看,每间都有巨大飘窗,光线极佳,两个生活大阳台更是赠送面积。
      张太太说:“这房子很好,我很喜欢,你为什么考虑那么久?”
      张先生犹豫说:“我是考虑到女儿的入学问题。”
      张太太说:“女儿户口在爷爷奶奶家,又住爷爷奶奶家,读那边的学校就行了。”
      张先生如梦初醒,拍手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笑说:“粟先生,蒋先生,就买这套了。”
      粟敬和蒋经理大为惊诧,这个张先生可是纠结到极点的人,来阿斯庄园前前后后不下十趟,每次粟敬和蒋经理都磨破嘴皮子,他思来想去半日,都没决定要买,怎么今天转了性,才进售楼部不足一个小时,就决定要了?
      当然啦,客户肯买,就是好事,粟敬和蒋经理立马把惊诧的表情换成笑容吟吟,拥着张先生夫妻去雅座付定金。

      离开“阿斯庄园”时,阳光正好,粟敬见对面街有一家奶茶店,便过去买了杯乌龙茶奶盖,边喝边看公司微信群,一股脑全是苏经理发的祝福信息,自然是恭喜粟敬卖掉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大房子,获得三万多提成。
      粟敬第一次觉得公司群如此可爱,激动了好一会儿,想起应该向冰姐报喜,就打开她的微信,正要发信息,突然电话响了,居然是梁冰打过来的,立刻接通笑说:“冰姐,我……”
      梁冰在电话那头说:“我看了微信群,你卖掉了?”
      粟敬笑说:“是啊是啊,冰姐,我请你吃饭。”
      梁冰兴高采烈说:“我也卖掉啦!”
      粟敬大喜说:“真的?”
      梁冰笑说:“我友女的妈妈去算命,说那套房子跟她外孙八字特合,将来肯定顺风顺水,虽然刚才她老公还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买了!”
      粟敬笑说:“太好啦!”
      梁冰笑说:“一百五十平呢,你有三万块多,我也不差,有两万多,这个年我们好过了!”
      粟敬笑说:“明天早会轮到我们上去分享了,我非说上半个小时不可!”忽想:“我买的台灯还没放,我们两个就一起发市了,看来风水还是信不过啊。”笑说:“今晚我们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吧。”
      梁冰笑说:“好啊,吃什么?麻辣火锅好不好,祝我们明年也红红火火。”
      粟敬笑说:“实在太好了!”
      挂断电话时,正好走到一家体育彩票店门前,粟敬伸手摸出口袋两张崭新的一百块钱。
      这是刚才在阿斯庄园售楼部抽奖得到的,今天阿斯庄园搞活动,但凡带客户来看房,超过四十分钟,就能抽一次奖,奖是不落空的,有五十券、一百券、二百券三种。
      粟敬抽到了个二百券,阿斯庄园售楼部就给了他个两百块的红包,如今看见体育彩票店,粟敬自言自语说:“今天很旺,反正这也是抽奖得的,碰碰运气。”说着走进店里,见店的玻璃门上贴了一张a4彩色复印的刮刮乐中奖彩票,奖金是十万块钱。
      粟敬说:“这张是你们店里刮出来的吗?”
      卖彩票的姑娘名叫顾莉莉,约莫二十五左右,笑说:“是的。”
      粟敬说:“哇,谁中的?那么牛逼。”
      顾莉莉说:“一个拿皮包的阿叔,他经常来我们这里买彩票。”
      粟敬说:“运气真好,他一定高兴得呱呱叫。”
      顾莉莉笑说:“哪有呱呱叫,中奖那晚,他安静如鸡。”
      粟敬笑说:“安静如鸡?”
      顾莉莉笑说:“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本来是另一个经常在我们店里刮彩票的大叔,在店里刮彩票,刮了一晚上了,花了上千块,把店里的刮刮乐几乎都刮完了,还剩最后一张时,他没钱了,就说不刮啦。
      “我说:‘都刮了那么多了,最后一张刮完了吧,都是经常来的,我信得过你,赊给你吧。’
      “但他不习惯赊账,犹豫好久,还是没有刮。
      “拿皮包的阿叔正好在一旁看排列五走势图,听见我们说话,就走过来说:‘最后一张都不刮,给我碰碰运气。’
      “我问之前那大叔说:‘你不刮,我卖给他啰?’
      “大叔没意见,我就卖给拿皮包的阿叔。”
      粟敬说:“阿叔就这样中了?”
      顾莉莉点头说:“是的,不过当时他没有支声,刮完拿着彩票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中奖了。直到几天后,彩票站那边公布了我们店里刮刮乐刮出十万彩票,猜来猜去,都认为就是他那晚中的。”
      粟敬说:“猜的呀,未必准哦。”
      顾莉莉说:“确实是他的,你看那张彩印,是体彩总部那边给我们复印的,上面有编号,整本除了拿皮包阿叔那一张外,其他的都是大叔刮的,大叔没中,肯定就是他中了。”
      粟敬说:“哇,那大叔岂不是气得要死?”
      顾莉莉说:“我没看见他生气,不过估计他在家里没少懊悔,后来还来过几次,可能看见拿皮包阿叔,心里就堵得慌,现在已经很久没来了。”
      粟敬摇头说:“这些是命里注定的。”看着玻璃橱柜里的各色面额的刮刮乐彩票,又瞄了一眼玻璃门上那张中了十万大奖的彩票,面额是二十块的,于是将二百块递给顾莉莉,买了十张二十块面额的刮刮乐。
      也许粟敬今天运气实在太好,第一张就刮出五十块,第二张刮出一百块,第三、四、五、六张落空,第七张刮出二十块,第八张落空,第九张和第十张都刮出五十块。
      顾莉莉笑说:“不错,两百块刮出两百七,还要吗?”
      粟敬很高兴,他不是赌徒,平时连两块钱的超级大乐|透和七星彩都没买过,今天是心情太好,才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真的刮出小奖,笑说:“赚了钱,见好就收吧,不要了。”
      顾莉莉笑说:“不怕下一张是大奖吗?”
      粟敬笑说:“我不住这附近,现在也没人要刮,就算下一张是大奖,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顾莉莉笑说:“难得哦,我这里的刮刮乐常客多数都是刮到钱花光为止,才肯罢手。”
      粟敬笑说:“刮个乐子还行,想靠博|彩发财,太不现实啦。”
      顾莉莉笑说:“我问过他们啦,未必是想发财,就是有那个瘾,享受刮出奖时那瞬间的喜悦。”
      粟敬笑说:“这种喜悦太不真实了。”
      顾莉莉正给他兑奖,忽然,店里一个客人说:“莉莉,电脑显示屏坏了。”
      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叔,精神矍铄,身着蓝底黄图案绸缎棉衣,头戴雷锋帽,手里拿着铅笔和打票纸,他是这家彩票店的老顾客赵叔。
      据说年轻时,他在工厂里做特殊工种,危险性极高,因此四十岁就得退休了,如今天天都睡到自然醒,吃饱喝足便来彩票店,买一、二注十余块足球比赛的彩票娱乐娱乐,生活很是惬意!
      顾莉莉应说:“等一下哦,赵叔。”把两百七十块点了两次,递给粟敬,又把他刮过但没中奖的刮刮乐彩票匆匆收拾,随手往废纸箱一扔,就跑去赵叔身边,见显示屏不亮了,奇怪说:“刚才不是还显示吗?”
      赵叔说:“是啊,我刚才还看资料,突然就黑屏了。”
      顾莉莉按了几下显示器开关,毫无反应,她并不会修显示器,随手拍了拍显示屏的背面。
      哪知,一只小老鼠突然从显示器后面窜了出来。
      顾莉莉见了,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慌慌张张跑出店外。
      赵叔笑说:“一只老鼠,怕成这样。”
      店里还有另外一个老顾客,也是哈哈大笑。
      顾莉莉急得直跺脚,连叫:“快快,把它捉出去!”
      赵叔正要去捉,那小老鼠倒也机灵,知道要捉它,一溜烟蹿出店去,钻进下水道。
      顾莉莉这才松了口气,取来抹布擦干净桌子和显示器,发现显示器电线接口掉了,估计就是刚才的小老鼠弄的,插回接口,显示器果然又亮了。
      赵叔笑说:“小老鼠也怕,要是今天我们不在店里,小老鼠又不肯出去,你怎么办?”
      顾莉莉很不好意思,挠挠头,满脸通红地回到收银台,粟敬早就走了,她把桌上遗留的刮刮乐灰扫进垃圾桶。
      此时三个有阿姆走进来,也是常客:一个白阿姆,一个陆阿姆,一个区阿姆,进门就问:“莉莉,今天是礼拜几?”
      顾莉莉笑说:“礼拜日,今晚开七星彩。”
      三阿姆就去看七星彩的走势图。
      她们三人是同一个小区的,白阿姆和陆阿姆已退休五年了,也不用带孙子,天天到处闲逛,喝早茶、买衣服,生活“游呙呙”(快活)!区阿姆和她们同岁,却还在报刊亭卖杂志、书籍、零食、饮料等,为生计奔波。
      区阿姨没有买社保和医保,当初朋友都劝她买,她说:“我存有十万块在银行卡,生病也不怕,随时能拿出来用。”朋友见劝不动她,只得作罢。
      如今到了退休年纪,当初劝她的朋友都有退休金拿,随着社会发展越来越好,工资逐年提高,个个整天优哉游哉,一有谁组织去玩,大伙踊跃报名,一起去旅游景区拍丝巾照。
      区阿姨却不敢去,因为即使她丈夫很勤劳,女儿很争气,但物价一年比一年高,生病看个医生随时不见好几万,十万块白花花现金存在银行里,仍然不能让她较为随心地生活。
      区阿姨仍然必须每天五点起床,吃完早餐就赶去报刊亭,她的报刊亭在学校门口,上学的孩子们要来买早餐;等孩子上课了,她把报刊亭暂时关上,赶去文化市场看看有什么新书,有就拿一些,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回来,孩子中午下课就会过来买书;下午好一点,人少,学生放学前较为悠闲,可以躺下伸个懒腰,不过报刊亭四面透风,冬冷夏热,尤其是三伏天,报刊亭里简直如同桑拿房,亭外虽有树乘凉,不过大毒日头下,也是聊胜于无;下午放学高峰期过后,还有晚自习,区阿姆不舍得错过赚钱机会,不回家吃饭,区阿姆的丈夫六点钟下班,回家后女儿已经煮好饭,他会装到保温盒里,来报刊亭和老婆一起吃,帮着老婆一起看报刊亭,直到晚上学校关门,他们的报刊亭才收摊。
      年轻的时候,还觉得这种工作自由自在,不受老板束缚,可是年纪大了还这样,就太凄凉了,尤其是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
      如今南宁修地铁,区阿姨每天都担心施工队来她的报刊亭,因为她那路段,政|府早就公布了肯定要修地铁,只是早晚问题。一旦封路,学校还能走侧门,报刊亭怎么办?即使让你营业,谁去帮衬?
      区阿姨很后悔当初没买社保医保,否则有了退休金和医疗保障,即使没有工作,每个月也有固定退休金,就算不多,大不了吃少点、穿少点,哪怕活到一百岁,也不会没钱花。
      当然了,后悔只在她心里想的,她嘴上是绝不承认的,朋友知道她情况,也都不提。现在区阿姨来买彩票,其实也没指望它中,也就是买个寄托罢了。
      白阿姆和陆阿姆就真是买娱乐的了,永远都是每天一注两块钱,哪怕大乐|透奖池再高,也从不追加翻倍,她们说:“平时又不看书,又不看报,只会吃吃喝喝刷视频,再这样下去,脑子都生锈了,买彩票看走势图,开动脑筋想号码也好,免得老年痴呆。”
      三阿姆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选好了号码,拿给顾莉莉打票。
      顾莉莉边打边说:“区阿姆,今天你不用看亭子?”
      区阿姆的报刊亭离彩票店不远,走二三百米就到了,她笑说:“今天女儿休息,来帮我看亭子,我就出来走走,散散步。”
      顾莉莉说:“你女儿孝顺哦,休息日不和友女去街玩,来帮你看亭子。”
      这是区阿姆最骄傲自豪的事,自己天天守在报刊亭,都没休息日,老公也要去上班,几乎没空照顾女儿。
      女儿却很懂事,知道父母工作辛苦,于是每天下班立刻回家,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样样都干得井井有条,休息日还不去玩,跑来报刊亭帮母亲看亭子,让母亲能周围走走,放松放松。
      不过区阿姆也担心,老是这样,女儿没了出去玩的机会,交不到男朋友。
      白阿姆说:“你女儿才二十几岁,急什么交男朋友?”
      陆阿姆说:“是啊,而且想交男朋友还不容易,我以前做工时的同事,好多儿子都没结婚,可以介绍给你女儿。”
      区阿姆大喜说:“真的?”
      陆阿姆笑说:“当然是啦。”对顾莉莉说:“要不要也介绍一个给你?”
      顾莉莉皱眉说:“怎么说到我头上了?”
      白阿姆笑说:“她就算了,都不想交男朋友的。”
      陆阿姆笑说:“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想结婚的。”
      白阿姆说:“以前也有啊,童笙不是吗?都退休了,还是一个人,过得也挺开心。”对顾莉莉说:“你想学她?”
      童笙也是三阿姆的朋友,顾莉莉也认识,是个很开朗的漂亮阿姨,退休后拿着几千块的退休金,到处吃喝玩乐,整天笑容满面,对什么都很看得开,偶尔还来彩票店刮一两张刮刮乐。
      不过此人对彩票没瘾,对聊天有瘾,常常来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见到熟人就聊,天黑饿了想吃饭,才舍得离开。
      顾莉莉说:“我不学童笙,我会结婚的,只不过现在还早。”
      白阿姆笑说:“年轻人,还没玩够。”
      三阿姆走后,顾莉莉重新把废纸箱里那些粟敬刮了没中奖的刮刮乐彩票拿出来,再次查看一遍,因为以前就有不少客人,刮刮乐刮太久,眼睛一花,就有看漏的。
      顾莉莉在彩票店工作两年多,断断续续总能从客人的废票中,检查出二块、五块、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的漏网之鱼,这些奖金,理所当然归她啦!不过刚才粟敬买了十张刮刮乐,居然有五张中奖,另外五张,估计不太大可能有中。
      顾莉莉看废票从没抱着非要捡出钱来的心态,看了四张都没奖,也不失望,又看了眼第五张,正要扔掉,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又再看了看,只觉这张刮刮乐怎么那么奇怪。
      其他的刮刮乐,都是上面先刮出两个图案,下面一排排一列列,刮出各种五花八门的图案,一旦下面哪个图案与上面两个图案其中之一对应上,那就往图案下面刮,下面有个金额,刮出多少,你获得的奖金就是多少。
      但这张刮刮乐上面只有金额没有兑奖图案,而且体彩公司总是把刮刮乐不中奖的金额数目印得特别多,好诱惑客人继续刮,这张却每个金额数目都挺小的,基本都是二十块、五十块、一百块、二百块,很是少见。
      顾莉莉再定睛一看,兑奖图案居然还没有刮开!
      实在太惊讶了,它心中有些忐忑,找个硬币轻轻刮开兑奖图案,上面是一个星星和一个金砖,而下面粟敬刮出来的所有图案,全部都是星星和金砖!
      顾莉莉欣喜若狂,忙取计算机相加,这张刮刮乐总共中了一千块!虽不是超级大奖,但对顾莉莉这种一个月还不到三千块工资的打工人来说,无疑算一笔不小的横财。
      她把中奖的刮刮乐放进钱箱,兑出一千块现金,收进自己的包包,心情大好,期待着赶紧下班,好去交易场购物。
      之前计划的牙刷、抽纸、洗衣液、洗洁精、卫生巾、洗发水、沐浴露……一直没买,交易场是批发市场,价格比超市便宜很多,今天正好去,一次性全买了。
      顾莉莉下班是五点钟,兴高采烈地等到四点五十,接班的同事来了,她即将下班,突然微信来电,一看是好闺蜜刘丽芳打来的,接通后对方说:“莉莉,下班了吧,小花也下班了,一起去螺婆那里撩螺。”
      小花叫阮月花,是顾莉莉另一个闺蜜,加上刘丽芳,三女均是读初中时认识的同班同学,因为爱好相同,就成了好闺蜜。
      闺蜜有约,什么琐事都要放一边,顾莉莉一口答应,交接完工作后,骑着电单车往约定的地点——北大桥开去。
      北大桥底有个卖田螺的阿姆,大概六十多了,卖了三十年田螺,在南宁非常的有名,还上过电视,人人都叫她“螺婆”。
      南宁有“撩螺文化”,别的地方说,吃田螺要用嘴把肉吸出来,才有灵魂,但在南宁,吃田螺要用“撩”的,才叫有灵魂。
      “撩”就是“挑”的意思,因为田螺摊是有蘸料的,咸酸甜辣的蘸料,香气浓郁,简直是美味中的战斗机!
      先拿起一个田螺,放进嘴里轻轻一吸,把螺里的汤汁全部吸掉,再优哉游哉地剔去螺厣,跟着将螺肉从螺壳中撩出头来,顺势往壳边一勾,螺屁股就断在螺壳里了,最后把撩出来的螺肉轻轻蘸上一层蘸料,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品尝螺肉与料汁混合在一起,那无与伦比的鲜香!
      如果一家撩螺店里还在桌上放有生姜,姜上插着扣针,那更是不单单在吃螺,你能感受到南宁最传统的撩螺文化……不过要小心,不然偶尔会被扣针刺中嘴唇,痛的可是你自己哦。
      顾莉莉去到螺婆的田螺摊,两个友女已经到了,正向她招手。
      刘丽芳是个苗条的长发姑娘,长得很温柔,是个教围棋的老师;阮月花相对娇小些,容貌美如花,是医院的护士。
      二女收入都比顾莉莉高很多,一起出去玩乐时,经常都是她们请顾莉莉吃饭。请的次数多了,顾莉莉不好意思,就不愿来了,二女没办法,于是每次都挑实惠的地方,大家aa制,顾莉莉这才答应。
      但是今天顾莉莉无端得了一笔横财,她兴高采烈分享给二个闺蜜,还说:“之前你们请我那么多次,今天我请回你们。”
      二女笑说:“哇,我们顾富婆财大气粗喔,我们要撩十碗!”
      顾莉莉笑说:“随便吃!”
      刘丽芳撩完一碗,正要叫螺婆再盛,哪知刚回头,一个娇小玲珑,大约十八九岁的粉衣女孩,挽着一名身着白色风衣的高个子男士,从她后背经过。
      二人径直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蓝色宝马,在车内搂搂抱抱,好不亲热。
      刘丽芳不认识女孩,男士却眼熟得很,她疑惑地说:“小花,你看,那个男的……是不是你男朋友?”
      阮月花一惊,连忙朝她指的方向看去,瞬间花容失色。
      顾莉莉知道阮月花有个谈了一年多的男朋友,名叫龚皓轩,听说是个自主创业的小老板,有车有房,家里也富裕,阮月花发过相片给她看,是个极其英俊的美男子。
      但顾莉莉并未见过龚皓轩本人,如今听说,好奇地朝宝马望去,见车中男士比相片上的还要俊美十倍!
      不过……此人是小花的男朋友,怎么却与别的女孩亲热?难道他背叛了小花?
      顾莉莉看向阮月花,见她眼神幽怨地望着车内男女,过了许久,突然转回头,长长叹了口气。
      刘丽芳说:“小花,你和男朋友分手啦?”在她看来,见到男朋友与别的女孩亲热,仍不上前质问,想必这对情侣已成为过去。
      阮月花却摇了摇头。
      顾莉莉见阮月花这种反应,已猜到大概,拉着她手柔声说:“他经常这样吗?”
      过了一会儿,阮月花微微点了点头,旋即掉下泪来。
      刘丽芳忙给阮月花递纸巾,急问:“怎么哭了?”
      顾莉莉说:“龚皓轩对不起小花。”
      刘丽芳怔说:“什么?”
      顾莉莉知她从未谈过恋爱,平日里除了下围棋,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这些男女关系的事,自然也弄不明白,就说:“他脚踩两条船,对不起小花。”
      阮月花叹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原来阮月花和龚皓轩拍拖没多久,就发现他是个十分花心的人,阮月花已不止一次见到他和陌生女性在一起,行为亲密,可每次追问,他都说是普通朋友。
      后来有一次,阮月花把他抓了个现行,他也承认了,但说和那女的不过玩玩罢了,对阮月花才是真爱,还黯然神伤地说:“要是你真的不肯原谅我,要跟我分手,也是我罪有应得。”
      阮月花也是爱惨了他,叫他可怜兮兮地认错,居然就原谅了他。
      之后龚皓轩又是送礼物,又是陪她旅游,殷殷切切,体贴入微。
      阮月花以为他痛改前非了,此时哭着说:“没想到他死性不改,现在又……”
      刘丽芳大怒说:“你上次居然没跟他分手?”
      阮月花急说:“我也想过,但……”
      刘丽芳说:“你不舍得他吗?”
      阮月花迟疑说:“我以为他会改过……”
      刘丽芳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阮月花说:“他上次说……想跟我结婚……”
      刘丽芳说:“那他求婚没有?”
      阮月花说:“还没有……”
      刘丽芳大声说:“不是‘还没有’,是‘没有’!他哄你呢,傻女!”
      阮月花说:“他的样子,不像说假话……”
      刘丽芳说:“就算他真心要娶你,也不能嫁,这种花心大萝卜,即使结了婚,早晚要出轨,不是好人,不值得嫁!”说着霍地站起身,朝宝马车走去,要找龚皓轩对质。
      哪知宝马“嗖”一声开走了。
      刘丽芳气得跺脚,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对顾阮二女说:“快上车,找他说清楚!”
      阮月花还在犹豫,顾莉莉付了钱,拉着她钻进车后座。
      刘丽芳边开车边骂骂咧咧,怪阮月花不会想:“整天做白日梦,老想嫁帅哥,帅哥有什么用?你偶像剧看多了,看坏脑子了你!”
      阮月花委屈极了,低着头不吭声。
      顾莉莉说:“小芳,专心开车。”
      刘丽芳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跟着宝马来到邕江边上一家酒店。
      龚皓轩挽着女孩下车,进了酒店。
      刘丽芳正欲冲过去兴师问罪,顾莉莉忙阻止说:“别在外头闹,叫人看笑话。”
      刘丽芳说:“是他出轨,要笑话也是笑话他!”
      顾莉莉说:“我们又不是泼妇,别逼急了,有道理也讲不清。”
      刘丽芳说:“那怎么办?”
      顾莉莉往酒店前台看全,见龚皓轩和女孩还在登记,就说:“龚皓轩没见过我,我先进去,看他开的是哪间房,到时进到房间,咱们三口六面讲清楚。”
      刘丽芳说:“好吧。”
      顾莉莉果然进了酒店,没过多久就折返,招呼刘、阮二女一起上八楼的十三号房。

      来到房门前,刘丽芳只要敲门,阮月花忙说:“等等!”
      刘丽芳说:“怎么?”
      阮月花说:“还是算了吧……”
      刘丽芳啐她一口,随即就把门敲得当当响。
      来开门的是女孩,她不认识三女,说:“你们找谁?”
      刘丽芳大声说:“没敲错,你这个狐狸精!”
      女孩大惊,怒说:“你骂谁?”
      刘丽芳说:“除了你还有谁?叫龚皓轩出来!”
      女孩听她说出龚皓轩的名字,惊说:“你是谁?”
      刘丽芳指着阮月花说:“我是她闺蜜,她是龚皓轩的女朋友。”
      女孩大怒说:“你胡说什么?”
      刘丽芳不想和她纠缠,大声说:“快叫龚皓轩出来!”
      女孩涨红了脸,忽然推开房门边的浴室门,冲了进去。
      里面有个男人正在淋浴,他全身赤|裸,及肩长发湿漉漉,正是龚皓轩,浴室门被突然打开,四个女子都看着他,龚皓轩也唬了一跳,随即见到阮月花,又认出她的闺蜜刘丽芳,脑子一转,已知此刻自己是被女朋友捉奸了,笑说:“有话等我洗完澡再说……”
      女孩却不等他把“话”字说完,扯着就问:“你有女朋友?”
      龚皓轩说:“等我洗完再说。”
      女孩不依不饶,顿足说:“回答我!”
      龚皓轩翻了个白眼说:“我有女朋友。”
      刘丽芳还想看他如何狡辩,没想到他居然承认有女朋友,不禁一怔。
      女孩颤声说:“你……你有女朋友?”
      龚皓轩关了花洒,围了一条浴巾,走到阮月花跟前,握着她的手说:“她就是我女朋友。”
      女孩哭了出来,说:“你骗我!”
      龚皓轩说:“我从没说我没女朋友。”
      女孩哑口无言:“你……你……”
      龚皓轩不去理她,拉着阮月花进房里面,从包中取出一只粉色的小锦盒,单膝跪在阮月花跟前,柔声说:“小花,我本来是想跟你求婚的,可你总是忽略我,我虽知道你没空陪我是因为工作,但还是很失落,心里苦涩极了,才会一时糊涂……我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但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说着打开小锦盒,里面是一枚玫瑰金钻戒。
      阮月花本就不舍得跟他分手,如今他居然当场表明心迹,还下跪求婚,别提多感动了,觉得男朋友再如何花心,自己在他心里,始终是特殊的那一个。
      龚皓轩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模样,连刚才炸毛的刘丽芳都昏昏乎乎了,觉得此人是真心爱着我家小花,居然忍不住劝:“小花,快答应了吧!”
      阮月花已被他灌的迷魂汤迷晕了,男朋友之前的渣事,全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全是他情深义重的模样,糊里糊涂就答应了求婚。
      龚皓轩“邪魅一笑”,把钻戒戴在她无名指上。
      顾莉莉很喜欢在网站看up主盘点渣男,龚皓轩这种类型的渣男早有无数up盘过,她是能看出龚皓轩是渣男的。
      但一来,阮、刘二女信了龚皓轩的鬼话,脑子已不清楚;二来,顾莉莉虽聪明,却不是伶牙俐齿的人,一着急就犯口吃!眼见两个闺蜜都上当,顾莉莉却说不出半个字,急得脸都红了。
      就在她还在想怎么弄醒阮、刘,一旁被小三的女孩突然大喝一声,扑上前,一巴掌拍在龚皓轩后脑勺。
      女孩名叫覃霞妹,是农村姑娘,在家常帮父母干农活,力气大如牛,愤怒之下一巴掌过去,居然把龚皓轩这小白脸放倒了。
      阮月花见男朋友晕倒了,吓了一跳,忙去扶他。
      刘丽芳骂:“人家情侣闹别扭罢了,现在已经和好,你还不识相滚蛋,在这撒什么泼,还想当狐狸精吗?”
      覃霞妹出身农村,却也是父母宠爱的小公主,刚出南宁打工,心思单纯,认识了英俊潇洒的龚皓轩,就爱上了他。
      二人在一起大半年了,覃霞妹一直以为龚皓轩是单身,如今发觉被骗,男朋友还当面跟别的女人求婚,她哪受得了,指住阮月花骂:“她才是狐狸精!”
      刘丽芳骂:“狐狸精还血口喷人!”
      覃霞妹恨死阮月花了,也不理会刘丽芳,扑过去就打她认为的狐狸精。
      阮月花不甘示弱,与覃霞妹撕扯在一起;刘丽芳自然帮自家闺蜜,也加入战局;顾莉莉见她们打在一起,想要劝架,哪知却被卷进去。四女揪头发的揪头发,咬手臂的咬手臂,撕扯半天,手脚都缠在一起,滚倒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动惮不得。
      覃霞妹挣扎半天起不来,突然放声大哭,流着眼泪说:“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我本想在南宁找个好男人,结婚过日子,没想到遇上骗子,他有女朋友的,我竟然作了小三,爸爸、妈妈,你们那么疼我,我却丢了你们的脸,呜呜呜!”
      阮月花还咬着她胳臂,听见这番话,微微一怔。
      龚皓轩情史一箩筐,阮月花早就知道了,她可以原谅,但正如覃霞妹一样,阮月花也是爸爸、妈妈最疼爱的小公主,从小到大,都是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委屈?如今却为了个渣男,拖泥带水,被他欺骗还难舍难分,若当真嫁给他,将来不止是自己受委屈,父母看到自己受委屈,也会跟着难受。
      想通这一点,阮月花豁然开朗,放开了覃霞妹,让刘丽芳和顾莉莉也放开她。
      刘丽芳不明白为什么放,不过小花让放,她就放。
      顾莉莉放开覃霞妹,立刻跳起来拉住阮月花说:“小花,你千万不要相信龚皓轩……他是那个……花言巧语!”
      阮月花叹说:“我知道。”对覃霞妹说:“姑娘,我们都被这男人骗了,我不会跟他结婚,你也别再理他……”
      可龚皓轩却是覃霞妹的初恋,她年纪小,认死理,哪那么容易想得通?在她看来,渣男就是该死,渣男就要报复,三女一放开她,她立刻爬起来,看见茶几上有一把水果刀,抓起就朝晕倒在地的龚皓轩扑去。
      阮月花大惊失色,心想这岂不是要闹出人命吗?急说:“姑娘,你还年轻,世上好男人多得是,为这种渣男犯法不值得!”
      顾莉莉和刘丽芳也赶紧来阻止。
      但三女都没追上覃霞妹,眼睁睁看她把水果刀朝龚皓轩腹部猛刺下去。
      三女惊叫出声,捂住眼睛不敢看,过了半晌,不闻有动静,偷眼瞄去,水果刀扎在龚皓轩左腰侧的地毯上,覃霞妹已晕倒在旁。
      原来覃霞妹激动之下没瞄准,一刀下去却扎到了地毯上,又因用力过猛,自己没站稳而摔倒,额头磕到水果刀的刀柄上,不省人事。
      阮月花为二人检查了一下,均无大碍,看着晕睡的龚皓轩,心里有气:“都是这混蛋害的!”其实她也想报复渣男,不过不会像覃霞妹那么激烈,当即向两个闺蜜说明了计划。
      顾莉莉喜说:“好!”
      刘丽芳还是不明白阮月花为什么突然不接受龚皓轩了,不过小花要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三街两巷是南宁的老街区,近年翻修过,每当华灯初上,人潮汹涌,大人小孩,全都来此闲逛,喝茶的喝茶,谈天的谈天,跳舞的跳舞,还有人架起乐器唱歌:“初升的曙光,仍留恋都市周末夜,黑色的快车,朦胧中驶过……像幻觉,欢笑声,哼出那,曾是过往昔日的舞曲。”
      还在梦中的龚皓轩隐隐约约听见,心想:“这不是beyond的歌吗?”
      唱歌的是个女子,声音颇宏亮,还带点沙哑,虽是女声,竟唱出些许家驹的味道:“身边的暖酒,无言解开了我寂寞,依稀的记忆,重燃点起我……像幻觉,欢笑声,哼出那,曾是过往昔日的舞曲。”
      龚皓轩心想:“这年头,大家唱beyond都是《喜欢你》、《真的爱你》、《海阔天空》、《光辉岁月》、《大地》、《不再犹豫》,居然还有人唱《昔日舞曲》?”
      正想着,一阵嘈杂声起,龚皓轩眉头一皱,睁开眼,一道道红黄蓝绿的光射进眼球,他不禁皱起眉头,又闭上了眼。
      咦,不对啊!
      龚皓轩想起之前好像是在酒店,这里不像酒店啊。
      再睁开眼,这里居然是街边的……人行道?
      龚皓轩一下子就醒了,左右一看,霓虹闪耀,人潮汹涌,他认出了三街两巷,惊讶说:“我这么在这?”
      原来阮月花的报复计划是:把龚皓轩搬来三街两巷,扔在中华大影院前最热闹的人行道,临走前,阮月花还把浴巾扯掉,因而此时的龚皓轩赤条条,连一条内裤都没有穿。
      龚皓轩也发现自己是赤身裸体躺在街边,周围还站有不少男女老幼,指指点点,有些还在拍照……他脸皮再厚,此时此刻,也感到狼狈难堪,双手捂住下身,夺路而逃。
      可总不能就这样光着身子跑回家,他不及细想,跑进了附近的一家女士服装店。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高矮两个女店员,都在玩手机,猛见裸男跑进店,吓得尖叫连连。
      龚皓轩赶紧扯了条大号连衣裙,就往身上套。
      矮个女店员惊魂未定,颤声说:“你……你干嘛不穿衣服?”
      龚皓轩已装不起逼来了,含含糊糊应了几句。
      高个女店员疑惑说:“难道你在搞行为艺术?”
      龚皓轩只得说是,又问她借手机打个电话。
      高个女店员见他古里古怪,不想借,就说:“前台有固定电话,你去打吧。”
      龚皓轩拨通了电话,那是他唯一记得的号码,对方是他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好哥们沈智博,是个写小说的,现在同住一处。电话接通后,龚皓轩让对方赶紧开车来三街两巷的服装店接他。
      沈智博说:“你怎么了?”
      龚皓轩急说:“不要问了,快点过来,记得带上衣裤!”
      沈智博正和三个友仔在中山路大排档吃烧烤,中山路离三街五巷不远,只有五分钟的车程,但过了半个多小时,沈智博才姗姗来到服装店,他是龚皓轩的发小,见龚皓轩这副模样蹲在更衣室里,已猜到大概情况,脸色一沉,但也不好当着两女店员的面发作,说:“车停在门口。”
      龚皓轩忙说:“衣裤呢?”
      沈智博说:“我刚才在外面吃宵夜,没带有。”
      龚皓轩只好穿着连衣裙,匆匆出去,钻上了车。
      沈智博结了账,随后上车。
      龚皓轩心虚地看了他一眼,缩到车后座去了。
      沈智博也不问他情况,开车慢慢驶进当阳街。
      当阳街树木林密,附近还在施工,经过的人较少,龚皓轩犹豫再三,还是把今晚遭遇的情况一五一十交代了。
      沈智博不屑说:“人家发现被你骗了,所以报复你。”
      龚皓轩皱眉说:“真奇怪,我刚才跟她求婚,她还好好的答应,怎么一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沈智博一凛,把车停在树阴下,沉默片刻,冷笑说:“你以为人家蠢一辈子吗?她识破了你渣男面目,当然报复你,活该!”
      龚皓轩见他脸色不佳,言辞不善,小声说:“你生气啦?”
      沈智博冷笑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龚皓轩不敢再说话,他今晚吃了瘪,情绪低落,躺在后,排捂住眼睛休息。
      当阳街就在三街两巷旁边,距离不远,树阴下还隐隐约约听见那边的歌声传来:“沧桑的背影,残留这黑发已渐白,唏嘘中叹息,从前的一切……像幻觉,欢笑声,哼出那,曾是过往昔日的舞曲。”
      沈智博觉得这几句歌词,真符合自己此刻的心境。
      龚皓轩皱眉说:“怎么还不走啊?”
      沈智博看了他一眼,说:“我送你回家。”
      龚皓轩和沈智博是住在一起的,闻言说:“什么‘送’我回家?”
      沈智博说:“我送你回叔叔阿姨那边。”
      龚皓轩坐起来说:“为什么?”
      沈智博冷笑说:“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龚皓轩和沈智博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但读大学那会,沈智博发现自己是gay,对龚皓轩的爱,不是朋友的爱,而是爱情。
      他胆子倒也大,发现爱上龚皓轩,就直接表白了,把龚皓轩吓得半死。
      沈智博说:“你好好考虑,要是同意,我们就在一起,要是不同意,我也不会纠缠你。”
      哪知龚皓轩一顿考虑,居然觉得自己也爱沈智博,可又不十分肯定,毕竟他不是gay,对女孩子会心动,而且同性恋不能生孩子,和沈智博在一起,对父母不好交代。
      于是他对沈智博的表白,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样拖拖拖,拖到了大学毕业,又工作八年,还是没个准信。
      沈智博给他拖得很难受,爱不爱你龚皓轩给我个痛快!
      然而龚皓轩就是含糊其辞,每当沈智博要放弃了,他就陪沈智博缠绵,还说如何如何爱他,央求不要离开。
      沈智博爱他,被他弄得难舍难分,甚至明知他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还安慰自己说:“皓轩只是年轻好玩,等玩够了,自然就会回到我身边。”
      但刚才龚皓轩交代今晚发生的事时,有一件却超出沈智博所能承受的范围,就是龚皓轩向阮月花求婚了。
      其实龚皓轩一直放有一枚戒指在包里,万一遇上女友捉小三、小三捉小四、小四捉小五……他就拿出来,花言巧语外加求婚,一通忽悠下来,管什么女友小三小四小五……几乎都会原谅他,刚才阮月花不就被他唬住了吗?要不是后来晕了过去,他接着忽悠,覃霞妹也已被他拿下了,根本不可能搞成现在这副狼狈相。
      但沈智博不懂这些弯弯绕,以为他是真心想和阮月花结婚,表面上没有波澜,心里恨不得把龚皓轩撕碎!
      龚皓轩不傻,知道沈智博生气了,钻回前座,扑在他怀里,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说:“智博,对不起,我错啦!”
      沈智博说:“这句话,你说了一百次了。”
      龚皓轩也不着急,之前再过分的情况都有,他还不是把沈智博哄回来了,撒娇说:“智博,我……”
      沈智博打断说:“皓轩,我累了。”
      龚皓轩怔说:“什么?”
      沈智博:“我不想陪你玩了,既然你更喜欢女人,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对你来说,也许比较好。”
      龚皓轩笑说:“你别胡思乱想,我不是真的要娶……”
      沈智博说:“上个月我和朋友去吃饭,他带了他的朋友来,介绍我认识,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我和他聊天,觉得挺合适的……”
      龚皓轩瞪大了眼,怔了半晌,突然发怒说:“原来你变心了!”
      沈智博呸说:“你在外面搞那么多女人……”
      龚皓轩不等他说完,张嘴就撕咬起来。
      沈智博猝不及防,被他在脖子、胸膛咬了两口深深的血牙印,手背、脸颊、背脊、大腿全给他抓出数十道血痕,剧痛难当。
      龚皓轩冷笑说:“你的漂亮小男友看见这些,还跟你上床吗?”
      沈智博惊怒交集,将他掀翻,一顿暴打,末了掏出一把折叠刀,在他胸前比划说:“你信不信我在你胸口刻上‘同性恋’三个字,看还有哪个女人还跟你上床。”
      龚皓轩见刀子在胸前晃来晃去,害怕起来。
      沈智博并不是真的要刻字,收起折叠刀说:“下车。”
      龚皓轩说:“干什么?”
      沈智博说:“我们现在分手了,你给我滚。”
      龚皓轩大怒,骂说:“你想赶走我,去见那个小贱货?我不走!”
      沈智博皱眉说:“再不下车,我就把你扔出去。”
      龚皓轩抓着车窗上的把手,死活不肯下车。
      沈智博干脆硬拽,他力气比龚皓轩大得多,三两下就把人拽出来,丢在路边,自己开车走了。
      当阳街虽不及三街两巷人多,但还是不时有人经过的,行人见一个大老爷们穿着女装,坐在路边哭,还以为是神经病,哪敢靠近,赶紧通知附近的保安。
      保安赶到现场,询问:“小伙子,发生什么事?”
      龚皓轩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
      保安问半天也没问出什么,以为是个傻子,打算先把人弄去保安室再说。
      哪知一搀扶,傻子突然抓狂,跳起来大骂:“走开走开,小贱货!”
      保安给他抓了两下,手臂流血,吃惊地说:“原来不是傻子,是疯子!”
      正要呼叫其他保安过来一起制服,此时,一辆红色奥迪开过来停在路边。
      龚皓轩一眼就认出是沈智博的车,哭唧唧就往车扑去。
      沈智博把他扔下车,本意和阮月花一样,是要戏弄他一番,没想到搞得人家保安受伤,把龚皓轩弄上车后,对保安连连致歉。
      保安以为龚皓轩是他的疯子弟弟,反正伤得不重,叮嘱他以后好好照看,别让他乱跑伤人。
      沈智博尴尬极了,只得答应,上车后就打了龚皓轩一耳光说:“你发什么疯!”
      龚皓轩尖叫:“不许去见那小贱货!”
      沈智博说:“你才是小贱货。”
      龚皓轩大怒,还要骂人。
      沈智博说:“你再叫,我就把你踢下车,这回再也不理你。”
      龚皓轩见他一脸严肃,有些害怕,只好闭上嘴,但想来想去,心口还是堵得慌,智博那些狐朋狗友,居然给他介绍小贱货,简直可恶至极!拿了沈智博的手机,他知道解锁手势,顺利开锁,找着几个平时与沈智博玩得特来的,打了过去。
      沈智博说:“你干什么?”
      龚皓轩不应,电话一接通,没头没脑,一通臭骂。
      电话那头确实是沈智博的友仔罗斌,刚才还一起中山路吃烧烤,早听沈智博说过龚皓轩这厮的风流事迹,此时这渣男居然还打电话过来骂人,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光挨骂,当然要骂回去:“你个三心二意的渣男,智博就应该甩掉你,重新找个好男人!”
      龚皓轩大怒骂:“你个死龟公!”他本来还没确定是不是这人介绍,罗斌这番话,让他觉得就是这家伙了,当下再无顾忌,叼妈拆蟹,天下再难听的话也骂将出来。
      他本来就伶牙俐齿,哄人巧舌如簧,损人也是连珠带炮,罗斌哪里骂得过他,起初还回得几句嘴,到后老就是单方面被骂了。
      沈智博折腾好久,才把龚皓轩的嘴按住,抢回手机,跟罗斌道歉。
      罗斌嫌弃说:“这种渣男连泼妇都不如,你留恋他什么?智博,你那么有才华,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手机不知何时开的外放,这句话龚皓轩也听见了,还想骂人,却见沈智博叹气说:“那倒也是……”
      罗斌说:“对了,我上次去交流会,认识几个漂亮的大学生,他们都喜欢你的小说,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沈智博兴高采烈说:“好啊,什么时候?”
      罗斌说:“明天你有没有空?”
      沈智博说:“一整天都有空。”
      罗斌说:“那明天下午,我家楼下的咖啡厅,不见不散。”
      沈智博笑说:“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转脸看龚皓轩泪流满面,沈智博说:“哭什么?从今以后,再没有人束缚你,你想找几个女人,我都不管了。”
      龚皓轩说:“你真要跟我分手?”
      沈智博叹说:“也不算分手吧……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龚皓轩哭说:“你不爱我了吗?”
      沈智博说:“是你不爱我。”
      龚皓轩急说:“我爱你,我很爱你!”
      龚皓轩早就想明白了,他是爱沈智博的,否则也不会和沈智博一起那么多年。可他改不掉好色的毛病,不舍得放弃大片森林,要是答应了沈智博的表白,对方估计就会要求他再也不许碰女人。
      沈智博说:“你爱我,却每天抱着别人睡觉?”
      龚皓轩说:“我跟她们只是玩玩……”
      沈智博说:“那我也去跟那些大学生玩玩,你觉得如何?”
      龚皓轩自知理亏,吞吞吐吐说:“那我以后……不去再找女人,还不行吗?”
      沈智博说:“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龚皓轩急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沈智博冷笑说:“别发誓了,一会雷劈下来连累我。”
      龚皓轩说:“智博,你别去咖啡厅,好不好?”
      沈智博不答话。
      龚皓轩央求说:“别去咖啡厅好不好,智博!”
      沈智博说:“你不希望我去?”
      龚皓轩连连点头。
      沈智博说:“你说不再找女人,是真心话吗?”
      龚皓轩现在只要沈智博回心转意,连忙说:“是真心话!”
      沈智博说:“好。”取出摄像机,对着他说:“把衣服脱了。”
      龚皓轩吓一跳说:“干什么?”
      沈智博说:“你给我拍个裸体视频,要是再找女人,让我知道了,我就把视频发给那女的看。”
      龚皓轩变色说:“不、不!”
      沈智博把脸一沉说:“怎么,你刚才说的不是真心话,还想去找女人?”
      龚皓轩忙说:“没有的事!”
      沈智博说:“既然没有,你怕什么?”
      龚皓轩说:“我不想拍裸体视频……”
      沈智博说:“好吧,我不逼你。”把摄像机收起来。
      龚皓轩说:“那你明天不去咖啡厅了吧……”
      沈智博说:“我想去哪就去哪,关你什么事?”
      龚皓轩央求半日,他还是不肯回心转意,无可奈何,只好答应拍视频。
      沈智博的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见里面,龚皓轩略一迟疑,就脱掉了衣服。
      沈智博不爱出去鬼混,却爱看gv,尤其爱看“0”方男优摆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夸张姿势,从前和龚皓轩缠绵,常哄他做这些动作。
      龚皓轩半推半就,但也只做那种还能接受的,太过分就不肯了。
      如今沈智博以分手相要挟,轮不到龚皓轩选,他说做什么动作,龚皓轩就要做什么动作,中途还用手弄了龚皓轩一回,弄得龚皓轩魂飞九霄,瘫在座位上。
      沈智博兴高采烈地回看视频,不时还从后视镜瞄龚皓轩几眼。
      想起刚才拍视频的经过,龚皓轩真是无地自容,把脸埋在靠背上,紧张地说:“智博,你千万别把视频给人家看……”
      沈智博心想:“我怎么可能给人家看。”嘴上说:“知道啦。”伸手去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塞在龚皓轩手里。
      龚皓轩认了半天才认出是自己的信用卡,问:“干什么?”
      沈智博说:“你没了手机,用信用卡去买。”
      龚皓轩奇说:“买什么?”
      沈智博说:“你说买什么?”
      龚皓轩还是不明白。
      沈智博咬牙说:“你今晚跟谁求过婚?”
      龚皓轩一惊,这才明白自己无法无天那么久他都没生气,今晚竟发那么大脾气,原来是恨自己跟别人求婚。
      虽说向阮月花求婚只是他哄人的一种手段,不过现在还解释,恐怕沈智博会更生气,龚皓轩干脆不说话,但他没衣服,沈智博就把外套和裤子脱给他穿。
      龚皓轩下了车,匆匆跑进步行街,去找珠宝店。
      此时沈智博手机响了,是罗斌打来的,接通后罗斌问:“那渣男怎么样了?”
      沈智博笑说:“他给我拍了视频,现在出去买东西。”
      手机里传来另一个友仔黄永明的声音笑哈哈地说:“看吧,我早跟你说了,他就是犯贱,你好好对他,他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说要分手,还要跟人相亲,他急了,反过来求你。”
      罗斌也说:“你以后不能再就着他,又不是女孩子,大老爷们的,他若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一嘴巴打过去。”
      黄永明说:“再做?他若再犯你就直接甩了他,其实现在就该甩了他,他除了那张脸漂亮,还有什么好处,哼!”
      沈智博笑说:“这回多谢你们出主意啦。”
      黄永明说:“智博,你可别大意,那渣男今晚在别人手上吃了瘪,灰头土脸,才会被你唬住,等他明天回过味来,你不是他对手,既然有视频,就要合理利用,让他一辈子也不敢再对不起你。”
      沈智博笑说:“知道啦。”
      又聊了一会儿,看向车窗外,龚皓轩从步行街走出来,沈智博说:“他回来了,不说了,改天我请客,见面再说。”随即挂断电话。
      龚皓轩拉开车门,刚好见他挂电话,狐疑说:“你打给谁?”
      沈智博说:“你自己看。”把手机放在他手上。
      这下龚皓轩反而不好意思看了,把手机放下,把装戒指的小锦盒递给他。
      沈智博说:“你给我干什么?明天拿去咖啡厅,要是喜欢人家,就给他戴上?”
      龚皓轩涨红了脸,打开锦盒取出戒指,就要为沈智博戴上。
      沈智博缩手说:“我为什么要戴你的戒指?”
      龚皓轩无奈,只得说:“智博,请你跟我结婚吧。”
      沈智博说:“你跟那女的求婚时,有没有下跪?”
      龚皓轩一想,似乎有单膝跪地,但他不敢承认,连说:“我又不是真想跟她结婚,当然没有!”
      沈智博笑说:“那你是真想跟我结婚吗?”
      龚皓轩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只好跪下来说:“智博,请你跟我结婚吧。”
      沈智博这才心满意足地让他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又问:“你的呢?”
      龚皓轩说:“这是求婚戒,不是对戒。”
      沈智博说:“那你干嘛不买对戒?”
      龚皓轩说:“现在不想买。”
      沈智博说:“为什么?”
      龚皓轩说:“没有好看的,明天下午……你陪我去买!”
      沈智博怔了怔,看来他还是担心自己明天下午去咖啡厅,嘿嘿,其实哪有什么交流会,都是罗斌信口开河,沈智博原本的计划是明天下午在家睡觉睡到黄昏,然后出去吃螺蛳粉。
      不过现在也不必揭穿,他既然想明天下午买,明天下午就去逛街吧。
      沈智博觉得今晚确实欺负得龚皓轩够呛,现在心软起来,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亲吻。

      醒来时,天朦朦胧胧亮,到处都是晨雾。
      沈智博穿好衣服,想看看周围有没有早餐卖,哪知却被仍在梦中的龚皓轩抱住,皱着眉头,含含糊糊说:“智博……别去咖啡厅……”
      沈智博摸摸他的脸说:“不去、不去。”
      龚皓轩像是梦中听得见般,这才放开他。
      沈智博开车觅食,经过永宁街路口,“老嘢扣肉糯米饭”已大排长龙,想起之前曾有人为了买这家糯米饭而打架,还上了电视,一时好奇,下去买了两份。
      回到车上时,龚皓轩已经醒了,缩作一团,脸上满是委屈,估计还在为昨晚拍了视频感到难堪。
      沈智博把糯米饭递给他说:“吃吧。”
      龚皓轩捧在手中,半天不动。
      沈智博说:“怎么不吃?”
      龚皓轩说:“不想吃。”
      沈智博说:“你不是挺爱吃糯米饭的吗?”又说:“不爱吃这家吧,我去华兴里梁阿婆那边买给你。”
      龚皓轩说:“不想吃。”
      沈智博笑说:“噢,我都忘了,你只吃新阳小学路边的糯米饭。”
      新阳小学位于新阳路中段,沈智博和龚皓轩小时候就读于此,每天上学前,早餐都是在校门附近买,其中有一摊阿姆卖的糯米饭,是龚皓轩的最爱,三天两头帮衬。
      五毛钱一份,糯米饭里混着黄澄澄的绿豆泥,中间夹着半截腊肠,香糯可口,比扣肉糯米饭干爽多了。
      沈智博笑说:“现在涨价了,要五块钱才吃得饱,不过还是比这边的便宜。”
      龚皓轩说:“智博……”
      沈智博说:“什么?”
      龚皓轩说:“那个视频……删了吧……”
      沈智博把摄像机塞在他手上说:“我不会藏起来的,你想删随时都可以删,你也不用担心,我以前就说过,我不会纠缠你的。”
      龚皓轩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智博说:“怎么样?”
      龚皓轩沉默良久,低声说:“去新阳小学吧……”
      沈智博嘿嘿一笑,开车朝新阳路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昔日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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