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花落烟无声》阿小小

7、第七章 玉石花 今日一别,

　　“姐姐，开开门……姐姐，开门啦……”门上传来乒乒乓乓的不客气的敲门声，或许，这个不该叫敲门，改叫“砸门”比较贴切吧！我和梅儿相视而笑，这么着急的声音，可是只有一个小毛头才能发出来的呢！我示意她去开门，让这个顽皮的小毛头进屋来，让我们瞧瞧今日他又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门开了，小原儿一溜烟的窜了进来，黑黑的眼睛里闪动着亮晶晶的光芒。他四处望了下，终于寻到我正坐在窗边，含笑的看着他。他脸一红，低下头，小声的说：“没想到上官姐姐也在啊！”梅儿啼笑皆非的看着他，道：“小东西，这是小姐的闺房，她自然是在这儿的了。”他愣了下，傻笑着回答道：“梅姐姐说得对，是原儿疏忽了。其实我没什么事的，那我这就走了，打扰上官姐姐和梅姐姐了。”说罢，他转身就想跑。

　　我总觉着这小东西今日不对劲，好象有什么事特意想瞒着我似的。我起身，淡淡的，却又严肃的对着他的背影道：“小原儿，今日你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他全身一颤，停住了出门的脚步，低下头，轻轻的，却又似带说哭音的说：“上官姐姐，我师傅，师傅他要准备带着我离开了，明日就出发。今日我是瞒着师傅来向梅姐姐道别的，因为，因为师傅他不允许我把这事告诉你们……”

　　就如同突然袭来的晴天霹雳，轰得我的头一阵眩晕，我没想到，我的丞哥哥，竟然又要这般不声不响的离开我了。我定了定神，瞧见梅儿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而小原儿仍旧在门边抽泣，我明了，他是不想离开这给了他一段安稳平安的生活的上官府衙。

　　我走过去，手轻轻的搭到他的双肩上，说道：“小原儿，如果你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你的梅姐姐，那你就去告诉你师傅，今日晚膳前，让他在莲花池边等我，好么？”他转过身来，眨眨还泛着水雾的眼睛，开心的说：“好的，我一定让师傅准时到莲花池边等着上官姐姐。”说罢，他蹦蹦跳跳的就走了。我叹了口气，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啊，才一转眼的时间，他便由难过变化成了开心。

　　梅儿拉拉我的衣袖，担心的说道：“小姐，这恐怕于礼不合啊，您怎能私自和一个……一个……恩，外人见面呢？要让老爷知道了，定会大发雷霆的，梅儿想着都觉得浑身发冷呢！”我知道她心中所担心的事，可是，要让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再次和丞哥哥分离，我却怕是一生都会觉着遗憾的了。

　　还未到晚膳时候，我便一个人静静的走到了府中后院的莲花池边。这个时节正是春季，日落山头，但仍有着微微的暖洋洋的日光，春风拂面而过，给人带来满心温暖的感受。我坐在池边，手无意识的玩弄着池中的水，本围在我这边的小鱼儿全被惊吓跑了，怎样也不肯再游过来。

　　“景美，画美，人更娇。沈某应邀到此处来，却没想到能看见如此一幅赏心悦目的美景呢！”温柔的嗓音在我身边响起，我略微一惊，心下明白丞哥哥已来了。我起身，对着丞哥哥福了福身，说道：“茉莉没想到丞哥哥竟然来得那么早呢！”他微微倾身，双手扶住我的肩，说道：“茉莉不必行礼，你这样可折煞我了。”我心中莞尔而笑，他让我不必行礼，却没想到他双手碰着我肩，是多么不合礼节的一件事。

　　一时间，我与他站在池边，相对无言……

　　池中的鱼儿奋力跃出了水面，却无法坚持太久，“啪”的一声又落回了水中。这声音顿时惊醒了我们，我与他相视而笑，但不知从何开口。“茉莉，今日你邀我前来，是为了我想要离开府上的这件事吧！”他打破了满园的沉寂，头一句话便说出了我心中所想。

　　我望着他，想从他眼中寻觅一丝不舍的痕迹，却只看到他的眼犹如黑夜般深邃，无法让人猜透他心中所想。我想了想，强笑道：“茉莉不知为何丞哥哥又要再次离开？若不是原儿来寻梅儿，我或许很久都不知其实丞哥哥早已离开了上官府。你为什么又要不声不响的离开呢？”他并无任何神情，只是淡定而柔和的望着我，说道：“丫头，你我上次一别，已过十年有余。这十年来，孟丞的确不时思念这上官府，以及住在这上官府中的人儿，也时常在想，当年那倔强的小丫头，是否已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好姑娘。如今一见，却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想。因为，你，实在是比我心中所想的已好上太多。”

　　我没料到，一向沉稳的，并不多言的丞哥哥竟然对我忽然表白。我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恨不得能即刻找张面纱来把我这红透的面庞全给遮住。我不停的揪着手中的手帕，已浑然不觉手帕已被我揉得一团皱，上头绣的寒梅已早看不出是一朵花的形状了。

　　他轻叹一声，从怀中拿出一个白如玉石的小小的东西，看了又看，不舍的轻轻抚摩着它，就好似它是他的心爱之物一般。我抬头不解的望着他，他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拿起我的手，将那小小的东西放入了我的掌心中。我仔细瞧了瞧，原来是一朵罕见的白玉石雕刻的茉莉花，雕刻的功夫是那样的精致，这花瓣，竟薄如真实的茉莉花瓣，似乎还在微风中轻轻颤栗，让人看出，雕刻这朵茉莉花的师傅，一定是下了极大的苦心与耐心的。

　　我无言的看着丞哥哥，而他也明白我的疑问，开口说道：“丫头，你今年也已及笄了，或许不久上官老爷就会寻个好人家把你嫁过去了……”我虽不谙世事，却也惊恐的明白了丞哥哥接下来的话语。“孟丞自小无父无母，全托师傅带大。后遇上官夫人，得已在上官府中过了一段开心舒适的日子。这对我来说，也已足够了。孟丞不才，已过弱冠之年，却仍无出人头地之相，再在上官府中待下去，如此舒适，不用担心生计的问题，孟丞恐要这一生都庸庸无为了。”

　　我明白丞哥哥说的每个字都是对的，他隐晦的指出了他的家世不配我家的问题。可是，他本人呢？竟对我一丝留恋也没有么？水雾涌上我的眼睛，我多想告知他，其实，我并不在乎“上官”这个名姓啊，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哪怕是日日粗茶淡饭，劳犁耕作我也愿意啊！

　　他似瞧出我心中所想，若有不忍道：“茉莉，你从小娇生惯养，是府中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又是唯一的上官小姐，你还不明白老爷是多么的宠爱你么？早些年，我也听说他对你有些狠厉，可他那也是思念你母亲过度而致。瞧你上次生病，他是多么的着急，你没看在眼里么？”我又明白了，他这是一语双关哪！既暗示了我无法与他一同吃苦，又试着替我解开那心中对爹爹的心结，真是难为他为我如此上心了。

　　我捏紧手中的那朵白玉茉莉花，低泣道：“丞哥哥，我明白了……”他顿了顿，轻叹一声：“罢了，罢了。”伸手便拥我入怀，轻拍着我的背，低声道：“丫头，听我说，这白玉是我早些年无意中得到的一块上等玉石。这些年，我在思念你时，便以雕刻这朵茉莉花而代替。我身边之物常常更换，唯有这茉莉花，我是决不离身的。丫头，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哥哥，便好好收藏这朵茉莉花吧，或许，将来某一天，我们又有相见之日呢？”我在他怀里，哭泣得是愈发厉害，我的丞哥哥啊，聪慧如你，又怎不明白，茉莉想要的不是在某一天和你相见，而是这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呢？

　　后院是那样的安静，只听见我一人低低抽泣的声音，想来，大家都已吃晚饭去了吧！我轻轻推开丞哥哥，用手帕擦了擦满脸的泪，红着眼睛对他说：“茉莉只是不想丞哥哥不告知一声便离去罢了，并无其它多余的想法。茉莉在这儿祝丞哥哥明日走好，一路顺风，希望，希望丞哥哥不要忘记你刚才承诺的话语。”说罢，我已无力再强忍自己的悲伤，对他施了告别礼，便退后两步，快步离开了这个令我伤心的庭院，以及，那个站在我身后，默默注视着我离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