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花落烟无声》阿小小

10、第十章 破烂马车 我怎么能坐

　　待梅儿给我梳妆完毕，屋外天空中的太阳已经有些晃得刺眼了。我由梅儿扶着，走出屋门的那一刹那，不知为何，竟突然有种新生的感受。岳先生站在离我不远的树下，我眯着眼，努力看清了他脸上的那个温和的微笑。那一瞬间，我竟然把丞哥哥的影子和他重叠在了一起，以为对面在等我的那人，便是从小就疼爱我的他。

　　我有些虚弱的晃了晃，幸得梅儿在一旁紧紧的扶着我，没有让我有一点闪失。我有些失望，因为在虚弱过后，我清楚的明白我的丞哥哥已经离开我了，而站在树下的那个男子，是岳大夫。

　　他没有过来迎我，而只是在原地朝我挥挥手，示意我到他那边去。顿时我有些气结，不该他过来迎我过去么？这人，怎的好生没有礼貌。算了，我也不便与他计较，就当是他见识少，没有学过此番礼数吧！于是，我由梅儿扶着，慢慢的走向了庭院中的那棵树下。

　　岳大夫见我们走过来，便转身率先走到了前面，就似引领我们一般，随着我和梅儿的步子慢慢的走着。女子不得和陌生男子并肩走在一起，否则视为不洁，这一点，是我从小就懂得了的。我默默的跟随在他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上官小姐，您可知为何刚才我并没有过去迎你么？”他轻易的点破了我心中的疑问，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替我作答的。果不其然，停顿一会儿后，他的声音又再次在我前方响起：“因为我想让小姐明白，在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顺着小姐的意来讨好小姐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大户人家的礼数的。小姐才刚及笄，又很少出门，被府中众人捧为掌上明珠，虽不娇纵，却不是能经得风雨的花朵。”

　　我捏紧了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拳头，有一丝愤怒涌上心头。可是，我又清楚而无奈的明白，岳先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若离开了上官府，我这曾经倍受宠爱的上官大小姐，便什么也算不上了。我只能靠依附着别人而生活，因为别人给予的而或喜又或悲。但是，这不该是所有的女子都不得不接受的生活么？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大户人家，对于女子的礼数，是要求得非常严格的。娘亲还在的时候，就曾一遍又一遍的告诫我，作为一个大小姐，必要懂得知书达礼，学得琴棋书画，让人一见便觉得自己是一个惠质兰心，婉若清扬的典雅女子；要谨记三从四德，不要总想着出府游玩，因为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是极少离开自己的闺房的；要和府中下人有一定的距离，却要让他们从心中觉得你是主子，他们必须忠心于你……那么多的约束，我一直谨记在心中，不敢忘却。如今，却被一个外人来提点我，说我是无法自己生活的。我心中自是明白的，可是，我却没有能力去怀疑这一切。我，只能选择接受而已……

　　梅儿有些担心的望着我，扶着我的手也无自觉的稍稍加重了力气。我察觉到了之后，对她安慰的笑了笑，示意她不要多想了。

　　我没有再和岳先生说上一句话，只是随在他身后沉默的走着。我是怎么了？竟然为了一个才见过没几面的陌生人而打乱了自己一向安定的情绪。“小姐，马车就在前面了。”梅儿的低语让我注意到了前方的停在门口的马车，有一丝讶异擦过我的心底。今日是谁给我准备的马车？竟是如此的丑陋不堪，蓝色的粗布就那样随意的搭在马车顶棚，让我对它遮风避雨的可能不禁起疑。

　　岳先生快走几步，掀起了马车的前帘，笑着对我说道：“上官小姐，请。”我站在车前，有些迟疑到底该不该进去。若我这上官府的大小姐被其他人发现了竟然坐这种破烂的马车，是否会被私下里传为笑谈？

　　我抬头无言的望着他，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很好的解释。府中并不是没有其它更好的马车了，这样的破烂的马车，还真是我头一次见到。真的，只能说是破旧不堪，而不是一般的简陋而已。但我失望了，他没有给我任何解释，只是坚持着掀开前帘的姿势，以及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容。无奈，我只好在梅儿的帮助下，吃力的登上了这辆连上车的小凳子都没有配备的马车。

　　岳先生见我没有发出任何怨言的登上了马车，似是满意的放下了帘子，坐到了车夫的位置，“驾”的喝出了一声，赶着马开始慢慢的往前走着。

　　梅儿有些微愤怒，在马车中并不大的空间里喋喋不休的埋怨着岳先生。在这本来就颠簸得我很难受的马车中坐着，耳边又不停的传来她抱怨的声音，我苦笑下，抬起手指轻轻的揉着自己有些胀痛的头部。她见我如此，便立刻闭住了嘴，坐到我的身边，用她的手指代替了我的手，轻柔的为我揉着。我闭上眼，靠在梅儿的身上，任自己在着马车中颠簸着，享受着她熟练的手法，渐渐的，沉入了香甜的梦中……

　　“小姐，小姐，醒醒，我们已经到啦！”我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模糊不清，是在唤我么？我的身子被人轻轻摇了两下，我睁开眼，有些漠然的望着眼前这个显得有些焦急的女子。她见我睁眼，长呼出了一口气，说道：“还好小姐醒过来了，梅儿还以为小姐又因为身子不适而晕过去了呢！”哦，原来是梅儿，我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

　　帘子被掀开了，马车外灿烂的阳光一下晃花了我的眼，让我有些不适应的眯起眼，却看见帘子外面那个含笑而立的男子。他站在阳光中，看起来是那么的显眼，就和他四周的阳光一样，给人温暖却不刺眼的感受。他开口笑道：“上官小姐，我们已经到了，你让梅儿姑娘先下车，再扶你下来吧！”我并没有怪他没有伸手扶我下车之意，因为我明白一个正经女子是不能与除了丈夫与父亲之外的男子有身体上的接触的。

　　下了车，我惊讶的发现，我正站在一片草海之中，平坦无疑，草地上还稀稀落落的点缀着一些不同颜色的小花儿。一群鸟儿唧唧喳喳的从我们头上掠过，我用手遮住阳光，抬头看向那一群不知要飞向何处的快乐的鸟儿。我眼角的余光瞧见在不远处有棵不算太大的树，不过它的树阴倒是足够用来遮住我们这三人了。

　　这些年来我头一次觉得那么开心，好像自己和四周的景色都溶为了一体似的，那样的自然，以及无暇。我对着离我身边不远的岳先生绽开了我这几日来最真心的笑容，他嘴边噙笑淡泊的站在那里，微微的向我点了点头，说道：“小姐虽不是倾国之姿，却如同美玉那般纯真无暇，又婉若幽兰，给人以清凉，却又舒适的感受呢！”

　　我顿觉脸上发烧，也不知是这阳光的原因，还是他说的这番赤裸裸的赞美之词。我飞快的瞧了他一眼，他仍旧保持那样儒雅的姿势站着，我垂下眼帘，羞涩道：“先生过奖了，茉莉哪有先生说的那么好。”他大笑了几声，也不说任何话，提脚便向那片树阴走去。梅儿赶忙扶住我，我们也随在他身后走向那片凉爽的树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