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我在等你来》江间鹤

2、下

　　3
　　出门后，我也懒得去学校，直接去了网吧。

　　网吧人不多，我挑了个好位置坐下。刚坐下，这天就开始下大雨。“刚才还是大晴天，这雨说下就下。”

　　我打了哈欠，不知道自己玩了多久，一看时间中午了。

　　刚才集中注意力打游戏没什么感觉，现在才发现自己饿了。起身，想去网吧旁的小卖铺买点吃的。

　　“老板，我出去买桶泡面，你给我烧点热水呗。”我常来这，跟老板也算熟。我把手托在柜台上。“位置还给我留着，我还要继续玩。”

　　“行，没得问题，你去。但是你这娃咋又吃泡面？不回家不怕你奶担心？”

　　“没事，不会。我奶习惯了，我中午经常不着家。”我笑笑，

　　出门，我右拐进了小卖铺，拿了一桶泡面，准备付款时，发现货架上有绿豆糕。

　　奶挺喜欢吃绿豆糕的，爷当初送给奶的第一个礼物。我让奶自己买，奶又舍不得，只舍得给我花。

　　我拿起绿豆糕一并付款，准备晚上回家给奶一个惊喜。

　　“老板，水烧好了吗？”
　　“好了。”老板把我的泡面接过去，加了水又还给我。
　　“今天可早点回家，这雨下下停停，不安宁，怕你奶担心。”老板看着门外的暴雨跟我唠叨了一句。
　　“记着了。”

　　又玩了一会，我看这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游戏也不想玩了，干脆看电影。
　　突然，我感觉到有人踹我的椅子。抬头看见了陈实——我们学校的小混混之一，他和我从来互相看不顺眼。
　　我懒得理他，继续看我的。

　　“喂，老子叫你起来，听不见？”我的耳机被他摘掉了。

　　我看着他：“你让起来就起来？那你爸爸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大爷的，你再说一遍！”
　　“你瞪着我干嘛，说了，你叫爸爸，爸爸就起来。”
　　“我叫你妈！”
　　“我劝你不要再说这句话。”说谁都行，就是不能说我妈我奶，绝不会忍。

　　“我叫你妈！哦，对不起，兄弟，我忘了，你没有妈。怪不得只能吃泡面和绿豆糕这种垃圾玩意。”说完陈实把我的绿豆糕扔在地上，不忘踩上几脚。

　　我握紧了拳头，起身。

　　“早起来不就没事了？这是老子的专用座，记住了。”他一脸得意的笑。
　　“赶紧走开，让我！”他推了我一把。

　　“啪——”花盆破碎的声音。周围的人纷纷都被声音吸引了过来。

　　陈实没来得及反应，感觉额头有液体流下来，用手一摸，红色的。勃然大怒。
　　“你他妈敢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操你妈。”

　　我和陈实扭打在一起。我听见许多人议论的声音，以及老板叫我们名字。后来不知道谁报了警，一个肥脸粗胳膊凶狠的人把我和陈实带到了派出所。

　　陈实因为流血需要包扎先去了诊所。

　　“人不大，力气还挺大。”说话这人正是刚才把我和陈实带走的胖警察。“小崽子，年轻气盛，为啥动手打人？”

　　我没有理他。

　　“你叫什么？看你这样还是学生吧，逃学打游戏，跟人打架，你觉得自己很威风？”
　　我还是沉默。

　　“看不出来，你还挺倔，问啥都不说话，幸好人额头的口子不大，你要是把人打出个好歹，你觉得你今天能是进这里接受教育就完事了？”

　　我和陈实比起来伤得不算什么，只是留了点鼻血。

　　“你们这群年轻人，真是动不动就打架，真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脸严肃的人话能这么多。

　　“这个药给你，自己擦擦。”他手戳了我脑门一下。

　　“嘶，疼疼疼。”我才发现原来我的脑门肿了一个包。

　　“还能知道疼，知道疼就好，说明你还活着。你们年轻，火气旺，动手小打小闹就算了，但是你可是把花瓶直接砸人脑袋了，你是想把人杀了？这幸好是没事，闹出人命，你自己也跑不了，值得吗？”这个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坐在我旁边的扶手上，“你说是不是？年轻人，做事不要这么冲动。”

　　我没有开口，但是听进了他的话。

　　“要喝一口吗？”他把茶杯递给我。我摇摇头。
　　“你在等一会，把事情处理完，你就可以走了。”

　　我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又开始下雨了。

　　晚上七点。

　　“我倒要看看是谁，下手这么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门外一个中年妇女在嚷嚷，声音越来越近。

　　“人呢，在哪儿？”这人扯着嗓门。
　　“您来了。”胖警察上去打招呼。
　　“人呢？”
　　胖警察指了下我。

　　“就是你这小兔崽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陈实缩在这个妇女的身边。看样子陈实就等着他妈帮他出气了。那我还偏不让你们如意，看着她笑。

　　“你这啥子态度？有没有教养？”
　　我指了指他身边的陈实，反问：“他有教养？”

　　她的脸瞬间红了几度，“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呸！”
　　“操！你说谁没妈！”

　　就在我们要继续互骂的时候，胖警察拦住了我们。

　　“喂，你小子，小小年纪，天天把妈挂嘴边，害不害臊？”
　　“就是，他这种人，你们把他关几天好了。”那女的趁机煽风点火。

　　“我还没说您，您一个大人跟孩子说那种话合适吗？跟孩子较什么劲。”

　　“我不管，今天不把他家人叫来，赔了这个钱，谁都别想走。”她又扯着她的尖嗓门。
　　胖警察见怎么劝她都没用，只好问我：“你家里电话多少？”

　　我摇头，他问什么，我都摇头。
　　“你们俩打架，你和他认识吗？”胖警察从陈实那下手。
　　“认识，一个班的。”
　　“你知道他家里电话多少吗？”
　　“不知道，班主任才有。”
　　“你们班主任电话多少？”
　　“不知道。”
　　“我知道！”陈实妈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本找到班主任的电话。

　　胖警察接过电话，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询问了一番。挂断电话，他好像了解了什么，我也不知道班主任跟他说了什么。

　　“陈实妈，您看要不这样，今天已经晚了，明天再找他家里人，你们协商解决这个事怎么样？您看外面还下着雨，路上积水严重，实在是不方便。”

　　“这我不管，反正今天我就是要见到人，看看是谁生出来这么个玩意。”

　　听到这话，我瞪着她。

　　“你看，他那要吃人的样。”

　　胖警察走过来，拍了我一下，“记住我说的，冲动只会害了你，别让奶在家担心你。”

　　想到奶，我忍了。

　　“您是一个大人，别跟孩子计较。他家只有一个老人在家，这么黑，老人出来不安全，孩子有错，老人可没错。再说您的孩子也把他打得流鼻血，脑门还肿了一个包。”

　　那女的犹豫了。胖警察一直在劝那女的，但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专注着门外的雨声。
　　“那行，今天先就这样。明天再跟这小兔崽子算账。”
　　“实在是感谢您的谅解。我现在找人把你们送回家。”

　　4
　　胖警察也把我都送回到家门口。
　　“我年轻的时候脾气跟你差不多，吃亏了，你就知道改了。”他有意提醒我。
　　“谢谢。”我跟他说，他笑笑。“再见”
　　“希望你别再因为犯事进所里了。”胖警察看我进家后，就离开了。

　　进家后，我发现家里漆黑一片，难道奶睡了？可是奶一般都是要等我回家后才睡觉，也许今天是困了吧。我这么想着，还是先去奶的房间看一眼，总觉得不放心。

　　轻轻扭开奶的房间门，床上没人，我突然紧张起来。“也许是在我的房间等我睡着了。”

　　我又跑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和灯，“奶！我回来了。”

　　房间空荡荡的，没人回应我。我开始害怕起来。找遍家里都找不到奶，我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出来奶能去哪儿。索性拿着手电就冲了出去。

　　这个时候街上没什么人，我能很清楚听见自己声音。

　　“奶——奶——你在哪！”不管我怎么叫，都不见任何人。

　　天快亮了，嗓子感觉生疼，我还是没找到奶，突然想到我可以去找那个胖警察帮忙，于是就跑到派出所的门口，我也记不清我是花了多少时间到那的，双脚没了知觉。

　　“你咋弄成这样了？”胖警察一脸惊讶的看着我。“全身都湿了，还到处是泥，你这昨晚回家又出去了？”

　　“我……我奶不见了，帮……帮帮我。”我使出身上还剩的力气说了这几个字。

　　胖警察听我这么一说，似乎知道我去干嘛了，也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他了。

　　“你别着急，我们现在就找人一起去找你奶。你这个样子，还是先在这等我们，找到了我立马回来告诉你。”

　　我想跟着去，可是没成功。我坐在椅子上等着，总觉得时间好漫长，坐着站着都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胖警察回来了。

　　“怎么样，找到了吗？”
　　胖警察犹豫了，脸色也不太好。不安迅速占据了我。
　　“到底找到没有？”
　　他犹豫半天，“找到了……”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找是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我祈祷着不是我想的那样。

　　“你奶死了，在河边找到了尸体，溺死的。”这一个一个字就像有魔力一样，让我失聪。我只看见胖警察的嘴闭闭合合，听不见一点声音。

　　我跑到一边，周围不知道为什么在旋转，“不，你是开玩笑的。不会的。我要见她，我要见她！”我几乎是咆哮着。

　　“这……”
　　“我说我要见她！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好吧，我带你去。”

　　河边
　　我看见一群人在那围着，我朝那走，快速的走，步伐踉跄，明明用了自己最大的速度，为什么越来越远，“啊！该死，走快点！”

　　终于，挤开人群，我先是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鞋，鞋子证明不了什么。直到我看到了奶的脸，奶还紧紧抓着装着我雨鞋的袋子。

　　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已经站不稳了。我跪在这尸体的前面，脑袋空白，怎么会这样，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我感觉呼吸困难，脑袋嗡嗡作响，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说什么，甚至该露出什么表情。突然有人冲上来，揪着我的领子，一巴掌山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疼。倒是眼前这人哭了，“妈，都怪我，怪我……”

　　他抱住我的头痛哭，我不知道他在哭什么。我不认识他。我只觉得头好晕，意识也在模糊。

　　5
　　三年后
　　我结束了心理治疗，并参了军。

　　“德明，我们明天去乡下看你奶奶，今晚早点睡。”
　　“是，爸。”

　　时间过得真快，奶奶也走了这么些年了。我想起了那天的事。

　　我在河边看见奶奶的身体，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加上前一晚一直在淋雨，我发烧晕了过去。醒来后，我不愿跟任何人说话，眼泪也没流一滴。我爸因为公司提前放假，所以那天早上也到了老家，谁知道刚到地，就听见了这个消息。

　　有人告诉我爸说那晚奶奶因为一直等不到我回家，然后就出去寻我，有人告诉奶奶我因为打人进了派出所，奶奶很着急。那人劝奶奶，没事的。奶奶跟那人说：“路上水多，我担心我的大孙子。”奶奶一边念叨一边回家。那人没想到我奶奶回拿着雨鞋去所里找我。因为路面积水大，井盖冲掉了一个，奶奶去的路上不小心掉了下去。等我们发现时，就是在河边了。

　　我爸说他后悔没早一点到，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事。他打那我一巴掌，是因为我犯浑，让奶奶出这样的事，我也承认自己挺混蛋的，他说其实该打的应该是他。

　　接受奶奶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那天，我想我把我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那时候只想着：去他妈的男儿有泪不轻流。我只知道奶奶因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想弄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这一年和我爸相处以后，我也知道了我爸的苦衷，我知道了当初我妈走后，我爸曾一度想过死，是我奶劝了我爸，说要为我着想。所以我爸来到城里发展，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环境。再后来他遇到胡阿姨，两人结婚了。

　　胡阿姨是挺好的人，拿我像亲生儿子般对待，我也很感激胡阿姨，感谢他把我爸照顾得很好。

　　我起身去把窗户关上，又到这个多雨的季节了，但是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和亮，风吹的树子飒飒作响，奶奶要是在，又要说小时候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我吵着让奶奶跟我讲故事了吧……

　　第二天
　　站在熟悉的明山上，山下是一片青绿，山下从前那条蜿蜒泥泞的小路以铺上了水泥。山间吹来一股风，我感到了一丝凉意，用手将帽子扶正，整理衣角。我望着远方，就像当初奶奶望着爷爷那样。
　　“起风了——”
　　“我在等你来。”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