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阴生欲明》有零限

2、守桥灵 哦！原来不

　　陈岁归本来就不高，所以不抬头只能看见这鱼身上泛着灰的鳞片。

　　她本想着找个法子踩住鱼尾趁机逃出去，可当死鱼走到自己面前时便停下了。

　　陈岁归试探地摸了摸面前这个奇异物种身上的鳞片。

　　还没用力呢，便见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宿生传话：“刚才那个老妖婆说的什么？”

　　陈岁归：“她让我把这只鱼给吃了。”

　　少女突然严肃地看着自己脚下的黑猫：“生生，为了救我，你就帮我把它给吃了吧。”

　　望着不再传话的宿生，陈岁归突然低声笑起来：“生生竟然被吓到啦。”

　　宿生背过身子朝向死鱼：“陈岁归你别忘了，我可不是真的猫——这只死鱼不对劲，你过来看。”

　　屋里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亮了起来。

　　陈岁归走过去蹲下身，想用手指戳一戳面前这个怪异的生物的皮肤，却被宿生制止：

　　“你右脚旁边有支木棍，捡起来用它戳。”

　　昏暗的烛光下，死鱼的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开了一个洞。

　　裸露出来的内容，不是腐烂的鱼肉。

　　而是一只没有血色的人手。

　　“……”

　　一会儿，宿生想起来传话：“别想为什么这儿会有具尸体了，先出去，少看点这种…不好的东西。”

　　蹲着的小姑娘没回话，宿生又接着说：“喂，陈岁归！你有听我……”

　　陈岁归轻声打断：“我知道了生生…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叶行山叶英奶奶的一脉单传，叶不定小公子，会被一个仅仅只能徘徊在安溪桥这个小地方的野魂给杀害。”

　　宿生没有再传话。

　　莫约过了七八秒，他抬起前脚，鱼干内的死尸突然一阵震动。

　　逐渐引出的是一块檀木香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似的悬浮在半空。

　　　上面是用一种紫色的特殊材质镶边雕刻出来的七个纂体字：

　　　“叶英单脉叶不定”

　　随后化作一道紫光钻进了陈岁归腰间的帆布口袋里。

　　“出去吧，别跟这老妖婆耗了。”

　　宿生绕道陈岁归身后，推着她向木门走去。

　　小姑娘拍了拍身上沾灰的衣服然后站起身。

　　于是

　　站在门外眼巴巴守着的、嘴唇僵直地裂在后耳根的老妖婆。

　　不，是野魂。

　　野魂就沉默地看着弱不禁风还胆小的小姑娘衣服规规矩矩地拉开门出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只悠哉悠哉的黑猫。

　　再后面是躺着的、皮肤被戳开了一个洞的、被她施了回魂术的死鱼皮。

　　“生生叫你老妖婆，”

　　陈岁归走到已经不成人样的妇人面前，垂下眸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但我觉得不礼貌，所以还是叫你阿姨好了——我之前不是说过我家祖上是除祟的吗，我这次来，本来是想好好为你解了心事然后入轮回的，但是…”

　　“我可不是什么老妖婆！我是安溪的守桥灵！守桥灵！”

　　周围忽然掀起一阵看似猛烈的阴风。

　　妇人不知何时化作了扭曲的鬼影，大概是被陈岁归戳中了要害，此时十分激动。

　　说话突然被打断，陈岁归也不恼，依旧垂着头。

　　倒是宿生——它本是一言不发地蜷缩在陈岁归身后，这时却突然抬起一只眸子看向斜对方身体突然冒出黑气的野魂：

　　“我记得，这座小桥的桥灵是个寿终正寝的老头吧，你说自己是，这是侮辱谁呢？”

　　“守桥灵”愣了一下，周围的黑气也静止不动了，可能是没想到一只猫竟然能说话。

　　亦或是，并没想到会有人知道自己这抢来的身份。

　　但嘴上还是要狡辩的。

　　“你胡说！”

　　对面立刻射来一束黑色的恶气。

　　却只飞了一半就散了。

　　说不过就开打，这只野魂明显是一只开了灵智中最低级的小鬼，以至于那不知从哪儿偷学来的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回魂术连宿生的气息都挡不住。

　　所以，那具叶小公子的尸体就更显得可疑。

　　“连基本的维持化形都做不到，还守桥灵呢。那小老头儿再不济，也是只黄鬼——不像你黑不溜秋的像只蚯蚓一样。还有那什么什么小公子……你背后是谁？”

　　宿生声音明明是好听的清冷型，但就是没说过什么好话。

　　以至于在化成人形的时候，好好的大帅哥就成了自命不凡的中二少年……

　　对面看清了形势，却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逃不掉，扩散着便要自爆。

　　少年身挺腿长，几大步就走了过去伸出手扭住鬼影的天灵盖。

　　那黑色的雾气似是突然有了实体，被紧紧抓住却无法动弹。

　　宿生啧着嘴：

　　“其实我还挺想要你炸的，毕竟死去的人能留在人世化为鬼的，一般都是执念深重。”

　　“所以鬼魂自爆的情况还挺稀奇的，因为其他的都在忙着解决执念，而被化解了之后，自然也就安安静静入轮回。”

　　“但不行啊。”

　　说罢宿生又瞟了瞟一旁不知何时已经蹲下的陈岁归，小姑娘手里正拿着那块檀木香牌。

　　“让我来看看你究竟都使了些什么手段。”

　　宿生手一扭，几条蓝色的针状纤竖从摇晃的鬼影中飞了出来。

　　然后缓慢地落在了宿生的另一只手上。

　　这时周围很安静，陈岁归也依旧蹲在地上。

　　突然，那几条原本老老实实的纤竖却“嘭”地一声，

　　炸了。

　　那鬼影也受到了什么疼痛，撕扯着大叫了一声，然后也随着纤竖散落成了无数被撕碎的余片。

　　原就简陋的茅屋在一瞬间垮掉，稻草散了一地。

　　“……靠！！”

　　宿生愤懑又后悔地把手拍向了自己的脑门：

　　“怎么就忘了…这种背后的不敢出来硬刚的弱鸡们，是不会让人轻易查看自己手里棋子记忆的……这种在别人神经里下禁制的把戏，真的是无聊透了！”

　　宿生看着还在一旁蹲着的陈岁归，又摸了摸额走过去。

　　“喂，陈岁归，起来了。”

　　不动。

　　似乎早已习惯了，宿生拎着小姑娘的领子就把她提了起来。

　　陈岁归这才悠悠回过神。

　　“……生生？”

　　宿生这次也没理她，把陈岁归放下后自己又变成猫的形态，独自在前面走着。

　　小姑娘立刻跟上：“生生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听着陈岁归对刚才野魂的事一句没提，想来是已经在感官中回溯了时间。

　　宿生传话：“你刚才想的什么？”

　　“就是叶不定小公子的事。”陈岁归一边紧紧跟着宿生逐渐放慢的步伐，一边说：“不过大多都是从叶英奶奶口里听来的。我还想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果然每次这种‘入定’的时候都会有意外的收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