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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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榆感到自己平时握着的那只手消失了。
连温度都一次被捎带走，显得空空荡荡，居无定所。
因为他是意识清醒的离开游戏系统，所以并不像进来游戏系统的时候是睡着的，导致第二天也一次睡到了早上。
蔡榆坐在了椅子上。
抬起手表一看。
【00：00：00】
他还有三十个小时的时间。
蔡榆在手表上定了一个三十小时的倒计时，每隔一个小时响一次。
桌子上的东西没有动，蔡榆两个字龙飞凤舞题在交给大炮的检讨上，带着以前岁月的痕迹。
蔡榆把灯打开，在房间里翻了一圈找系统说的那个碎片。
就连乐高那些剩下的碎片里，蔡榆都一个一个拿起来查找了一遍，压根都没有找到不熟悉的碎片，全部都是自己经手过的。
蔡榆不信邪，又翻了一遍。
突然间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自己一大早上突然间消失，父母肯定着急得不行，指不定报了警，而那块突如其来出现的碎片，说不定就是被警察收走了。
蔡榆打开门，到了父母门前，抬手一敲。
门缝下还有光，屋子里也传来细细的哽咽声和交谈声，看得出父母还没有睡。蔡榆又敲了敲。
门应声打开，房间里的光尽数撒在了蔡榆身上。
这一瞬间，蔡榆才真正感到了自己回到了家。
父母与他吃惊的对视片刻，然后榆妈兴奋的冲过来，给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榆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小榆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啊，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还有你妹妹有多想你……”
蔡榆抱住妈妈，看到了头上的几根白头发，说道：“妈。我回来了。”
榆妈松开紧紧搂着儿子的手，在全身都拍了拍。焦急的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啊？那个都辰说可能是因为一些娱乐性质的游戏系统出了问题。妈妈也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回来了就好啊。”
“是跟那个有点关系，”蔡榆看着自己妈妈的脸，愈发说不出要离开这句话，但一想到那么多同学和老师，蔡榆狠着心对妈妈说：“但是现在出来的就我和段嘉程两个。还有很多同学都被困在里面。妈，他们时间不多了，我得带他们出来。”
“好，”榆妈抹了一把眼泪，说道：“这要怎么办？”
“妈你知不知道我房间里有一块碎片？”蔡榆问，又说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信息：“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但肯定会跟‘选拔者’或者‘游戏系统’这样的东西有点关系。”
“有，”榆妈回忆了一下，说道：“都辰第一次来我们家作做调查的时候，他手下的队员就发现了一块碎片。就是中间有一朵小玫瑰花，然后周围有镂空，嗯，上面还有‘XBZ’三个大写字母。”
“应该就是那个了，”蔡榆说道：“妈，那个都辰是警察局的吗？他们把那个碎片放到哪里去了？”
“这个都辰可并不是警察局的，”榆爹插上话道：“这个都辰好像是一个什么LX01基地的019分队的队长，他们在你房间里发现的那一块碎片。后来就被他们带走了，应该是带去那个什么LX01基地了吧。”
“爸，妈，”蔡榆问道：“这个什么基地怎么会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来，还有那个基地你们俩去过吗？”
“去过，”榆妈把LX01基地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他们那个基地在那个霏山上，戒备森严。小榆，你要是要去那那个碎片的话，我们可以给段董打个电话……”
蔡榆电话响了。
掏出手机瞥了一眼，陌生号码。
但是透出一股奇怪的熟悉。
蔡榆勾勾嘴角，这是在白雪公主的琉璃卡牌游戏里，段嘉程跟他坐在那里聊天时候说的。俩人还说了很多关于这件事的情况，最后交换了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蔡榆手指一滑，段话接通了。
段嘉程的声音穿过来：“蔡榆，我父亲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我们马上就到你家然后去霏山那里。你跟叔叔阿姨说一声，别叫他们太担心。”
“好，”蔡榆没挂电话。对父母说道：“爸妈，这是和我一起逃出来的那个同学，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段董的儿子。我现在得走了。”
蔡榆手表振动，还有二十九个小时。
“二十九个小时，我一定回来。”蔡榆拥抱了一下的父母，在门关上的一瞬间说道：“小熙醒了先别告诉她，等我回来。爸妈，那我就先走了。”
好像无异于任何一次告别。
蔡榆一路狂奔到小区门口，已经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段嘉程摇下车窗，探出脑袋看向蔡榆。
上车之后，蔡榆习惯性的摸摸段嘉程的脑袋。
软乎乎的。
车窗关上，只有一个司机在开车，蔡榆问道：“小段同学，你父亲呢？”
“在公司楼上等我们，他好久没回家了，前段时间一直住在公司里。”段嘉程整个人埋在衣服里，怕冷得很，说道：“我们去找他，然后一次坐直升飞机去霏山。不然开车去得三个多小时，太慢了。”
蔡榆手搭着段嘉程的肩膀，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他身上还穿着临阳一中的校服，和黑衣司机和这辆车配起来，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小段同学，”蔡榆的手不肯闲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段嘉程的头发，问道：“你跟你爹说过你偷偷谈恋爱吗？”
段嘉程一下子僵住了，片刻之后，蔡榆感到怀里那一小团暖暖和和的东西朝外面挪了挪，又挪了挪。
尽管是晚上，还是能看到街边大排档里干杯的人，能看到街边刚载上客的出租司机，能看到高楼里没有熄灭的灯光，能看到有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才是真正的烟火人间。
而并不是只有选拔者游戏系统的NPC，不是系统捏出来是为了防止吓到人的NPC，尽管NPC们也有自己的来历，也有自己的故事，也有自己的归宿和结局，但是他们比不上这熙熙攘攘的红尘……因为他们没有感情，故事是仅仅为了故事而存在，人物也仅仅是人物，仅此而已。
车很快到了陈氏公司楼下，俩人乘着直升电梯直接到了顶层。
那里已经有训练有素的人员在等待，一个面色威严的人从直升飞机里探出头，向他们俩摆手。
坐上直升飞机带上相关的设备之后，直升飞机很快起飞，沿着城郊的方向飞去。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蔡榆牵着段嘉程的手，说道：“别担心，齐闻贤他们会没事的。很快他们也就出来了。”
段嘉程的父亲坐在两人前面，没有转过头，好像压根不在意他们俩在说什么。
自从段嘉程上来之后，和他父亲就只有几句公式化的客套，好像多余的温情并不存在于这对父子中间一般。
蔡榆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追问什么。
大约飞行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霏山上空，飞行员说道：“段董事长，LX01基地已经对我们开放了降落场地，准备降落了。”
“好，”段董事长轻轻点头，非常有领导的气势。
等到飞机平稳降落之后，蔡榆松开了段嘉程的手，几个人依次下飞机。
已经有人在外面等待了，跟着他们慢慢的走到了基地内部。
蔡榆在最后面看了一下手表，手表恰恰好振动了一下，还有二十七个小时。
他们一路疾行无阻，绕了好久，终于到了一扇门之前。
上面的牌子上写着“绝密会议室”。
门上还有好几种不同形式的锁。似乎是打定了进去就不能自己出来一样。
领路的人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里面的人看见门打开，纷纷站起来，只有一个人翘着二郎腿，黑色的帽子搭在脸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不过，现在这个点，也确实可能是没睡醒。
蔡榆不动声色的把周围的人都打量了一圈，随后目光落在了坐在主位的人身上。
一身笔挺的灰色制服，相貌很年轻，剑眉星目，带有天生的威慑力。他和段董握了一下手，请来的诸位落座，说道：“都辰，你汇报这次你所了解到的情况。”
“是，严大队长，”侧座的一个人站起来，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一板一眼的说道：“我是LX01基地下属编队019小队的队长都辰，在这次案例之中，共查货有效证物一枚，为刻有XBZ的一枚碎片。目前，碎片无任何研究进展。LX01基地将此次案例作为SSSS级案例。目前E市共失踪一百三十名人员，年龄为青少年和中年人，中年人年龄集中在35到45岁之间。目前回归两名人员，为蔡榆和段嘉程，回归方式不详。”
“报告完毕。”都辰又敬了一个礼，随后端端正正的坐下。
“听到了吗？”严大队长凌厉的目光看向蔡榆和段嘉程，说道：“这样四S的案例，在LX01基地成立以来，总共出现了八例。前七例都是无疾而终，你们是唯一有结果的一次。上级对此很重视，你们要拿走的碎片里面究竟有什么，我们并不知晓。所以，在我们不了解情况之前，我们不会把这个重要的碎片交给你们。”
睡觉的那位大爷醒了，他把帽子一摘，当即就反问道：“不对啊，严大队长。人家可是重要证人，你这个理由显然不能支持什么。还是说，你们LX01基地出了点什么事情，比如说内讧啊，政治力量换台啊，又或者是背后操控的人变了……这么一块只有这两个人知道怎么用的碎片都不肯交出来。”
“梅花K先生，你这就是纯纯的诽谤了，”严大队长坐在主位，被所谓的梅花K先生讲得有些火气：“我并不认为您有证据支持您刚刚提出的言论。”
“嗯？”梅花K腿一推，椅子就朝后滑去，他扬起一边眉，说道：“我当然有。这您不知道吧。”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严大队长没说话，这个梅花K来历不明，身份成谜，除了一手高超的单兵作战能力，他还是个黑客，一个拥有丰富知识的化学系博士……据说有事没事炒股玩转了几个亿。
面对这样一个好像没有丝毫破绽的人，在很多时候让人不知道要拿什么手段去对付他。
两方相对。
突然间，蔡榆的手机在裤兜里振动了一下。
蔡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默不作声的合上了，再次把手机放回衣兜里。
梅花K无所谓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也没事。”
他拿出一个电脑。那个电脑和市面上常见的都不一样，没有任何公司的logo，机身很厚，上面有五颜六色的涂鸦，和梅花K一身绚丽夺目的衣服相互映衬，显得莫名和谐。
他打开电脑，滑动了一下就拿给严大队长看了看，后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和难看。梅花K心满意足的把电脑转回来说道：“你看，现在相信了吧。我从来不骗人的。”
蔡榆和段嘉程不知道什么时候，椅子靠得很近，手牵在一起，蔡榆偷偷摸摸的在段嘉程手心里写字：“K说碎片在地下一楼，正对会议室的楼梯，顺楼梯下去先左拐再右拐两次，保险箱他负责。”
段嘉程等到蔡榆写完了，才不动声色的看向梅花K。
后者促狭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蔡榆手机又轻轻的振动了一下，他写到：“两分钟。”
梅花K还在和严大队长对峙，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蔡榆都不住替他捏把汗。
梅花K又说道：“难不成我说的是错的？这样吧，再给你看一个东西。”
说完，他直接抱着电脑，坐在椅子上滑到了严队长旁边，双手飞快的输入，叮咚一声，又一个界面跳出来，梅花K勾着唇，耳钉反射出光：“你看，新消息。你都不知道吧？”
蔡榆在段嘉程手心写：“还有五十秒。”
严大队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呢？”
“这倒也是，”梅花K想了想，又滑回到原来的位置，说道：“那既然严大队长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诶，你的通信兵到门口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来跟你说什么。”
“你……”
“二十秒。”
梅花K没说话，双手在键盘上纷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严大队长听到声音很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忍了忍没说话。
通信兵进来的时候，蔡榆手机正好震了震，发出轻轻的一声“嗡”。
紧接着一黑，灯灭了。
整个基地都陷入浓郁的黑色。
周围一阵骚乱，蔡榆和段嘉程摸了出去。
“什么情况？”严大队长问道：“为什么灯突然灭了？”
“报告，”一个士兵说道：“电力系统不明攻击，现在已经瘫痪。工程组正在抢修。”
梅花K双腿搭在桌子上，电脑上跃动的代码照得他的脸明明暗暗，不甚清楚。
蔡榆和段嘉程一出会议室大门就摸到了楼梯里面。
两个人的心跳都跳得很快，一下一下。
蔡榆一看手表，还有二十六个小时二十一分钟。
时间很紧，拖得越远就对夏陵他们越危险。
蔡榆和段嘉程往地下一楼冲去。
走到地下一楼的标牌上写着“绝密证物”。
蔡榆对段嘉程说道：“这一层没有人，因为LX01基地过于自信，相信没有人能够到这里。而且，这里面的保险箱的保险装置都很特殊。这是梅花K说得。不过小段同学，我们俩也算是开创了先河了。”
两人很快到了梅花K说得那个房间。
里面的保险箱都有蔡榆高。
厚重的铁门把他们和碎片分隔开来。
蔡榆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梅花K的信息：“按01100，后退。”
蔡榆在控制面板上找到了输入密码的地方，输入01100，然后按照梅花K说的，后退到门口。
紧接着控制面板上就显示出一串串跳动的代码，蔡榆和段嘉程都不甚了解这些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时光在一瞬间被拉得很长，蔡榆一看时间，只过了二十秒。
梅花K的信息又来了：“把他左边的卡槽里面的卡抽出来，再重新装进去。”
蔡榆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他两个手指头捏住卡片，把它拿出来。控制屏幕在一瞬间闪烁出红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触发警报，蔡榆和段嘉程的心都因为这个红色高高的吊起来。
然后红色消失，变成了原来俩人看到的蓝色。
等蔡榆再次把卡插进去的时候，控制面板上自动输入了密码，铁门打开。
——那一枚碎片就孤零零的放在里面。
蔡榆一伸手拿起碎片就往外面走。
手机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是电话，而电话又是一串乱码，蔡榆知道这是梅花K，毫不犹豫的接了，传来的却是机械声：“顶楼，停机坪。”
与此同时，梅花K百无聊赖的问道：“严大队长，你这个电力什么时候恢复？我好无聊啊，这个点我一般都在夜店泡妞呢。”
“算了，”梅花K站起身，也没有拿自己的电脑，大喇喇的扔在那里，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一边打哈欠一边往门外走，说道：“我走了，要说什么明天再说，谁受得了这个点跟你在这里谈事情。”
蔡榆和段嘉程一路从楼梯摸上去，遇到了梅花K。奇怪的是，对方看起来心情不大好，蔡榆一手拽着男朋友，另一只手拿着碎片，问道：“梅花K先生，看你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确实，”梅花K点点头，丝毫没有否定：“这个点要不睡觉要不泡妞，谁有空跟那个姓严的小白脸掰扯。你俩拿到东西是要和我一起去泡妞还是单独行动啊。”
“泡妞就算了吧，”蔡榆说：“家里管的严，不让去。”
梅花K来了兴趣：“父母管啊？你这不也成年了吗？”
“不是，”蔡榆摇摇头，骄傲的说道：“媳妇管。”
梅花K噎住了，说实话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在这样急迫的情况下塞一嘴狗粮。
“那你处理完这件事，是不是就回去陪媳妇了？”想不到，梅花K还是一个八卦爱好者。
蔡榆很诧异的说道：“这不是正陪着吗？”
梅花K：“……第一次见你们俩这么秀的。”
这时已经走到了顶楼，梅花K估计是LX01基地想管也管不着，至于蔡榆和段嘉程，毕竟十几岁的少年，没什么让人惦记的地方，也没人觉得他俩的能力能高到哪里去，被忽略倒也很正常。
三个人旁若无人的上了直升飞机。
飞机也是五颜六色的，看得出是梅花K的私人飞机。
这时有一个士兵跑过来问道：“梅花K先生，您这次不是单独出行，按照规定需要报备您带着的两个人有什么出行需要。”
“他俩啊，”梅花K顺畅的说：“他们说你们基地的床太硬了，不好睡，要出去开|房睡觉，顺路跟我一起去。对，你们那个出行记录本就这么记。”
“梅花K先生，我父亲还在里面。”段嘉程说。
“没事，你爹有上面的人护着，没人会不长眼动他，”梅花K跟段嘉程说完，又去跟那个小士兵说道：“就按我说得记，这俩人出去开|房，我去泡妞。”
小士兵脸红成了番茄，点点头走开了。
蔡榆：“……”
段嘉程：“……”
梅花K走到驾驶座，带着他们俩离开了LX01基地。
直升飞机降落在段氏集团顶楼的停机坪。
下飞机之后，梅花K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电脑，跟他刚刚在会议室里那个一模一样。他拿过蔡榆在直升飞机上拆下来的芯片，一边装一边说：“你们进去的那个游戏系统指定跟LX01基地有点关系。说不定造成游戏系统问题的就是LX01基地里的一个人。不过等你们找到阻断程序之后，应该就能知道了。”
“不知道也没事，”梅花K装好了芯片，等电脑开始运行：“反正这个基地不出三天就没有；了，到时候知道也没事。这个芯片里还有一个简陋的阻断程序，迫不得已千万别用，有些BUG，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行了，”梅花K说道：“我就帮你们这么多了。这是段董聘请我的时候合同里面的内容，我现在也就无事一身轻了。”
梅花K把电脑塞到蔡榆手里，最后说道：“尽快，我觉得那个系统撑不了三十个小时。顶多二十五个小时。你们现在时间是够的，就是有点紧张。我走了。”
梅花K说完，一转身，冲他俩摆摆手，又往直升飞机那里走去。
蔡榆打开芯片，惊讶梅花K是怎么知道的阻断程序。但人已经走了，无从探求。蔡榆和段嘉程乘着电梯向下走。
芯片开启验证程序。
同时，游戏系统里，临云一中礼堂，大屏幕上出现了蔡榆的脸，后面还跟着段嘉程。
安静的礼堂里霎时沸腾起来。
一看见蔡榆，系统里的同学们都泪如泉涌，在模糊中看着礼堂屏幕上不断晃动的光影。
蔡榆看不见他们，他看见了电脑屏幕上的话。
“喜不自胜。”
蔡榆笑了笑说道：“喜不自胜。”
系统问道：“你的第一次游戏是什么？”
“浪漫小姐的玫瑰庄园。”
……
一问一答之间，蔡榆仿佛又回到了那过去的十六天。
——尽管只有短暂的十六天。
“识别通过。”
礼堂的屏幕灰暗下去。
同学们又回归了沉默。
蔡榆打开实时地图，看着三个红色的小点。
三个都相距得挺远，没个之间的路程就要花费一两个小时，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蔡榆皱起眉头——他们的时间很紧张。
蔡榆和段嘉程当机立断去了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地方。
一个居民小区。
在蔡榆印象里，这是七八年前的一个著名的“知识”小区，地段很好，但是房价比起同期的其他房价低了很多，因为他只卖给获得过全国重大奖项的杰出人物。
被誉为有钱都住不起的房子。
蔡榆和段嘉程下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坐上车说要去这个地址以后，两人都不由自主的躺在后座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司机开车很平稳，速度也很快，不出半个小时就到了那个著名的“知识”小区。
下车之后，司机去找一个方便他们俩寻找的地方停车。蔡榆和段嘉程抱着电脑绕了一段路，看到了倒下的栏杆，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蔡榆和段嘉程顺着地图，熟门熟路的找到了那个位置。
四栋A101。
因为是一楼，开发的时候，一楼的住户有一小片花园，蔡榆和段嘉程轻轻松松从没有他俩腿长的栅栏上跨过去。
明明是私闯民宅，姿势却一个比一个嚣张。
看来这个屋子已经被小偷光顾好几次了，都不需要蔡榆撬锁，锁自己就开了，仿佛在说：“你慢慢欣赏，反正里面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天花板的夹角处被蜘蛛占领。屋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空空荡荡的。蔡榆在几个房子里都走了一遍，真的很干净，整个屋子就剩下灰了。
“第一个地点什么都没有。”蔡榆在电脑上敲字。
系统回得很快：“正常。我认为在其他地方的可能性更大。还有阻断程序在一个U盘里，找U盘就行。”
“知道。”
蔡榆和段嘉程去到下一个地方。
到车上之后，蔡榆一把搂过段嘉程，下巴搁在人家头顶说道：“小段同学，还要开一个多小时，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段嘉程摇摇头，蔡榆继续说道：“还有二十四个小时十三分钟。扣去梅花K说得那五个小时，还有十九个小时十三分钟。”
“快了。”蔡榆亲了一下段嘉程的头发。
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段嘉程说不睡，还是熬不住，头靠着蔡榆肩膀，睡了半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刚刚好到。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公司，离市中心很远了，七点多还没有人来上班。
就连门都没开。
顺着锁了的玻璃门看进去，里面是真的很简陋，连门禁系统都没有。段嘉程突然说道：“我知道这里，这是我五年前看到的那个项目开发明细的提交公司——洛倾公司。”
系统这时候在打字说道：“走后门，后门没关。”
蔡榆和段嘉程顺着地图，绕到了后门。那里只有一扇单薄的红色小铁门，锁已经掉了。不过从前面玻璃门看过去，这么穷又偏僻的公司，小偷光顾约等于一个不可能事件。
蔡榆和段嘉程上了三楼。
按照系统的提示，那个不知名的开发者原来的办公室就在三楼里的某一间。
经过二楼的时候蔡榆往里面看了一眼，确实很穷，每个工位都光秃秃的，从使用程度上来看，还只有三四个是用着的，其他的工位桌面上积灰了，都没有人愿意擦一擦。看来是真的要濒临倒闭的节奏。
而等到蔡榆站在三楼，他才真正有点崩溃。
整个三楼，八个独立的办公室。
五个上了锁，三个大门敞开，随时欢迎小偷光临。
于是蔡榆撬锁，段嘉程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的找。
两人忙活了一个半小时，一无所获还搞得满身是灰。
最后抱着笨重的电脑偷偷溜了出来。
上车的时候迎接了司机见到蔡榆之后第一个生动的表情。
第三个。
还有十六个小时多十七分钟。
第三个地方。
是一个老城区里的小巷子。
开车两个小时。
——如果不堵车的话，是这样的。
段嘉程靠在蔡榆身上，一句话都不想说，看着跳跃的时间皱着眉头。
系统已经说了长长的一段话：“那里是那个开发者母亲的房子。现在也没有人住了。他的房子在二楼最左边。应该就在那里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蔡榆有气无力。
“我出现之后翻到开发者以前的公开日记推测的，”系统回答的倒是很快：“不过我也只能看到公开日记。我的源代码存在让我没有办法违逆，去破解创造我的人的私密日记。不过从公开日记里也能推测很多。而那个开发者所有资料里面只有这些日记是可以看的。其他东西，我的权限不够。”
“哦。”
“他连自己是谁都没说吗？”
“废话，”系统反问道：“来你告诉我，你写日记的时候会说：‘我是谁谁谁，出生于哪里，我的性别……’这些东西吗？”
系统说完之后补充道：“当然像你这样不正常的人，是不能用常理来度量的。”
蔡榆放下了电脑。
而此时，司机说道：“陈少爷，堵车了。”
“还有多远？”段嘉程问。
“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俩走过去，会费两个小时左右甚至更多。
“行，那靠边停车吧。”段嘉程说。他看到那里停着几辆共享单车。
五分钟后，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在路上狂飙，生生把共享单车骑出了火箭的味道。
路边的行人都在打量和议论着他们。
两人丝毫不在意。
十五个小时。
蔡榆发疯的蹬着自行车，一个漂移，终于拐上了小巷子所在的路。
蔡榆和段嘉程在巷子口停好共享单车，往巷子里面冲去。
十四个小时三十分钟。
倒数第二户。
门锁着。
蔡榆从衣兜里掏出刚刚撬锁的铁丝，一边撬锁一边自嘲：“小段同学，榆哥可以去开一个如何撬锁的课外班了。要是榆哥以后没钱养不起你，我就去开一家撬锁店，天天帮人撬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蔡榆把铁丝一丢，不忘说道：“看哥技术多好，以后肯定稳赚不赔。”
两人先往二楼冲去。
推开那个房门，蔡榆就看到了一副画，大红的配色挂在灰蒙蒙的墙上，格外与众不同又引人注目。
那是一片玫瑰，画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蔡榆认出了那是浪漫小姐的玫瑰庄园的那一片玫瑰花海。
十四个小时二十一分钟。
越早越好。
蔡榆心里这么想着，却不受控制的像那一幅画走了一步，段嘉程说道：“我也玩过这个游戏。我第一次玩的就是这个。《浪漫小姐的玫瑰庄园》。”
蔡榆看向段嘉程，惊讶于这种巧合：“我也是。”
画作被取下，在那一个男人的背面，是一个U盘。
U盘上写着名字：姜川。
“姜川，”蔡榆喃喃道：“原来这是你的故事吗？”
U盘被插入电脑，一段画面显示出来。
背景就是这个地方，就是这面墙，就是这一幅画。
一个中年人的脸出现在画作前。可以看出他是坐着的，现在那一把椅子被丢在窗前，阳光撒在上面。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那就说明那个游戏系统已经出问题了。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个阻断程序的出现。”
那张脸看上去很苍老，但是掩盖不了以前俊美的容貌，他和斯埃德加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这张脸经历了岁月的蹉跎，显得沉重且阴郁。
“现在阻断程序已经在运行了。请不必担心。”
“我想说的，是关于这个系统的一些话。”
“选拔者游戏系统，是一个有关虚拟游戏的系统，我和团队花了三年，克服了无数艰难险阻才弄出一个雏形。但是我们的钱不够了，所以我们找到了段氏集团。又经历了一年时间，系统研制成功，上市运行。”
“我获得了大笔的财富和荣誉，但是我并不快乐。因为我的爱人……这个故事就是《浪漫小姐的玫瑰庄园》，只不过，游戏是反面的。故事并没有太大出入，我更改了年代，仅此而已。”
蔡榆知道为什么，因为姜川在试图催眠自己，他想让自己认为自己并没有错。
“两年之后，选拔者游戏系统被计划报废了。”
“它一次又一次的更新，每一次都是负担和不必要的。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商业价值，又更多更好的更具潜力的项目找到了段氏集团，为了公司的发展，选拔者游戏系统不得已的被报废了。”
“这种方式在工业上被称为计划报废，在一次又一次的更新之中，它变得越来越卡顿，有时候甚至加载不出游戏。他被淘汰了。”
“产生新项目，对于消费者来说，他们多了选择的余地；对于公司来说，多了赚钱的机会和渠道。但是对于我们这样真正把他当做亲人的开发者来说，这种痛苦莫过于失去至亲。我的团队开始一蹶不振，我们逐渐被市场所淘汰，团队很快树倒猢狲散。”
“而我，被查出了肺癌。这是由于我不停的吸烟导致的。”
“我重新开始改善选拔者系统。这时，有一个叫LX01的基地找到我，说希望我能把系统拿出来，提供给他们进行训练。”
“我答应了。”
“因为以我的经济条件。我无法支持到系统改善完成。”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用了十个月的时间，修复好了系统。里面默认第一次进入的游戏就是《浪漫小姐的玫瑰庄园》，里面植入了一个自我程序，可以在内部维持平衡，切断外部干扰，只不过这个自主程序在选拔者游戏系统被外界攻击的时候，还是会有一定几率导致游戏系统崩溃；但是总之一切都重新好了起来。以防万一，我还设置了一个阻断程序，这是唯一一个能在系统崩溃胡乱吸收玩家的时候能够产生干扰的程序。”
“当然，在这之后，我就把系统交给了LX01基地。”
“可是，他们所做的，却和对我说的大相径庭。他们利用游戏和现实之间的时间差距帮助多名重大罪犯伪装，进行机密文件的传输……我很害怕，但是我没有办法与一个基地的荷枪实弹的军人抗衡，而且他们软禁了我，拿走了我的开发者权限，为所欲为。于是我趁母亲去世回到家，用备用权限触发了系统的自主程序。”
“在进入游戏之前，我录下了这个视频。”
“这就是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视频戛然而止。
看来后面的内容不用说也明白。
这个姜川显然是心里有愧疚，死在了游戏里面，而自主程序在选拔者游戏系统被攻击的时候显然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尽管切断了外部的干扰，游戏系统还是崩溃了。
他开发出了临云一中这样一个类似于中转站的地方，试图突破选拔者游戏系统的垄断。
至此——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终于成功了。
选拔者游戏系统内。
“检测到阻断程序启动。”
“游戏系统子现在开始，停止运行。”
“再次感谢各位玩家的参与。”
“开始开放离开通道。”
“选拔游戏，能力至上。”
“欢迎各位回家。”
晚上，蔡榆带着段嘉程和他的父亲段董段澹回了家。
段嘉程的父亲不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看起来果然亲切不少。
因为提前接到了蔡榆的电话，又经历过这件事情。开门时，两方都没什么拘束。
蔡榆大大方方牵着段嘉程的手。
蔡熙扑过来，抓着段嘉程的手甜甜的叫哥哥，段嘉程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蔡熙的怀里，蔡熙说了谢谢，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财迷。”蔡榆看着蔡熙说道。
“哥哥，”小熙明显有点不满意。
随后上桌吃饭，蔡榆问到这个事情：“段叔叔，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啊？”
“这个事情全国都闹得挺大的，”段澹说：“应该是中央那里直接进行处罚。不过现在事情还在调查阶段，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
“别说这个了，”榆妈看气氛有些滞凝下来，拿起杯子说道：“来来来，干杯！”
“干杯！”大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热气腾腾。
人间烟火都浓缩在了这轻轻的一碰杯之中。
这个世界的存在，渺小而又伟大。
在遥远的地平线处，有无数平凡的烟火。
但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世界才显得无比美好。
我看见世界怀着所有青涩，却依然努力盛放着；她以赤子之心而跳动，撑起了这无数的人群熙攘和家长里短。
蔡榆看向段嘉程，段嘉程似有所感，也看向蔡榆。
目光交汇，爱意不减。
“我爱你。”蔡榆说。
段嘉程笑了：“我也是。”
这世界热烈壮大，可依旧懵懂。
或许会一时分开，可也终会团聚。
——不论以任何形式。
他说过我要带你回家，他真的做到了。
这是他爱的少年。
愿我们在挣扎过所有荆棘之后，仍能以赤子之心走向回家的归途。
——带着所爱的人，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不负这红尘熙攘的人世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完结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