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属于光》妄於

11、第十一章 病因

　　夏堇跑得很快，不停顿地跑回房间，反手锁上门，滑落在地板上剧烈的大喘气。
　　阳光穿过半开的窗，照在书架上。精装版的《白雪公主》《辛德瑞拉》等童话书大刺刺地摆在他眼前。
　　夏堇用手盖住了眼睑，扯扯嘴角。
　　闵怜说得没错，那是他真正想生活的世界。
　　干净，美好，总有最好的结局。
　　他讨厌现实，那么脏，令人作呕。
　　他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

　　次日，梧桐树下只有闵怜一个人。
　　又一天，夏堇没有出现……

　　夏家书房，两男子相对而坐。
　　一个穿白大褂，一个西装革履。
　　夏澜先一步说：“闵医生，您是否太操之过急，小堇已经两天没有踏出房间了。”
　　闵怜笑了笑，问：“除了不出门，有其他异样吗？”
　　夏澜：“……没，一切如常……”不然他怎么会好声好气和闵怜在这谈，直接套麻袋棍棒伺候了。
　　闵怜：“那就不算操之过急。”
　　夏澜：“可是……”
　　闵怜：“夏先生，治疗讲究松紧有度。”
　　夏澜：“可也太快了，这才三天……”
　　闵怜：“不是三天……是五年了。”
　　夏澜：“什么”
　　闵怜：“我的意思是，夏堇已经松了五年了，该下剂猛药。”
　　“夏先生，夏堇的病因您知道吗。”
　　夏澜：“孤儿院里的排挤，和……那个疯女人的虐打……”
　　闵怜低头笑了笑：“夏先生，错了呢。”
　　夏澜眉头一皱：“什么”
　　闵怜：“我说，真正让夏堇自闭的原因，不是这个。”
　　夏澜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闵怜：“夏堇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心思简单。他走丢的七年里，受过孤儿院里所有孩子的针对伤害，受过……文沁的囚禁虐待。”
　　听到那个疯女人的名字，夏澜下意识握紧双手。
　　“夏堇那么小，那么单纯，就被迫接受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在他短暂的十二年生命里，世界表现出它肮脏丑恶的一面。”
　　“这和他内心坚信的美好相冲突。所以他会陷入迷茫和困顿。”
　　“文沁这个人，可恨又可怜。她自小没了父亲，本身就很敏感，又表现出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很容易被人当作异类。然后，被排挤，冷落，辱骂甚至暴力。在恶意里长大的孩子，想不歪都难。”
　　“文沁和夏堇生活在一起五年，夏堇受到文沁的毒打和恶意，也感受到文沁承受的恶意。”
　　“一天天的，他感受不到善，只有世界的恶，精神越发不稳定。”
　　“身体上的痛，精神上的矛盾，再有文沁的死来激化，夏堇就……”
　　“其实，文沁的死是幼时围绕在他身边的恶意造成的。夏堇明白，所以更疯。”
　　“说到底，夏堇的病因是他不敢接受这个他眼里无比的脏的世界。他想逃避。”
　　夏澜深吸一口气，急了：“那闵医生，小堇该怎么办”
　　闵怜：“夏堇的心有了太多窟窿，给他爱会漏，给他恶会破得更厉害。所以，必须让他自己慢慢把窟窿补上。”
　　“他坚守内心的善，不愿接受恶意满满的世界，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是恶……是善……就看他怎么看了。”
　　夏澜眉头紧锁：“闵医生……”
　　闵怜笑道：“夏先生，我知道您在忧虑什么。您担心万一弄巧成拙，夏堇会更加排斥外界，可能会产生类似轻生的念头。”
　　“那我想问您，这个世界在您眼里是怎么样的，您又想夏堇，看到怎样的世界呢？”
　　夏澜揉了揉太阳穴：“闵医生，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我是个商人。商场如战场，我见到的是最复杂晦涩的人心。”
　　“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
　　“可能，我更想小堇明白，这不是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很多是非对错，没有界限。”
　　闵怜翘了翘嘴角：“对，我也这么希望。请夏先生放心，我会尽己所能让夏堇康复的。”
　　夏澜盯着他，很久。
　　“夏某，在此多谢闵医生了。”
　　闵怜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