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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戏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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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摄最后一期之前,组合先接了通告,去打歌节目宣传新歌,过后还有采访。
她们凌晨四点就起身坐车化妆,公寓离拍摄地点更远,阮淮水和楚湘要起得早一些。到达后台才开始化妆,楚湘在车里想合着眼睛休息,但也睡不着。
旁边有摄像机在拍,楚湘又睁开眼睛坐好,阮淮水这次没有看着窗外,目光落在她身上,难得地两个人目光对视了。
“困吗?”
楚湘认为是应该自己开口的环节,她在镜头面前已经慢慢地摸索出了规律,营业的尺度并没有她想象中大。
就这样聊聊天,粉丝会自己抠糖吃。
“我不困。”
阮淮水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停留的时间长得楚湘快把手机交过去了,最后又移开。对方不像是欲言又止的人,那段时间说出来的话像仙人掌上的刺,扎得所有人都鲜血淋漓。
即使那样,阮淮水也没沉默。
那么现在让她沉默的是什么问题呢?
楚湘觉得自己好像面对着一个魔盒,里面有且只有恶意,她已经没有拆开它的勇气了。所以她忽视了这点异样,从善如流地说下去:“好久没有回新宿舍了,想回去体验大房间。”
“还是和我住一起。”
阮淮水的话情绪平淡,听不出喜欢或是厌恶,看一眼镜头又看楚湘的脸:“我最喜欢月亮了。”
“嗯?”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呢?楚湘最快想起的是名字也有“月”的某个爱豆,兜兜转转才想起组合名是月亮。
“我的人生,走到这里,忽然就觉得很迷茫……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我不清楚能不能得到她,我不知道我的付出是不是合理的。”
“我已经把我能给出去的,都给出去了。”
楚湘下意识把阮淮水的困扰代入了事业,她思索着如何劝解对方——就像她过去劝解自己那样:“其实我们现在已经比过去好了。”
“在半年之前,我也没有想过我们还能上这种综艺,还能拍大制作的MV……虽然现在在圈里还不算什么,但比起过去的我们已经有了进步了。如果现在就放弃的话,太可惜了,说不定我们能去到更高的地方呢?”
那我能摘到月亮吗?
阮淮水瞥一眼楚湘,知道对方和她的想法南辕北辙,最后还是任由对方握住自己的手:“再坚持一下吧。”
“那就一起加油吧。”
坚持……如果说我追逐努力的事情是追求你,你还能这样为我加油吗?
阮淮水忍着冷笑的冲动,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好在目的地到了,她不需要再灌一耳朵的鸡汤。她们一起下车,比起过去的拼盘休息室,现在总算是一个组合的休息室了。
其他人还没到,楚湘挨着阮淮水坐下,抬着脸让化妆师动手,门忽然被推开了,她正刷着眼影睁不开眼睛,只听见工作人员战战兢兢:“虞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对方看见里面有人,脚步也顿了一下,又退出去:“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像没好好纠正发音,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带一点黏糊的甜糯,很南方人的口音,等楚湘睁眼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工作人员交头接耳,化妆师也小声和她八卦:“刚才那个是虞月夜,人气和脾气成正比,如果起矛盾了记得让着她,她粉丝战斗力也很强。”
“看起来不像啊。”
连走错了都交待一声的爱豆,声音听起来也很软糯,楚湘本能地觉得对方应该是好相处的女生。
还没多说几句,剩下的队友也进来了,靳甜走过来发现她旁边没了位置,又挨着齐嘉灵坐下了,一边化妆一边和楚湘聊天:“最近有个牌子赞助了我们几套运动服,全放在宿舍里,你回去挑一下吧。”
“你帮我选吧,我都可以的。”
把话出口的时候感觉旁边的人扫了她一眼,目光如有实质戳中她,楚湘慢一拍地回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靳甜的室友了,旁边还坐着要营业的前任。她很快接上一句:“挑个差不多的,或者,你喜欢什么颜色呢?”
作为示好,也是营业的一部分,楚湘伸手碰了碰阮淮水的手,她根本不能低头去看,属于乱摸一气,然后才伸过去就被阮淮水抓住了手。
“我就蓝色的吧。“
楚湘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有什么关键信息被她遗忘了,恰好也到了上台的时间,她们排着队穿过长长的后台通道上前。
经纪人在旁边看着,像看自己孩子上高考考场一样热泪盈眶——在营业之前没有想过这是可以获得的一切,鲜花和掌声终于到来了。
楚湘穿着和阮淮水同系列的裙子,只不过她穿的是白色而阮淮水穿着黑色,象征着一个在阳光下而另一个藏匿在黑暗里。
紧张地深呼吸时,楚湘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贴得更近,她几乎感受到了阮淮水的心跳。
是练习过的舞蹈,但却是少有的舞台,踩上去的时候觉得灵魂都变得轻盈起来,人是会贪心的——走上这样的舞台,不会想把它让给别人。
谁不享受被镁光灯追逐的感觉呢?
如果代价是要一直和阮淮水营业下去的话……
楚湘少有地为难自己,但她还没能把问题的答案思索出来就已经面临上场,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的动作也如她所想没有出错。
按照编排,楚湘和阮淮水一个一个地解决掉对手,最后面对面地落座,再转头看镜头。
跳了四分钟,体力再好她也微微地气喘着,转头看镜头时感觉到头顶的灯光一闪,楚湘没作他想。
但起身时,忽然感觉头上传来什么崩断的声音,来不及反应,阮淮水就抓住了她的手臂,她被对方带着向前跑了几步。
镜头还在拍,但楚湘忽然有了在全世界面前落荒而逃的刺激感——下一秒,成排的灯轰然倒塌在她身侧,众人的惊呼和四溅的玻璃碎片让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楚湘的后背已经生出一层薄汗,她下意识抓紧阮淮水的手臂,而她也惊觉对方把她挡在了玻璃碎片之后——人之常情,队友情……是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
“你没事吧?”
队友提前下场,她们在场上最后ending,没想到头顶的灯会突然落下来,也幸好有桌子做缓冲,碎片大多是往另一面射的。
“我没事。”
阮淮水把楚湘的手握得很紧,瞥一眼凌乱现场,虽然是录播但此时已经没有拍摄下个舞台的能力了,她们只能回休息室录制采访。
亲密地并排坐着,被问和对方相关的问题都是营业的一部分,惊魂未定的楚湘也顾不上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认真地回答着采访的问题。
“听说拍摄的MV其实还有后半段是吗?那为什么没有放出来呢?”
“其实后面拍摄的是我和阮淮水自相残杀的部分,经纪人觉得太残忍就改掉了,觉得还是给大家一个完美的结局比较好。”
楚湘和阮淮水确实还拍摄了后半段不那么美好的部分,争执间她被对方失手推下楼梯,而她也早在对方的杯子里准备了毒药。
像过去倒下的某个人。
因为她有精神洁癖,痛恨和其他女人眉来眼去不忠贞的阮淮水,而对方也清楚她的眼里容不下沙粒。
再美再好的玻璃容器拿来盛放感情,有一道裂痕,就会让所有感情都流走。
但楚同样也痛恨爱着这样一个人的自己,所以她也没有想过要苟活。
得知完整结局的楚湘倒是沉默了一会,她觉得自己甚至不如这个角色有勇气,能够轻易地处理好爱和恨,而她只能和阮淮水继续纠缠着以古怪的前任身份营业。
“不过角色是怎么分配的呢?每个人自由地挑选剧本还是由工作人员安排?被选做凶手的感觉怎么样?”
“成为共犯的感觉很好。”
楚湘坐在椅子上,把背挺得很直,她能感觉到阮淮水在打量她——但其中意味是什么,她现在不想知道。结束采访上车的时候还有摄像机,她们“合理”地坐到了同一排,但却默契地沉默着。
她当然有很多话想问,譬如说为什么拉我,是下意识吗?你没有受伤吧?没必要挡在我面前,我才是长者,应该我站在前面。
但她们什么也没说。在离开时外面挤满了当红女团的粉丝,他们挥着手举着灯牌使劲往里面探头,但目光在落到她们身上时冷却起来,少部分的人群躁动起来呼喊着她们的名字,而大多数的人无动于衷——或许说本来就没想过和moon的成员见面。
很微妙的感觉。像一条小鱼千辛万苦冲出溪流奔向江河,忽然发现外面还有广阔的天地,它也只是一条普通的鱼,距离梦想的海洋还有很长一段路。楚湘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无力——顶点并不是好攀登的,她们能靠着营业往上爬,获取更多的曝光,但是绝对不可能一步登天。
回到宿舍的时候夜深了,楚湘后背的汗浸湿了衣服,她想到落下来的灯排就觉得后怕,差一点她的人生就要断送,毁容已经是很轻松的一个选项,但她的未来就此灭灯。哪怕去韩国整容,观众又能等多久呢?整容带来的后遗症又有哪些呢?
她不至于为了梦想负隅顽抗到这一步。
“谢谢你。”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楚湘终于鼓起勇气对阮淮水说了这一句话,也许该坦诚的不止是感谢,但她只能把自己剥析到这个程度。她不知道自己的脸庞被浴室的水汽蒸得通红,眼睛水润着,这样的场景比起感谢更像是在告白。
“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阮淮水忽然起身,几步就把她堵住,手里还拎着换下来的衣服的楚湘和阮淮水对视着,对方像在压抑着什么,像爆发前的火山,一切都蠢蠢欲动着。
或许是脑子进水,楚湘很自然地把这一刻代入了百合恋爱番,她想象着对方会和她告白,又或者是隐忍地说出她们父辈之间的爱恨情仇,她们不得不分开的理由——事实上,也没有一定要在一起的理由。
但生活才是一切戏剧的来源,甚至更酣畅淋漓的狗血。
阮淮水抓住了楚湘的手臂,能闻到的沐浴露的香气是她喜欢的甜香,柔软的骨肉几乎在她手心里融化,像做了重大决定那样,她低头朝对方送上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