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第五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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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晏府夫人秦氏之内侄，本为宣城人氏，年幼失怙，由姑母抚养成人，文名颇具，通音律，尤谙七弦，年十五作琴曲《清夜吟》，并附唱词《清玉案》一阙，自此名动京华……家传名琴‘中郎绿绮’，曾为中郎将蔡邕爱琴，云是峄阳孤桐所斫……”
雍王府花厅里，一人跪在白玉阶下，正向端坐上位的主人——雍亲王李炎祁详细禀报打探所得。
厅中半人高的兽形炉中熏着上好的西岷沉香，袅娜的白烟冉冉蒸腾而起，隔着它望去，李炎祁肃然的面部线条倒是显得柔和不少。
“好了。”李炎祁手一摆，将属下挥退，转对侍立一旁的黑衣人道，“你确有把握？”
那人沉声道：“我曾亲身经历，怎会无把握？此物之奇，绝非我所能捏造，况且，事到如今，您也唯有棋行此着了。”
李炎祁双眉一攒，似不满这个答案，只是无言以对。
没错，即便心存疑虑，放手一搏也好过坐以待毙。
正要说话，府中哑奴奔了进来，急急地比手划脚，模样甚是滑稽。
但李炎祁见哑奴所比之事，下一刻便板紧了脸，匆匆交待黑衣人几句后便火速离去，状似有甚要紧之事。
只见他一路直向王府西北角而去，片刻进了一落小院。
小院朔月门上雕了瘦金体的三个字“南枝居”，入内即是草木葱茏，花团锦簇的仿江南园林，再走进一点，便有一栋精巧的竹楼便掩映在浓绿之中。
美则美矣，然过于冷僻寂静，几乎不闻人声，只有沉沉的死气森森地在周围游荡。
李炎祁进了回廊，就听着物品碎裂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无奈之色，眼底惊现一抹悲伤。
只见他深吸了口气，推开竹门——
那人正面向门坐着，如往常般，一张天生笑面左边眼角下画上道胭脂色泪痕，看了除觉诡异之外，更显出他艳若桃李，风情莫名。
见了他，那人也不起身，顾自继续方才的动作——轻轻执起桌上的物事，缓慢地放开手，“哐啷”一声，粉身碎骨。
七色琉璃青鸾笔洗，哥窑白釉游春图花瓶，素地纹蓝掐金卷轴瓮，云蝠宝相花瓷盘，青狮暖玉纸镇……尖锐的碎片璀璨地铺了一地。
李炎祁虽极担忧，却并未有所动作，似是惟恐惊了他，只在原处轻声唤他：“云十……”
但见名唤云十者向他一笑，俯身自行脱了鞋袜，慢慢踩到碎瓷上去，激痛从脚底一一铺陈开来，竟仿佛妙不可言——他仰了头，满足地闭上眼，嘴角笑纹益深，连左眼下那道胭脂泪痕也越发生动起来。
莲足轻移，缓慢而坚定地从书案走到床头，再从床头踅回书案，周而复始，像是要用鲜血描绘山河盛景……
直到快被那殷红血色灼伤了眼，李炎祁方惊呼一声，抢上一步抱起云十。
云十，我该奈你何？
将怀中之人的头颅紧紧拥在胸前，权倾天下的雍亲王不知所措地低喃道，剑眉沉重的拧起，仿佛将全天下拱手与他，他都不会为此展颜一笑。
纤细的脸庞在他怀中仰起，灿笑如花道：“祁，不痛的。”
这个身体，已逐渐失去感觉了。只有在受创时那点微痛，还会告诉他，自己尚在人世。
“你不痛，我为你痛啊！”李炎祁望入云十美眸，沉重道。
那原本灵动妩媚的眼，如今淡去了生机，已有油尽灯枯之兆，怎能教他不心急如焚？
“云十，我定会救你。”那人已去了，如果再失去你，我要这天下来也无人能与我同享，得它作甚？
“祁，你终是不曾唤我一声‘云儿’。她，在你心中实是远非我所能取代啊。”原是哀伤的话，云十却说得淡若春水。
听他一说，竟是一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光景，李炎祁痛得胸口一窒。
不是的，不是的啊！
“云十……”
“别说。”纤长的手指轻轻掩住了李炎祁的口，“云十知道。”
他早已知道，她，是李炎祁此生所求，只因得不到她，祁才放任自己醉心于权力，但求一个慰藉。
像她，是他此生之幸。
像她，亦是他永生之哀。
活着的人注定永远争不过逝去的。所幸，自己……很快也会成为逝者，如此，他和她，就能平等地争取他了……
云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悚然，默默地收回了手，掩在衣袖中。
只是……她尚留小影聊以怀念，自己却可能连到过这世界的痕迹也无法留下……
但求上天垂怜，我愿折后世之寿，换取点滴来日。
云十嘴边勾起足可倾城的微笑，轻柔地拉下他的头，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李炎祁眼前只余云十眼角下那鲜红欲滴的胭脂，慢慢地，淌过他的心里。
云十，我定会救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