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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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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文挑这样一个还算晴朗的日子来到那个烟雾缭绕的地方。
他在红色的大门外就能闻到令他不舒服的香火味道,可还是进来了,他很想念她,所以不论怎样不喜欢这个如今安放着她的地方,他还是要来。
手中的白色菊花被透明的玻璃纸包着,家文没有跨过那道槛。他定定地注视着站在外婆灵位前的男人的高大背影。西装革履,合着手,看上去多么的虔诚。家文转了出来,以免他看见自己。他背靠着墙,感到胸口发闷。忍不住,他回转进去,走到了排位跟前,将那束菊花放在灵台上。
男人没有想到会撞见家文,他有些喜悦,但还是看出了家文阴沉的脸色。
家文拿出打火机点燃香,插进香炉,对身边的人视若无睹。
男人知道不应该再继续待下去,于是放下手中带来的华丽的花束,想走。
家文在他欲要离开时,抓起台子上的花,甩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都回过头。
男人感到那些讶异的,好奇的,准备看好戏的目光。
地上的花碎了一地。
家文拿出供品,一碟碟摆好,全然不看身后的男人。
在23年前,他和她相遇时,这一切就种下了。结局的种子在他们各自的自私,怯懦中得到灌溉。现实主义的他从来没有一天想今天这样希望时间能够倒流。他看着年轻人清瘦的背影,看到他光秃秃的手腕。他送给他的那支表,也许已经躺在了垃圾桶里。这是他活该的,他没有理由去埋怨,他只希望能有个机会去弥补。
“人永远在这个时候才想着弥补。”
家文的冷笑,轻蔑的语气,让男人不寒而栗。他不认识这个孩子,除了他们身上流淌着彼此的血液外,他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
曾经偷偷去过他的学校,把车停在外婆家楼下,看着他从里面出来。下着大雨,瘦小的身子上套着一件黄色的儿童式雨衣,咄咄咄地走进雨中。他想要是那时候自己不是那么太在乎所处的地位,得到的名誉,不是顾及到女儿还小,也许所有的东西都会另一番样子了。
他就是要让他彻彻底底地后悔,最好就是在悔恨中了此一生。家文有时候觉得这样的仇恨带着幼稚和可笑,但他无法控制,他说服不了自己就这样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在看到那个人站在外婆跟前的时候,他从他那官僚的风度里嗅到了虚伪与假惺惺。
“他是真的希望你能回到他身边啊。”
“他是因为离了婚,怕以后没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怎么说也是你老爸嘛。”
“你倒是看得很开。”
思达不想吵嘴,这种事情他也懒得管。
“红都”被齐立新的人多次骚扰,他正在头疼。家文细细的手臂露在外面,他看了叙旧,有点心痒痒。于是挨了上去,头依偎着他的肩膀,脸在上头蹭。
家文受不了那种痒酥酥的感觉,想躲开。
他抱住了他:“喂……做吧…”
“不要。”
他才不管,想要来硬的。
家文半推半就,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只有耐着性子哄他,想要他也能进入状态。
家文躺在床中央,思达从他的□□钻了上来,去吻他。
他扭过脸,看见他带着伤疤的手,于是心底有种热乎乎的情意升了起来。他们相吻着,口舌交缠。
只有在欲望中,家文才能有所冷静,他想着关于男人的面容,想着关于“父亲”这个称谓,想着思达渐渐上窜的手,想着在接下来他们要进行的事情里那种疼痛。
思达的吻还算温柔,家文的下腹开始发热,他喜欢他能温柔些,不要太快。
“红都”的门口,齐立新手下的车子横七竖八地停在那儿,活像些赤条条的尸体。
思达坐在车中,透过车窗玻璃看着。
驾驶座上的乔乔问:“达哥,要不要叫人出来?”
“不用。”
齐立新目前还不敢怎样,他又把柄捏在虎头手里,在这儿不过是硬着头皮撑场面。既然他不玩儿火,自己也没有必要得罪人。
“去虎头哥那里。”
老虎打电话要他赔自己泡澡,他要乔乔去桑拿中心。
氤氲的水汽中,思达又想起了家文。
很奇怪,他以前是没有这样过的,对谁也没有。他以为家文是特别的,但没有特别到这个地步。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脑子。每每能够宁静片刻,他都在想他。这有点丢脸,他不太想承认。
老虎闭着眼睛被蒸汽给弄得很晕。
“乔乔那小子怎么样?”
“很机灵。”
“没问题吧。”
“现在看来还没什么问题。”
“现在流行无间道呢。”
“呵呵…我会盯紧他,这段时间。有机会的话…也可以考虑要不要考验一下?”
“那是当然,没那么随便的。现在下面的人素质越来越不行,有好的当然得信得过才能用。”
“恩。我知道了。”
“伤口没什么吧?”
“啊?”
“手上的伤啊。”
“哦,早就没事儿了。”
老虎点点头,似乎还是很晕。
“张伟卓带走你那天,你打电话让他去保释你的人是谁?”
“……”
思达扭动了下身体,调整姿势。
“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
“哈,就你小子还有朋友?”
“呵呵,我人缘很好的。”
“要不是他出现,张伟卓还不会上当呢。”
“是呀……多亏了他。”
“下次请他喝酒吧。”
“他不会来的。”
“真是……”
老虎睁开被汗水遮盖的眼睛,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