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雀》郦子言

8、第 8 章

　　吃完了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切糕，朱曦一边喝着人类的水——名唤“茶”——一边任宫阙给他擦脸梳头，完全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离仙盟大会还有两天时间，我先教你《千字文》好了。”宫阙与朱曦相对而坐，朱曦面前摆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纸，宫阙垂目，韵律严谨、抑扬顿挫的声音从他齿间吐出，朱曦听得很认真。
　　他也发现了，他不是完全听不懂人类的话，只是他们与青冥君教他的，有一些语调发音上的不同，听习惯了，很快就能懂得大概意思。

　　两天后。
　　当世主要修仙门派都已抵达，由九方山、金枫阁、水月谷三大门派牵头，第一届仙盟大会暨修仙界人士友好交（斗）流（法）大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各大掌门发表演讲，演讲内容大同小异，愿修真界安宁太平，愿诸位道友都求得大道，愿门中弟子勤勉努力云云。
　　朱曦穿着九方山弟子的白色道袍，和宫阙一起坐在九方山弟子的席位上，越听越困，身子不住往宫阙那边歪。
　　“还不如回去背书……”朱曦抱怨道。
　　宫阙听懂了他的意思，低声解释：“大会第一天我不能不出面，明天就有空了，再教你剩下的部分。”
　　坐在宫阙旁边的方应辰听见这句话，突然诧异地转向这边：“霜楼，你在教他什么？”
　　“《千字文》，他口音太重，又没上过学，听不太懂我们说话。”
　　“霜楼，你现在倒有耐心，只是，为人师者，不是一时兴起便可。这少年是何来历？”方应辰认真道。
　　宫阙微微侧身，挡住了方应辰探究的目光：“我只是教他说话而已，到时自会有人来寻他回去。”
　　“霜楼？”朱曦疑惑地探头，看向方应辰，这个人他也在留影球上见过，和宫阙一起出场的，就是他一剑斩了人面蛛，看起来很不好惹。
　　“霜楼？你？”朱曦指着宫阙，意思是你的名字？
　　方应辰也看懂了，主动解释：“霜楼是他的字。一般我们修道者只有一个名字，不会取字，但他来九方山时，已经二十岁，取好了字，我就一直这么叫他了。”
　　朱曦迷茫地点头，似懂非懂。
　　“师叔一直很遗憾没有早点遇到宫师兄，宫师兄的天赋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好的，只是修炼得晚，被耽误了，师叔每次提起，都不住叹息。”白衣少年陆羽然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伸手就像捏朱曦的脸，被他躲过了。
　　宫阙淡淡看了陆羽然一眼，后者识趣地缩回了不安分的手，但嘴上没闲着：“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宫师兄打算收你当徒弟吗？”
　　“羽然！”方应辰低声警告，“安静，师父师叔们都在呢。”
　　陆羽然也压低了声音：“不是你先说话的？”
　　“没大没小，净会跟师兄拌嘴。”方应辰瞪了他一眼，转过去正襟危坐，不再理他。
　　宫阙一直端坐着，仿佛置身事外，只是身旁倚着一个大型熊孩子，已经跟多动症少年陆羽然聊上了。
　　“朱曦？你的名字？我叫陆羽然。什么意思？想看看我的剑？这个不行，我是剑修，剑和性命一样的，不能随便给人看。”
　　“剑，厉害？”
　　“那是自然，九方山飞升的那位仙人，就是剑修。”陆羽然自豪道。
　　“当——”一声巨响，原本听长辈讲话听得昏昏欲睡的众人一下来了精神。
　　讲完了，接下来该祭天了。
　　祭天的台子几天前就已经搭好，就在圣殿广场中央，离他们演讲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但祭天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所以大家都没换地方，仍由那些上了年纪的掌门们忙前忙后。
　　修仙界的祭天仪式跟民间不同，可以说非常简练了，不需要祭品，不需要一堆人唱唱跳跳，只需要派出一位掌门朗读祷词，然后，也就是这次仙盟大会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测天地灵气。
　　水月谷掌门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小瓶子，对着祭台中央的地上到了一滴水。
　　水滴落到刻着繁复花纹的凹槽里，顺着纹路流淌，地上仿佛开了一个泉眼，原本的一滴水，现在就像一条小溪般，几乎填满整个图腾。
　　“天地灵气浓郁，实我修仙界福祉。”水月谷掌门道。
　　“天地灵气生生不息，修真界沉寂千年，也是时候复兴了。”
　　“只怕那些妖孽也……”
　　“看来封印也要加固了。”
　　从祭台下来，几位掌门就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神色有喜有忧，少顷，各位掌门各回各派，为大会下一环节挑选弟子。
　　九方山第一个出场的是方应辰，确定出场的人会得到一只木签子，用灵力刻下名字后再交回，然后依次前去抽选对手。
　　“这也太随意了吧。”
　　“好想去第二环节，不知师尊构建了什么幻境。”陆羽然伸了个懒腰，看见抽完签的方应辰，问，“师兄，抽到了谁？”
　　“清玄门，邱远。”方应辰一亮签子。
　　“哇，清玄门，没听说过。”
　　朱曦耳朵却动了动，他听到了几个曾经听过的字眼，宫阙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问：“你知道清玄门？”
　　“好像……知道。”朱曦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却说出残忍的话语，“要杀了他们吗？”
　　宫阙轻轻弹了他脑门一下：“只是切磋，不会伤人。”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不健康。”
　　朱曦不明白“健康”是什么，但他听出了杀人是不好的意思，人类不喜欢。魔界那些家伙总是打打杀杀的，魔君有时候都感觉很烦，人类就更变本加厉，连“杀”这个字都不想听。
　　“你还要学许多东西，我希望你以后能变得正直、善良、强大而温柔，就算回到你所在的世界。”宫阙温和了语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尽力而为吧。”
　　那一瞬间，朱曦感觉自己被赋予了某种期望，那是在他两位父亲身上从没感受过的，美好又憧憬的感觉。
　　“我会背了，也能听懂。”他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进步，回应这份期待。
　　“不错。还想吃糕点吗？”宫阙决定奖励一下。
　　朱曦一下皱了小脸：“不。”
　　“好吧，我去找找还有什么吃的。”宫阙此时还没意识到这小子是个多可怕的大胃王，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给日后的辟谷修行平添了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