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牌》艾*邢

5、天香舫中

　　“娘……你不会也要去参加这个斗食会吧？”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娘亲，李静言只差急的乱跳了。

　　一身长袍男装的李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哼了一声道：“为什么不去？难道我只能在家里和你那木头爹爹斗菜吗？今天有机会与天香舫的头牌姑娘斗法，何乐而不为！”说到这里，她又压低身子，小声道：“你忘了她们天香舫的夺鱼之恨了吗？我今天就要赢了她，好好出出心中这口恶气！”说完，她也不理呆成木头的李静言，跟着侍女扬长而去。李静言看着台下，长叹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邀请李静言到此的主人梅秋雨并没有来天香舫，春生一趟一趟从船舷上跑来报信，却只带回来一些没有用的消息，比如看到某某大官人正赶到船上，比如看到严相公跟着武相公蹭上船来，再比如，天香舫大船已经开动，据说一会儿就要开到秦淮河中游，直接请渔人从河里捞了上好的刀鱼来，请今天所有到场的人品鱼。可偏偏就是没有看到梅秋雨的影子……

　　一开始李静言以为梅秋雨是一时忘了时辰，可是等了半个时辰之后，他才明白梅秋雨根本就不可能来了！因为天香舫已经离港出行，此时正漂在秦淮河的中游，如此一来，任何想要追上舫来的客人，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看着自己身边自得其乐的李夫人，李静言又急又气，船已离岸，只怕今晚就要在这天香舫里过夜，而女扮男装的娘亲竟然乐不思蜀，她装成李家大老爷，一个劲儿地逗身边的小侍女，还说要娶人家回家当小妾！这，何等不尊不重？这，这真是有失厚道！

　　看着老夫人随着小侍女离去，春生才小声对着李静言嘀咕：“少爷，老夫人去比赛，咱们用不用跟着去看看？万一她输了，她一定会大发脾气！在家里她输给老爷的时候，她可烧过咱们老爷的厨房，要是她老人家在这儿输了，闹起来脾气来，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静言回头看看春生，叹气道：“先等等吧，以她老人家的厨艺，应该能赢吧……”

　　春生一撇嘴，小声道：“公子，你看没看见楼下左面那张桌子边上坐的是谁？”

　　李静言自上了船就被带到楼上雅座里坐着，此时春生提起，他忙伸头向楼下看去，只见楼下大厅里，左边一张桌边坐的正是严世忠。只见此时他正对着同桌的几个青年人又说又比划，好像又在显示着什么，李静言看看却是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春生又说道：“公子，我听说，这天香舫里只有六间咱们这样的雅座，平时只招待王公贵族大商人大财主！你说那梅公子是什么来路，竟然这么有本事，请咱们在这儿吃饭？”听春生如此说来，李静言也觉得奇怪。

　　刚才在码头上时，李静言就被天香舫的豪华和气派吓了一跳，当时天香舫泊在河岸不远处，远远便能从京师城中看见天香舫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走近码头，只见花船秀舫无数，唯独这天香舫独占一角，并不紧紧挨在码头上，有四五条花舫小船来往码头，专门为天香舫接送客人。

　　当李静言让春生寻到天香舫载客的小船时，天香舫里竟然派出一条描花画凤的画舫专门来接李静言。而据船娘说，李静言所持的请柬，竟然是天香舫贵客身份的象征。

　　到了天香舫近前，只见天香舫船高三四丈，甲板上建二层船屋与下面第一层甲板相连。内设大厅、雅座、小楼。远远望去，竟然宛若一座小岛。走进这天香舫里面，更让人觉得恍惚间进了仙境，碧瓦朱甍间罗帏绣帐违绕，栋雕梁画伴金碧辉煌装潢，妙龄少女或为歌妓舞女，或是勤勉丫环，穿梭来往之间醉人心骨，再加上香风暖语不绝于耳，一时间李静言不敢抬头，脸上发热，混身是汗。

　　“公子，我猜咱们认识的那个梅公子是京里哪个大官的亲戚，不然怎么这么有钱！你看，你看，老夫……老爷就在楼下呢！”春生还在嘀咕着梅秋雨的来历，忽然大叫了一声，拍着李静言的肩膀，指着楼下的高台，有些嗑巴地喊了起来。李静言一听立刻向台下望去。

　　只见李夫人一身藏青色直裰，头上戴书生四方巾，已经与另外四个人站在楼下的舞台边上，听着一个青年女子的话频频点头。李静言看的着急，忙冲着春生说道：“春生，你快去楼下，跟着老爷，有什么事情，速来回我。”

　　春生一听，答应一声就要往下跑，刚走了一步，又返身冲着李静言问了一句：“公子，你说咱们家老夫人，能赢吗？”

　　静言看看楼下台子边上的五个人，摇了摇头，又拉着春生道：“春生，你看与老爷站在一起的其它四人中，可有你认识的？我看其中一人好像是京师外郊的付先生？”

　　春生听了，忙也伸出头去看，看了一眼，便捂着嘴笑道：“公子，真是付老爷！想不到他那样的大学究，也来这里参加斗食会？”

　　李静言摇头道：“真想不到这个天香舫竟然这么有本事，把这京师大儒也请来了！”

　　春生却笑道：“我还认识其中一个人好像是太白居的少掌柜！老夫人不常出门，不认识他，公子你可曾与他见过几面！你不记得了？去年冬天你刚回到京城时，还曾到太白居吃过他做的饭呢！”李静言听春生这样一提，才认出五人中还有一个是太白居的少掌柜。

　　李静言忙道：“春生，不用再说什么了，你快快下楼去，跟在老夫人身边，有什么事儿，劝着她点，别让她任着性子来！”春生听了李静言的吩咐，二话不说，立刻下了楼。不一会儿，李静言就看到春生笑嘻嘻地跟在李夫人，也站在了楼下的高台旁边。

　　这时，楼下台子走上一个青年女子，身着藕色上襦长袖短衣，下面着一条浅淡紫色长裙。婀婀娜娜走至台子中间，朗声冲着楼上楼下的欢客们说道：“今日月朗星稀，正为欢聚佳时！我家姑娘特备西域美酒，以谢各位盛情。”她说到这里，台下已经是一片欢声。

　　台上的姑娘一笑，说道：“我家天香舫，娶天造万物以生奇香之语取名，自然注重美食佳肴。今日佳客云集，特意发贴请各位参加一场‘斗食会’，不求一斗高下，只期良宵添美。诚邀各位来访的佳客来与我家汝俊姑娘在厨艺上一较高下。请战的帖子已经递送到各位官人的手中，现在已有五位官人上台应战！在这儿，我代表我家姑娘，最后问问大家，可还有什么人要上台来试试？要是没有，我们的比赛可要开始了！”

　　台下的众欢客一听，立刻有人起哄道：“汝俊姑娘举办斗食大会，咱们谁敢上台去比呀？”

　　还有人喊道：“那赢了的人会有机会与汝俊姑娘小聚，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的，我也比去！”众人听了哄堂大笑起来。

　　李静言看着台下一团混乱，只是无语摇头，心中感叹时下虽然国泰民安，可这天香舫里的纸醉金迷，不免让人觉得世风日下。想想正在楼下等着参加斗食会的娘亲，李静言又觉得头痛的厉害，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自己是死也不会带着娘亲来的。

　　只听楼下的那位姑娘笑道：“刚才帖子上说的明白，今天斗食会赢了我家姑娘的人便可在天香舫中免费用餐三次！无论排场多大，无论花费多高，其间费用都由我们天香舫承担！但我家姑娘说了，今次大会的宗旨不在比试高低输赢，主要是为了交朋结友，得识天下良才！”接着，台上女子说起几个人如何比赛等等事宜，台下众人听了，又是一片议论叫好之声。

　　此时静言才知道，原来这天香舫的下一层就是后厨所在，只是知道娘亲此行是福是祸，究竟会有如何结果。看着台上的姑娘交待结束，娘亲和春生都随着天香舫的侍女离开，静言不禁担心。

　　正在李静言坐立不安之间，只听身后房门一响，一个女声娇俏地说道：“李相公，怎么你的朋友也是饮食高手吗？”

　　李静言听了一惊，回头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月一袭白抹胸。粉胸酥香，只吓得静言低头垂目，不敢随便答话。那边的人却笑了，说道：“你这个人！我特意抽空来看你，你却这么对我！忘了楚月桥边之约了吗？”

　　静言听了一惊，只好抬头看去。只见来人身穿墨绿云地莲花长裙，纤纤细腰间一条淡绿色围腰丝带飘飘坠地，上身罩水云纱蝉翅背子，未见真楚其人，已觉美人如玉。再往上看，只见这女子面如三春桃花，一脸笑靥带着两个酒窝，如墨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李静言，好像要勾走李静言的魂魄一般。

　　李静言看了一惊，这，这美人竟然和书僮阿如长的一模一样！可是，阿如——美人，美人——阿如，却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