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七巧》扬名立万

2、一、初入玲珑

　　极曜大陆。

　　南方临海。

　　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诺安海峡，星罗棋布着一片不多不少的大小岛屿。这就是南大洋上的珍珠——云歌群岛。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深邃大海，湛蓝湛蓝的，纯净得如同天空的颜色。

　　海水波光粼粼，阳光渐渐驱散了清晨湿薄的雾霭，当太阳完全露出了海面，主岛上的云歌镇就整个都沐浴在了一层朦胧的金光里。

　　人来人往的城中大道上，几家早起的店铺已经打开了大门挂上了迎客的风铃。

　　小镇南部的老城区，大多是一些有了年代的老旧建筑。在云裳里七拐八拐的小巷尽头，坐落着一栋独门独院的老宅子。粗糙的沙石砌成的老斗墙上，拨开杂乱的爬山虎绿藤，可以看得到一块斑驳的木刻门牌。

　　牌上刻着一个“素”字。

　　长年的风吹雨打，让字迹已经变得十分模糊。

　　素氏一家四口的早晨。

　　素小宛一边闭着眼睛继续补觉，一边丝毫不差地晃到了餐桌旁边。

　　她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还记得用手掩了掩嘴，让这种大咧咧的动作都文气了几分。

　　努力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确定妈妈牌爱心三明治的位置后，又闭上了眼，自动自发地捧起自己的早餐，咬了下去。

　　“女儿呀，还有什么要带的吗？”素妈妈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卧室里轻轻地飘了出来。

　　“唔。”素小宛手一哆嗦，差点把三明治给扔桌上。神色认真地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才想起隔壁的人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没了——”拉得长长的调子，充分表明自己十分确定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要带的了你就不用再多问了问了还是没有的坚定立场。

　　“要带什么都要记得，出门后发现忘了可就麻烦了！”素爸爸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早报。

　　素小宛仍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看了又看，忍不住放下了报纸。

　　“自己去看看还有什么漏了没。”

　　“出门在外，记得不要随便搭理陌生人，不认识的人跟你说话也不要理他……”

　　“到了学校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啦！”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完了。

　　素小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老爸一开始没有两小时是停不下来的。她咬了一口三明治，觉得有点干，便开始在桌上找能喝的东西。

　　“你也真是，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听隔壁的风叔的外甥的拜把子兄弟说，那个地方啊……”素爸爸叹了一口气。

　　素小宛点着头。唔……要不还是想一下还有什么要带的吧……

　　“……虽然这个学校名声也不错，不过在我们这边还是‘越凌天学园’比较吃香……而且前不久听说玲珑的校长失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啊对了……待会得看看学院寄来的通知有没有带上……素小宛想起印着校长那奇形怪状的印章的入学通知书，摇了摇脑袋，埋下头准备继续和早餐奋战。

　　一只手冷不防拍上了素小宛的肩膀，正仰头喝牛奶的素小宛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开始练习闭气功夫……

　　还在游走的神智立刻回归本体。

　　“姐，以后电脑就归我啦！您哪，就安心地去吧！”恶作剧成功的少年拎起背包轻轻松松甩上了肩，嘿嘿笑了两声，很悠哉地一个瞬间转移到了门口，“我上学去了！不用送！”

　　“素·心·原！”好容易勉勉强强把牛奶给咽了下去，素小宛左手向后一扬，甩出了一团不明物体，正好砸在刚刚关上的大门，pia的一声响。

　　一滩烂泥一样的东西贴着大门的曲线滑到了地上。场面一时静止了几秒。烂泥卟卟的冒了两个泡，一扭一扭，挪进角落不见了。

　　素妈妈收拾完出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哪里跑来的曼特波？我明明都收拾干净了！”

　　“……漏网之鱼。在桌沿下。”素小宛看了看自己的手，皱眉，起身进了盥洗室。

　　变形怪怎么那么喜欢到处贴着呢，黏糊糊的让人腻的慌。

　　“快点，还有一小时船就要开了。”素妈妈提醒道。

　　素小宛偏头望向墙上的时钟。

　　“妙儿？”抱着侥幸的心态，她摸摸自己脖子上的玉坠，试着呼唤许久没有联系的令兽。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发生。

　　往常会在一声呼唤之后立刻出现的令兽这次连根毛也不见。

　　没有令兽，凭她自己要想在5分钟内赶到码头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叹了口气……想悠悠哉哉地吃完早餐再慢慢悠悠地晃到码头的愿望落空，她最好自力更生加快吃早餐的速度。

　　*************

　　安塔斯蒂卡，大陆北部第二大城市。东临北大陆最大的港湾雪海湾，又是从海上通往北大陆第一城市紫晶都的必经之路，能繁荣发展成现今拥有近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在安塔斯蒂卡的居民们看来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艘南来的客轮进港了。

　　在望见这个城市的第一眼，与所有慕名而来的人一样，素小宛叹了一口气。唯一的区别是，她没叹出声。

　　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海面，灰蒙蒙的建筑，灰蒙蒙的街木。相比于其他同级的大城市那让人在第一眼就能感受到的惊人繁华，这一个享誉世界的城市，却可以用毫不起眼来形容。

　　素小宛想起了另一个地方。

　　她曾经到越凌天学园参观过——纳亚德州是一个充满了熙熙攘攘的商业气息的活跃的城市，南方那永不寒冷的气候，道路旁葱郁而动人的绿色。跟这里根本没法儿比。完全不同。

　　忽然她眼神微微一亮。

　　犹如飞蝗过境一般的人群，既拥挤，却又有秩序。这个看上去十分低调的城市，竟然有这么壮观的交通枢纽，而且是独一无二的空中交通。飞行在城市半空的人群车流，让所有人眼前不由一亮，多少弥补了几分初见的失落感。

　　安塔斯蒂卡严格控制建筑物的高度，大多数楼房都只有八九层，超过三十层的也不过小猫两三只，在微凉的风中战战兢兢地鹤立鸡群。据说大部分的建筑都埋在地下，就像蚂蚁窝一样纵横交错。

　　驾驶着飞行摩托的空中警察挥舞着管子一样黑黝黝的指挥棒，就像是一个最优秀的指挥家，行进中的人群车流就是他手下最出色的交响乐团，借助着由电子路标规划出的纵横交错令人眼花缭乱的通路，开着密闭飞行器的走在一边，驾着个人浮空器的走在另一边，各归各道，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下船后选择搭乘地面的士，在礼貌谢过一听说她是玲珑学院新学员之后就兴奋不已一路上一直喋喋不休的的士司机，闭上嘴不再吐出任何疑问，素小宛微笑了一下然后下车。

　　有个声音不住地在你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可真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折磨之一，即使对方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素小宛在心里阿弥陀佛了一声。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就没事。揉了揉自己惨遭蹂躏的耳朵，她撇掉早就已经挂不住了的温和微笑。

　　隔着十米宽的威利河，玲珑学院的红色大门带着一种稳重内敛的气质矗立在波光粼粼的河对岸。学院靠山而建，远目而望，可以看到在茂盛的绿色之中露出的点点白色屋顶。大门设计得像是一本翻开的古书，顺着简洁流畅的线条，配以醇和稳重的红。校门之后的中央空地上，很奢侈地砌了一个非常豪华的彩色音乐喷泉。开放时间的音乐喷泉，正在不住地变幻着各种姿态，随风送出丝丝凉意。华丽丽的喷泉与平凡无奇的校门互相映衬，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中心道路尽头可见一栋混合着欧式宫廷风情和现代摩登风格的高大建筑，充满了令人向往的神秘气息……

　　这里就是玲珑学院了啊……

　　潦草地打量了两眼，素小宛面无表情地想着。

　　难怪，难怪那么多人想来这里住了。（你关心的就是这个吗……）

　　***************

　　招待处在校门后的左侧回廊。

　　素小宛第一眼就被那块长长的横幅给吸引住了。

　　印着欢迎标语的绸布横幅在半空中无风自动，姿态妖娆妩媚，翻来扭去的，就像是一个艳丽华贵却笑得花枝乱颠的红衣美人，把一旁的海棠木都给比了下去……

　　恶~某些叫做鸡皮疙瘩的东西掉了一地。

　　“新生招待处”五个大字在横幅上不断变换着七彩的魔法光泽，喜庆洋洋的味道像是百花盛开一样朝她扑了过来。

　　“嗨，你好！来报到的吗？”

　　招待处的横幅下，摆着一张长桌，有七八张椅子，却只坐着三个接待员。大概是看人数已经报到得差不多，也就撤了不少人。

　　这个时候，其他两人都正在给新生作记录，剩下的那个人，看素小宛站在原地半天了，没离开也没上前，就主动向她发出了询问。

　　阳光投下斑驳的叶影，柔和地覆在少年的身上。他青涩的面容轮廓分明，眉目明俊，一双黑幽沉静的双眸，望着人的时候，显得十分专注认真。清朗平和的嗓音，具有极强的亲和力——素小宛觉得让他来作接待员的那个人还真是慧眼识珠。还有那一套绣着学院标记的白底紫纹学生制服，合身得让她看得眼睛发直……制服的感觉就是帅啊帅……

　　嗯？制服！

　　学长么？

　　素小宛怔了半秒：“是。素小宛，学号xxxx。”

　　“素小宛？魔医系的？”少年的神色里有一丝惊讶。

　　素小宛点点头。对于对方为何一见面就知道她的系别，她猜测大概是花名册上有写，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啊！初次见面！我是修凡——修身养性的修，凡夫俗子的凡。”

　　很显然这个自我介绍还算有点意思，不过素小宛疑惑的是这个人为什么向一个陌生人这样热忱地介绍自己。基于礼尚往来的礼貌，她似乎也应该说几句，但是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应些什么。如果说一声“哦”会不会有点尴尬？绞尽脑汁，总算掰出了一句让谈话继续：“我们同系？”

　　“不……我是炼金系的，双修武术系。”对方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但他温和的眼睛仍旧看着素小宛，“我们是组员。玲珑学院的武术系和魔医系向来有着互助合作的传统，就是由两至三个同学组成小组来进行学习，名单已经拟好了，我们刚好是在一组的。啊，别看我坐在这里，其，其实是学长找我来帮忙的。”

　　明白了。

　　确实很巧。

　　能在一报到的时候就碰上和你有关系的人，是很不容易的！

　　她伸出右手：“请多指教。”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的脸上完全是一种认真请教的态度，让人丝毫不会怀疑她说这句话时的诚意。

　　修凡眨了眨眼，有点发愣，似乎是对素小宛说的那四个字有点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有些慌张地伸出了右手。

　　“请多指教。”

　　修凡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或许是经常制作炼金器具和习武的缘故，和他握手的时候能感觉得到他指腹上有层不甚明显的薄茧。

　　素小宛低下头多看了两眼。

　　真漂亮！

　　松开手后抬起头，正好看到对面的少年弯起了嘴角。

　　天地变色。

　　素小宛怔住了。

　　在灿烂的阳光下，少年舒展开来的俊朗容颜，较之不笑的平淡明媚了个不止一分两分。仅仅是一个普通笑容，就让整个人像是从身体里面发出光来一般，仿佛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见过很祸水的，没见过附条件祸水的。

　　差点炫花了眼的素小宛，很果断地把自己的搭档危险级别从亲切可爱的邻家弟弟升成了保持距离的蓝颜祸水。

　　*************

　　怀着一种认识新朋友的，有点飘飘然的感觉，素小宛拿了份地图和钥匙，就同修凡告了别。

　　大学部啊大学部……喔！在这里。嗯？住宅区？素小宛抬起头。

　　目瞪口呆。

　　眨一眼。

　　再眨一眼。

　　没错……遮天蔽日的大树，郁郁葱葱的灌木，就算是站在距离森林边缘五丈之远的地方，都能感受到一股阴森彻骨的气息。

　　素小宛甚至可以感觉得到颈后的寒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站了半晌，左等等右等等，不仅看不到一个人经过，连半个鬼影都没有，而那座阴森森的树林，还好好地立在原地没有消失。

　　算了。

　　素小宛使劲地拖起那个特大号的四方行李箱，鼓起勇气踏进了幽森的树林。

　　一阵凉意掠过素小宛的面颊。

　　然后，她就像是突然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地底，整个世界在瞬间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她停下脚步耐心地等了几秒，看看还会发生什么变化，结果足足一分钟过去了，视野之内仍然是一片黑暗。

　　“点点星光。”

　　于是她试着使用魔咒。

　　周围仍旧一片漆黑。

　　失败了么……还是被魔法禁锢了？

　　于是她再试。一连试了十几个不同的魔咒，都没有一个成功的。

　　黑线……这个，难道是要摸黑前进吗？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还没等她辨出声音发出的方向，下一秒，破云的光芒撕开了浓重的黑幕，从天空中投射向大地。视野在瞬间又涌满了光芒。

　　强烈的反差让素小宛甚至觉得自己有瞬间的失明。她忍不住闭上了眼。有些晕眩。

　　过了一会，慢慢地眨了几下眼，适应了环境之后她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色。北方特有的高大乔木，开满花苞儿的深粉海棠，一阵微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时而一声清脆的鸣啼，小鸟穿过林叶的扑扑声，洋溢着一派生机盎然的祥和气息，完全没有刚才令人寒毛直竖的诡异。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站在她正前方十米的路上。

　　浓密而帖服的黑色碎发勾勒出美好的弧度，上面别着样式简单却精巧别致的发箍，镶嵌着的水钻在阳光下不时地反射着晶光，显得干练精神而又不失娇俏可爱。一副黑色细框的眼镜后面，眼睛正微微眯着。

　　“幻术……”素小宛喃喃。

　　“我是真人。”对面的女生皱起眉，有些不满地看着素小宛。下一秒却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有些兴高采烈地笑起来。

　　“天啊！你碰上了是不？天啊，终于有人碰上了！”那口气好像刚刚素小宛碰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而她万分可惜自己没有能遇上似的。

　　“什么什么？”

　　“幻术啊！”

　　素小宛明白了，随即有点纠结。话说，中了这个算是什么好事么？值得这样高兴。还是因为……

　　“是你做的吗？”

　　“不不不，怎么会是我，我可不会幻术。”女孩子一脸绝对要撇清的态度，“噢！你好！我是一年级新生，洛非亚，你可以叫我洛非亚。”

　　“你好。素小宛。新生。”素小宛指了指自己，“那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她做了个手势指指周围。

　　“你也住3区吗？这里。”得到素小宛肯定的表情，洛非亚笑了笑，接着继续解释，“这是苏尔西做的，说是想要给大家一个惊喜……一周前就弄好了。”洛非亚的表情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万分惋惜，反正就是有点意味不明，或者是两者都有的好奇。素小宛看着对方那容易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耸了耸肩，没有任何不悦，等着她继续。

　　“不过可能布置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要傍晚才能发动……来的早的几个人时间都错开了没遇上，我还以为你最后来，魔晶石能量早就没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哈了一声，洛非亚很快克制地闭上了嘴吧。

　　素小宛嘴角抽了一下：“我真幸运。”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

　　素小宛拖着她的大箱子。箱子底下两个大得夸张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响着，艰难坎坷地滚过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小径，那痛苦万分的呻吟让她忍不住怀疑妈妈是不是把她好不容易存满床头小柜的魔晶石全都给她装了带来。

　　小径的终点，是一栋小型单层住宅。

　　洛非亚指了指那栋房子，说：“3区的人都来了，你是最后一个，那栋就是你的。学校已经做过基础清洁了。”

　　风格简洁的白石小屋，附带有一块绿色的草坪，不过油绿的草坪上竟然杂乱地散落着枯萎的花瓣，有点儿破坏美景的感觉。

　　洛非亚皱了皱眉头：“清洁机器人真该送去修理了。”她转头望着素小宛，“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些去掉？”

　　素小宛有点儿受宠若惊。新同学的友好简直超出她的预期。

　　见素小宛望着她不说话，洛非亚大概觉得她是默认同意了，于是手一扬，“风起”，就把所有花瓣都卷到了墙根下的一角。

　　“放在这里，每天固定的时间会有清洁机器人把它们清走的。”

　　“谢谢。”

　　洛非亚摆摆手，表示没什么，然后她说：“那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一张三维地图——精巧的地图上是整个极耀大陆的虚影。

　　“你是哪里人呐？”在告诉素小宛她是安塔斯蒂卡的本地学生之后，她笑眯眯地等着素小宛的回答。不知为什么，这笑容让素小宛觉得有些发毛。

　　当素小宛告诉她自己来自云歌岛的时候，她眨了眨眼，透漏出一丝失望，正在素小宛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呼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都没有偏僻一点的地方人……还以为特地带的地图能派上一点用场。”

　　不好意思啊抱歉了，我来的地方就是这么没有神秘感。素小宛嘴角抽搐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