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山夏》居安未雨

2、第 2 章 初遇

　　图书馆厚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冷气与寂静。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沈青橙微微眯起眼，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太阳穴。

　　连续几个小时的深度学习让她的神经略感疲惫，她决定去操场慢走两圈，让风带走倦意，再回来继续与那些复杂的公式定理对话。

　　“通往操场的林荫道上，原本的宁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打破。几个女生像被点燃的烟火，兴奋地尖叫着从她身边疾跑而过，差点将她撞倒：

　　“哎！听说了吗？今天篮球场有谢云飞！”

　　“什么？是那个刚入学就被封为校草、计算机系的谢云飞吗？”

　　“对对对！就是他！快走快走！去晚了挤不进去啦！”

　　“等等我！”

　　青橙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了撞击，但肩膀还是被其中一个女生匆匆掠过的背包带子刮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揉着被撞疼的肩头，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篮球场？平日里除了训练和比赛，似乎少有这般沸腾的景象。她原本走向操场的脚步，不自觉地偏转了方向，朝着人声鼎沸的篮球场走去。

　　篮球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全是女生。尖叫声、加油声、拍手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青橙站在人群外围，她本就比许多女生高挑些，踮起脚尖，视线便轻易地越过了前面攒动的人头。

　　场内的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比分咬得极紧，每一次攻防转换都牵动着场外观众的心弦。汗水在阳光下飞溅，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青橙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场内，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是杨思思！她正挤在最前排，激动得脸颊通红，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在呐喊助威，那投入忘我的样子，让青橙的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丝无奈又了然的浅笑。果然是她。

　　正打算悄然退出这片喧闹的旋涡，球场上的局势骤然剧变！只见一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在对方数名队员的围追堵截中，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和速度骤然突围而出！他运球、急停、跃起，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与美感。橘红色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坠入篮筐中心！

　　“唰——！”

　　三分球！压哨绝杀！

　　“啊——！谢云飞！谢云飞！”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瞬间爆发，几乎要掀翻球场顶棚。人群瞬间沸腾、涌动。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达到顶点的刹那，青橙的目光，凝固在了那个转身抹去额角汗水、走向队友庆祝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世界陷入一片模糊的寂静。青橙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骤然失重般坠落。她原本交叉抱在胸前、用来隔绝外界纷扰的双臂，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冰凉。

　　谢云飞刚结束一场鏖战，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汗湿的脸和脖颈，黏腻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耐。队友们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场边的盛况，他蹙了蹙英挺的眉峰，目光冷淡地扫过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倦意，径直走向休息区。

　　“云飞，喝水吧”林薇薇穿着一身小白裙，手里拿着水，波浪般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她的眼神专注地锁定在谢云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仿佛她是这片喧嚣中唯一与他有联系的人。

　　“谢谢”谢云飞接过水，简短地道谢，喝了一口，人太多了，天也有点热，他觉得不太舒服，随手把半瓶水放下，抓起自己的背包，只想尽快穿过这道热情得令人窒息的人墙。

　　刚要完全走出人群时，一股微小的、近乎倔强的力量，拉住了他运动外套的下摆。

　　谢云飞身形一顿，被打断的不耐迅速在眼底积聚。他皱着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愠色，回过头——

　　目光撞进一双眼睛里。

　　拽住他的女孩，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仿佛从未被阳光温暖过。她的眼睛极美，清澈如寒潭，此刻蓄满了盈盈欲坠的水光。她的嘴唇死死地抿着。那只抓住他衣摆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她的视线牢牢地锁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羞涩，只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带着巨大悲伤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专注，仿佛要越过皮囊，直接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

　　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他清晰地听到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若是平时，他或许会直接无视，或者冷淡地拒绝回答。但此刻，看着她眼中那将落未落的泪，看着她近乎执拗的眼神，一股奇异的冲动涌上心头，压倒了所有的不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谢云飞。”

　　没有犹豫，没有敷衍，仿佛这个名字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必须郑重告知。

　　“很高兴见到你”她的声音轻的像叹息，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落在他耳中。他看见她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笑容却起来了，扑朔的睫毛像欲飞的蝴蝶，美丽又脆弱，淡红的唇又动了。

　　“谢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