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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真乖 ...

  •   民兵动员大会在食品厂大礼堂召开,厂里三百来号人乌压压坐了一片,长条板凳不够坐,后来的有自带板凳,有的干脆金鸡独立半蹲在地上。

      江渺被陈芳拽着坐在靠墙的位置,姚红梅隔了两排,眼睛红肿,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主席台上,高矮长瘦坐了一排领导,沈老厂长照旧不在,听说老厂长犹如天龙里的扫地曾,天天背着竹筐下乡找美食方子。

      可以说没有老厂长就没有食品厂现在的规模。

      是以姚老厂长虽然没在,领导席位上厂长位置依旧摆着热茶点心,副厂长赵国强捏着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根据上级指示,今年年轻民兵集中训练,咱们食品厂二十八岁以前的同志要积极踊跃参加训练。”

      “这次主教官是军区二团陆团长,陆团长那是上过战场的,眼里揉不得沙子,谁要给食品厂丢人,回来写检查!”

      话音一落,礼堂底下嗡嗡声四起,刚进厂的年轻同志跃跃欲试,训练过的老同志遗憾满满,咋说了,往年民兵训练超过三十五岁自动退出,今年政府为了照顾老同志有家庭有孩子,改了年龄。

      秋季民兵训练为期两周,组织科五名同志科长钱兴旺和副科孙涛都是老腊肉,自然不用参加,陈芳刚过二十九岁生日,只有姚红梅和江渺符合条件。

      每个科室要选个骨干代表。

      食品厂动员大会结束,组织科关起门来钱兴旺跟孙涛商量。

      “老孙啊,咱们科代表选谁合适?”

      “小江那丫头稳当,档案室的工作弄得清清楚楚,比姚红梅强多了。再说民兵训练这活,女同志那边就是走个过场,让她去露露脸。”

      行,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开小会,钱兴旺扶了扶眼镜,低头看了眼名单,“咱们科室今年民兵训练骨干代表是江渺。”

      昂头挺胸的姚红梅蔫儿了。

      陈芳乐了,拿胳膊肘捅她:“渺渺恭喜啊。”

      江渺有些意外。

      她进厂刚到半个月,在科室资历最浅,按理说轮不到她。

      不过嘛,组织信任她推辞就不好了。

      姚红梅在旁边牙都快咬碎了,她到组织科比江渺早,凭什么小丫头片子能取代她当代表?

      *

      今年各大工厂民兵训练集中在凤凰山,凤凰山下本来是成片的荒地,当地老百姓赶着驴车把土地碾实,平整成了一块块宽阔的平地。

      凤凰山上果树成排,半城都是果香,山上果树有集体的,也有好多是野果树。

      陈芳打趣说,在山下训练口渴了,说不定一抬头能掉下个果子解渴。

      九月初白日燥意褪去,江渺傍晚下班坐在大哥车后座上,悠闲吃着秋天第一根冰糖葫芦回了家。

      夏天过去,甜水井胡同家家户户把蚊帐、竹席收起来,斑驳的阳光从树冠间洒下来,将院墙晒到暖融融。

      屠宰厂家属院,江渺当天晚上就要到凤凰山训练场报道,江春生也去训练。

      江渺刚回家,江春林从巷子里蹿出来,得意洋洋地邀功:“姐,今天有个老头在胡同口转悠,我跟梁婶说他偷看女厕所,梁婶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再也不敢来了。”

      江渺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干得漂亮,奖励你一根冰棍。”

      “姐,今天我还打听到一个事。”江春林凑过来压低声音,“梁松他舅在化肥厂食堂当采购,说实在不行把他弄到化肥厂当临时工呢。”

      江渺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

      林桂英今天心情不错,街道居委会选她当妇女小组长,管着甜水井胡同三十来户人家的家长里短,权力不大,

      林桂英忙得团团转,江大钢偷懒觉得吃了饭再给孩子们收拾行李也不迟,江春林跟着点头。

      俩货懒得很,吃了晚饭又推说要洗了碗,林桂英拿鸡毛掸子抽了两下,父子俩就跟推磨的驴一样忙不迭忙起来。

      江渺在自个儿屋里把被褥整齐捆扎好了,像只偷看小猫,观察到院子里动静没出声。

      江春生倒是镇定,面色如常地站起身来,转身脸盆,牙缸,毛巾用一只网兜装好。

      林桂英絮絮叨叨,“凤凰山那块靠湖潮湿,住的都是大通铺,炕上要多铺两床褥子,渺渺晚上别老蹬床,小心着凉。”

      江渺听话点头,她东西不少,大包小袋的收拾了一堆,肩上背着挎包,网兜里有卤蛋、咸鱼和点心。

      晚上公交车不到凤凰山,江大钢去厂里借了拉货的骡车,送儿女闺女去训练场。

      凤凰山训练场附近有个湖泊,还有个旧社会留下来的戏台子,戏台子下面空地上是老乡摊开晾晒的稻子。

      训练场有一排木头屋子,里头就是民兵训练住的宿舍。

      女生宿舍一水的大通铺,江渺到的时候,隔壁几个睡铺摆着几个不同花色的搪瓷脸盆和热水瓶。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香皂味,通铺那一头,姚红梅和几个去年一起训练的女工坐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不用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心思。

      江渺只当没看见。

      从进厂那天起,姚红梅就把她当成了眼中钉。

      她在厂里干了快一年临时工,眼巴巴盼望着能转正,再加上今天的骨干名额,梁子算是结下了。

      江渺不怵,反而有些小兴奋。

      她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见招拆招。

      宿舍里没有通电,旁边桌子上点着煤油灯,江大钢忙前忙后把闺女的床铺铺好,江春生拎着网兜仔仔细细把脸盆跟肥皂、牙缸摆好。

      江渺无事可做,只能坐在没有灯旁一手托着腮,雪肤花貌叫人移不开眼睛。

      有个江渺就算了,没一会儿又进来个穿布拉吉的娇小姑娘,后面跟着五大三粗的周大勇和两个儿子。

      娇小姑娘叫周晓琴,老爸就是解放钢厂保卫科科长周大勇。

      周晓琴活泼开朗,一到宿舍就相中了江渺隔壁的铺子,还热情伸手跟江渺打招呼。

      江渺:“…..”

      姚红梅心里酸溜溜,这些城市小囡咋就这么命好,家里哥哥弟弟一堆,家产不都是要留给儿子吗?

      一个个不是新被褥就是厚实被子,还穿什么布拉吉小皮鞋!

      学什么布尔什俄国佬!

      姚红梅只有一床旧铺盖,盖着条家里带的黑布棉被,里头的棉花都结团了,姑娘们睡了一晚上大通铺,个个呲牙咧嘴。

      刚吃完早饭,训练集合的哨子就响起来了。

      滨城各大工厂几百号年民兵列队站好,男同志一列,女同志一列,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有人干脆穿着厂里发的蓝布工装。

      江渺换了件耐脏外套,乌黑浓密的长发挽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头发扎成两根辫子盘在脑后,站在女兵队列里。

      军区派来的教官还没到,县武装部部长背着手绕场一周训话,正说着,训练场入口传来脚步声。

      “立正——”武装部长扯着嗓子介绍:“这位是军区陆淮陆团长,今年负责咱们市民兵训练,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响起来,女同志们你推我搡,眼睛往陆淮身上瞟。

      姚红梅偷偷从兜里摸出小镜子照了照,把碎发往耳后别了别。

      陆淮身量极高,肩宽腿长,军装穿得板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帽檐下的眉眼俊美冷峻,他往那一站,连空气都沉了下来。

      主教官一到,后续十几位教官也来了,教官们统一的绿军装,英姿挺拔。

      陆淮走到队列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同志们好,我是陆淮,从今天起负责你们厂民兵训练。训练为期两周,每天早上七点开始,迟到一次,全队加练半小时。”

      队列里鸦雀无声。

      “现在,绕操场跑五圈,热身。”

      凤凰山训练场一圈少说六百米,五圈就是三千米。

      女兵队列里有人脸色发白,但没人敢吭声。

      江渺深吸一口气,跟上队伍。

      跑到第三圈,已经有人掉队,姚红梅捂着肚子蹲在跑道边喘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跑完步,接下来的训练是队列和持枪姿势。

      男女民兵两人共用一支枪,支枪和子弹由部队教官同志负责保管,每天上午组织各班进行卧倒、爬行、装填子弹,下午则进行步枪瞄准射击训练。

      部队教官们先进行示瞄准示范,枪架在泥巴制作的支架上,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凝视着枪的准星和靶子。

      江渺站在队伍后排,目光扫过教官们手臂明显的肌肉线条,心道教官都是练家子,教她们这群女同志打枪,估计得被气死

      果然,训练第一天就闹了笑话。

      “全体都有端枪,瞄准靶心。”

      有几个女同志趴在草地上,枪托抵着肩窝,闭左眼瞄右眼,姿势倒是像模像样。

      有个教官踱步过来,低头看了其中一个年轻姑娘一眼,沉默两秒:“同志你闭错眼了。”

      “左眼闭,右眼瞄,你两只眼都闭了,能看清什么。”

      周围响起偷摸的笑声,女同志面红耳赤,赶紧睁开眼重新调整。

      城市里的年轻姑娘们头一次参加训练,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沉甸甸压手,后坐力一顶,肩膀撞得生疼。

      陆淮黑沉沉眸子不动声色扫过对面队伍里的江渺,小姑娘刚跑完五圈长跑,一双微微上翘的杏眸漫开了雾气,很乖站在那里。

      他唇角轻笑了下。

      真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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