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Syaia

1、清平

　　当初春的烟雨将整个清平镇笼在一片迷蒙缥缈中时，溪边的杨柳方才抽了嫩叶儿，岸上看着绿绿葱葱的，一直蜿蜒到黑白分明的高墙下。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碎玉般落在地上，又“啪”被一只鞋子踩碎，揉在泥里。那人举着把苍白瘦削的油纸伞，乌发白衫，沿着空无一人的长街悠悠然踱着。雨水在伞沿迸开来，溅的四处都是，唯独那人身上整洁如斯，玉骨丰神。
　　赵芝此番来江南万没想到会遇上梅雨，雨是好雨，只是无处不在的泥垢令人发指，避之不及。她一面脊背挺得笔直，一面又要处处提防欢脱的泥花。当旁人刚刚意识到路况不妙的时候，赵芝早已弯腰提起了她尊贵的衣角，待一步跨过方才云淡风轻地放下。只是此刻，她那只撩衣服的手似乎停了更长的时间，放下地更快，仿佛一个流畅的器械，透着一股子利落和锋利。
　　继而长街便像静止了一般，赵芝亦不动声色立着，待不知多久后暗处的人终于沉不住气。
　　“久闻赵芝赵大人风骨卓绝，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只是那位特地嘱咐过，要咱家无论如何也要把赵大人请回去，还请赵大人莫让咱家为难啊…”
　　声音方一落下，四面八方瞬时涌上一群着禁军甲胄的人，乌压压地围起赵芝。随着那人一声号令，赵芝满目只剩下闪瞎了人眼的剑头、枪杆，手上本能地迎上前去。待伏杀者几乎尽数倒地时，伞面上已满是血迹。斑斑点点，像家门口的红梅。赵芝默道。而后又小心地检查了一番衣衫，确认整洁如初后才满意地转身离开。身后那人既见大势已去，又不甘于此，不免装模作样地威胁几句。只怪音杂路远，那老东西又体虚不足，落到赵芝耳中时就只剩下了“呜呜”的风声。她快走几步，碎花红梅伞甚至来不及留住几滴水，远望总算是见到雾蒙蒙的几点红，忍不住又加快了步子。
　　“阿尔！阿尔！”赵芝方一进门，立刻兴高采烈起来。“我回来了！”说着转身将门阖上。再回过头时正正地撞进一双骤然放大的桃花眼里，鼻尖碰了鼻尖，两不免痛呼一声，而后不约而同揉起鼻子。
　　“本来是打算给咱们赵大人一个惊喜的，这下好了，差点撞坏了‘玉蕊香通’。”
　　“你可别再打趣我了。方才出去遇到那群老贼，到是舍得砸钱在兵刃上，只可惜那些卖命的家伙们黄泉路上连片铁屑也捞不到。”赵芝一边帮着言尔递碗筷，一边冷淡地吐槽。碗将送到桌上时她突然感到手臂被人大力拉住，一抖差点儿碎了碗。她回过头来，就对上言尔拧在一起的眉头和明明白白的担心。

　　“您又有何指教啊言大小姐？”
　　“……”
　　言尔此时已经顾不得搭理他了，一个人自言自语着踱步，淡青色的裙角展开成一条平滑流畅的曲线，像湖面上的微波一样摇动着。“今天江宁还给我来信说又有一批人正往清平镇这头赶，一路上遮遮掩掩，恐怕所图不善。如今你又碰到这班贼人，看来我们不得不搬离此处，早做筹备……”
　　“你觉得呢？”
　　“好。”赵芝颇为气定神闲地咽下最后一口饭，起身就往屋内走。“我去睡会儿，明儿再出门看看房屋。”
　　“也好，你换身衣裳好好歇会儿，搬离的事且搁几日，提前筹备便够了。”言罢言尔关切地望了一眼赵芝开始蹙起的眉头，叹了口气，转身向厨房去收拾。只是左脚刚踏进门，就听到赵芝一声凄厉的“惨叫”，言尔心下一惊。

作者有话说

　　玉蕊香通：出自 宋代 赵以夫 的《西江月（次方蒙斋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