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事闻录》咚呲哒呲233

11、微笑小传

　　常进域的人都知道，镜子是个有灵性的物件。
　　连天接地，互通阴阳，镜里镜外是两个世界。

　　它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纷飞的战火，远处是飘荡的狼烟。
　　一切都破碎不堪，老树的树根向天上延展，残垣断壁的砖石碎裂又重组，箭矢破空而来，扭曲的时间却让它插进射箭者的胸腔，鬣狗奔向不远处的碎尸，跑了很久却跑不到。
　　它觉得这一切光怪陆离，混乱无序，却不知道正确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它能感知这个空间的一切，却什么也做不到，而这个空间似乎正在不断扩大。
　　“恐惧”
　　这两个词浮现在它的脑海，甚至不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又为自己感到难过。
　　可是，“难过”又是什么？
　　这个空间的一切对于它来说都了如指掌，包括时间的流逝，忽快忽慢，它知道。
　　无数个日月颠倒，天地倾覆之后，这个空间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样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汇聚在一起，张牙舞爪地形成人影复又散开，大地龟裂又愈合。
　　就是这样的地方，有人类来了。
　　它看着这些人类不知所措，被流火灼伤，被风刃割裂，一个个葬身于此，不，或者说他们没有死，而是留下梦魇，融入这里，然后一具具躯体站起来，拿起武器，去宰割下一批进来的人类。
　　——不要再这样了，谁来阻止这一切——
　　它这样想着，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祈祷。
　　它看到有一具躯体向祂奔来。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那具躯体双目空洞，四肢以不协调的角度翻折，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然后，它感觉自己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具躯体没入祂的“身体”。
　　怎么回事？它想。
　　然后它感知到，在自己身体里，是另一个世界，与眼前的世界完全对称，不同的是，可以受到祂的控制。
　　在体内的空间里，它放缓了时间，湮灭了所有的武器，建立起遮风挡雨的建筑，熄灭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只留下温和的篝火来取暖。
　　外面世界的人类，或者说活的不人不鬼的生灵，逐渐发现了它的存在。
　　它敞开自己的空间，让外面的生灵进来躲避。
　　它发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外面空间逐渐扩大，它自己的空间也随之扩大。它慢慢有了自己的声音，理解了人类的情感，能感受到体内空间里每个人的思绪。
　　再有人类出现在外面的空间，它便出声邀请他们进到它体内的空间。而那些人类，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再它的空间里逐渐开始了正常的生活，俨然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世界。
　　这天，外面的世界又出现了一个人，高挑的个子，雪白的长袍，紫色的长发迤逦而下，与其他灰头土脸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喂，你，不想死的话就来我这里。”它说。
　　那人向它望来，眼眸中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即使它并没有见过星光，但是它体内的那些人类说，星光很美。
　　然后，那人笑了。
　　“镜灵，真是少见。”
　　他走上前，仔细端详它。
　　“是血水汇聚成湖，映出人影，成了这个域里的镜子啊，难怪这么有灵性。”
　　“你说什么？”它困惑不解。
　　“没什么，谢谢你收留这些可怜人，为我省去不少麻烦。”那人向它挥挥手，走向远处的狼烟。
　　不知道为什么，它明明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却感知不到那个紫色长发的男人。
　　它只知道，从某一个瞬间开始，周围的空间逐渐缩小，缩小，最后碎裂开来。
　　周围一片空白。
　　而它体内的空间，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那人进入它的空间，将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人们在哭，它知道这个词，“喜极而泣”。
　　最后一个走出它的空间的人，就是那个紫发男人。
　　“喂，那个紫头发的，你做了什么？”它向他喊。
　　“他们可以回家了，谢谢你为他们做的一切。”他向它鞠躬致谢。
　　可是它不明所以，“那我呢？”
　　紫发男人想了想，“那你要不要跟着我？我叫苏道。”
　　它对世界的认知全部来自于那个空间，而现在，那个空间不在了，它没有来路，没有归途。
　　“那好吧”它说。
　　苏道伸出手，地上的血色湖泊逐渐凝聚成人形，变成一个可爱的少女。一身绯红，璀璨而摄人心魂。
　　苏道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掌上用指间写字，每一笔都流下红色的光点。
　　“我起了名字的人都要永远追随我。你是镜子，不仅可以映出画面，也能映出人心，所以我希望你能见证这世间的幸福快乐，再将这幸福快乐回赠与世界。”
　　“所以，你就叫微笑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微笑小朋友对苏苏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