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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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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k市,又名春城。
Y省军犬培育基地,一只纯黑西德牧羊犬出生,长毛红眼,编号90539。刚满两个月,他便被送往Y省省会K市的军犬训练中心,那时他还不叫宋乐,叫三九。
《山海经》有言:“又西三百里,曰阴山。浊浴之水出焉,而南流于番泽。其中多文贝,有兽焉,曰天狗。” 宋乐是上古犬神后代,或者严谨的说,是一只有着稀薄犬神血缘的犬妖,千万年的分裂再分裂,就算是血浆也稀释成了白开水。到了21世纪,如他这般幸运血缘觉醒的,兴许也就这么一个,其余的,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妖神后代,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传承记忆几乎没有,能否使出个小小幻术、还得看运气,能否化形成人,还得看随着成长血脉的觉醒程度。他那些现今尚存的寥寥可数的同类,九成根本没有觉醒的机会,剩下的一成,即使有了模模糊糊的意识,却还等到长大化形,犬类短暂的寿命便到了终点。若是不能化形成人,便只能与没有灵识的同族同寿,像一只普通的狗儿,狗生不过短短十几年、混混沌沌的度过一生。做犬还是做妖,可谓十分看天意,0分靠打拼。
这么来说,宋乐又是一只幸运的犬妖。
作为已经有了模糊灵识的妖神后代,和其他普通的同族小狗崽,自然远远不在同一个等级。表现出来,便是在众狗中异常突出的聪明,不管是对手势、口令的领会,还是嗅闻能力,运动能力或体型发育,他几乎样样都是佼佼者。
为什么说几乎呢,作为军犬预备役,他有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太胆小。且随着长大、他越来越聪明,这个胆量问题却也越来越严重。
军犬选拔的胆量训练,和观赏犬、宠物犬的训练可不是一个量级,若要类比,可能更像动物杂技团的训练,观赏性极佳,实战性也极强。
三九需要接受的胆量训练,包括但不限于跳火圈、上高台、勇斗挥舞棍棒的歹徒。
别的狗儿们尽管有些本能的害怕,但好在单纯好“骗“,训导员多多安抚、诱导,辅以难度逐渐增加、循序渐进,各类科学训练方法纷纷上阵,狗儿们也都慢慢克服、成长成了勇敢无畏的狗大胆。
而三九,成也聪明,败也聪明,他和其他狗狗比起来,像成了精似的难骗,太有自己的想法。火那是一点不敢接近,下水也限于小脸盆,独木桥训练,只要训练台稍微高了一点,他就哼哼唧唧,训导员拖也拖不上去,若是将他强行抱上去,他就腿一软就地摊着不敢动了,就更别提什么勇斗不法分子了,他可聪明着呢,“不法分子”但凡有点不友好姿态,他就刺溜一下跑的远远的,那叫一个身姿矫健、奔轶绝尘,几个训导员全力合围都抓不住他。
如果没有那一天,三九的生活,大概率会一直这样下去,作为一只聪明的狗狗,走到生命的尽头,像那无数觉醒失败同族一般,一无所知的溺亡在同一条长河。乐乐、宋乐,是未来从未发生的分支,被扼杀的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可人生的奇妙在于——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生出怎样的分支,每一段相遇都妙不可言,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阴天下雨不行,烈日当空不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无数的巧合碰撞出命定的缘分,就像从虚无中诞生世界上唯一的生命,遇见命定的爱人。
2017年9月12日,多云转晴,最高气温24度,是个令人舒适愉悦的好天气。
在此之前,k市已经连续下了近半个月的阵雨,训犬基地的狗狗们也已经在室内训练场被关了大半个月。
军犬预备役里都是不到六个月的小狗崽,正是爱跑爱跳、最活泼好动的年纪,而基地对小狗崽的训练,以奖励诱导为主,手法相对比较温和,说是训练,在狗儿的认知里,大概也是一种玩乐。
往常都在宽阔的室外场地,一下子被关在场地有限的屋子里连着十几天,可娱乐的项目也寥寥可数,即单调又无聊,狗儿们早已腻的慌,逮着机会就扒拉着门想往外钻,这其中,三九的不满尤为明显,他可不是普通的狗,他是一个异常活泼、聪慧的狗,一只向往自由自在的狗。他乐意时配合你,什么项目都表现优异,他不乐意,谁都勉强不来,不配合就是不配合,给吃的没用、给教训也没用。与其说是在训练三九,在三九的认知里,倒不如说是在陪玩,还只能玩他想玩的项目。
熬了十几天,天终于放晴,众狗对室外都充满了渴望。虽然昨儿下训前短暂停了雨,被放出去跑了十几分钟,但对于压抑已久的狗儿们那旺盛的运动需求来说,显然还远远不够。
兴许是昨天尝到了甜头,一大清早,犬舍里的狗狗们都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二号犬舍,以三九领头的十几只小狗聚集在门口,狗狗幼崽的叫声、扒拉铁门声此起彼伏,伴随着训导员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愈演愈烈,有种激动人心的氛围在逐渐酝酿,似乎只待一声枪响、大军进击开火。
训导员周国强和吴建华走到门口,对将要面对的场面显然早有预料,熟练的把门打开一个小缝挤进去,按部就班的给众狗穿上背带绳,一人牵几只往室外训练场走去。狗崽们前冲的势头十分激烈,但显然体型有限、力量不足,两个中年壮汉步伐稳固,其中三九发育速度显然快的都有些不正常、体型在众狗中格格不入,像初中生闯进了幼儿园。
到了训练场地,自然是先一通玩闹,然后便开始例行训练。
云恩从k市公安局大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在几天前,她做了决定、放弃了成为警察的机会,但对于这个坚持了近二十年的执念多少还是有些遗憾,于是请了宋叔帮忙,带她到警队参观。宋健柏是19年前救她的警察之一,后来身体不好退役做些小生意,事业倒也是做得风生水起,这些年云恩与他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联系、年幼时也曾接受过他的帮助,算是云恩为数不多的算是“熟人”之一。
云恩性子冷,又忙得很,根本不可能像其他少女那样拥有社交生活,所谓友情于她看来,不过是短暂的、虚幻的美好,人与人的相遇是两条直线的短暂相交,倒计时结束,大家默契的互不干扰、各奔前程。对云恩来说,没有牵挂兴许是一件幸事,就像母亲的突然离去,人有旦夕祸福,你永远不知道一段关系会以什么样的形态突然终结,与人的羁绊过深,失去时无异于摘胆剜心,没有拥有过,也就无所谓再失去什么,既然注定走向不归路,又何必渴求。
宋叔在和以前的同事曹队长寒暄,而云恩站在不远处等待。一阵隐隐约约的狗叫声传来,她循声望去,是从不远处一堵墙后传来。
“小云啊,要不要去军犬基地参观参观,就在隔壁,今天天气好,这会儿都在广场上训练,有一批预备役的狗崽,才几个月大,训练起来好玩的很。”曹队长从门口走过来,边说边指了指那堵墙的方向。“喏,从那个小门过去,直通训犬基地,今天你也是来得巧,之前下雨,训练都在室内,没什么项目,场地小,看起来没什么意思。”
“噢?这批预备役什么时候开始选拔?有淘汰下来的,我看看能不能养一只。唉,人一老了,儿子媳妇也忙得很,一天天的无聊得很。”宋叔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云恩其实没什么兴趣,但宋叔显然看起来很感兴趣,反正无事,她索性也就答应了下来。
穿过墙角不起眼的小门,再绕过几栋低矮楼房,入目所及便是宽阔的草坪,上面堆积着各色训练器具,铁丝网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有高台、木桩、绳网、沙地等等,大大小小的狗被不同的训导员带着,在进行不同种类的训练,狗叫声时不时想起,倒也规规矩矩、井然有序。离她最近一处场地处里,是一些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狗,嗷嗷叫起来,倒也憨态可掬。
三九和跟着他的几只小狗正在满地撒丫子狂跑,两个训导员追在后面骂骂咧咧,两方人马你追我赶,你围我躲,好不欢快。三九长得大、也就跑得快,且他的游击战经验最丰富,一个战术性拐弯,周姓训导员摔倒在草坪上,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他边跑边回头一看,眼里似乎还有些得意洋洋。边跑边回头时,他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扑通一声狗啃地,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懵了。
还未清醒完全,一双手温柔地把他抱了起来,轻轻的抚摸他的脑袋。
那是一种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抚摸。训导员安抚训练犬,也会经常的摸摸脑袋揉揉肚子,可毕竟是五大三粗的男人,那种抚摸是干脆的、粗旷的,也是潦草的、不拘一格的,频率短促、充满力量,富有军人特色的硬汉风格。
可这女人温柔的轻抚,却像春天的暖风,和煦的软化秋日微凉的空气,是舒缓的、细腻的,也是郑重的、专心致志的,力度更轻,每一次抚摸的距离更长。女人的手隔着毛发与皮肤将触未触,在那被抚过的地方,顺着手指的轨迹,似有细微电流在肌肤表面滋滋流动,有点痒意,有点酥麻。三九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这抚摸中软成一滩水,肌肉放松,没了骨头。
女人的身体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温软,鼻尖触碰到她的手臂、肌肤如白玉般光滑,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他抬头,看到一双澄澈的眼,平静又柔和。三九感觉血液似乎在沸腾,温度升高,一种奇异的物质在觉醒。他隐隐有种直觉,他将穷尽此生去奔赴这个怀抱。
宿命的巨轮在此刻开始转动,两条平行的生命线交叉过后原将渐行渐远,一方却有了异动,由直变曲,向着另一方靠近,再次交叉,婉转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