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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四月份,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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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梧桐花的香甜电光石火间融进了骨髓,它的甘甜我信手捏来,这会像蜜蜂吗?可我厌恶一切昆虫,即便别人口中美丽的蝴蝶,而这不妨碍我成为一只蜜蜂去采撷甜蜜。
我每天在街上游荡,遇见的人不可计数。
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疏离,使我想起冬天的第一场雪,刚落地就化了。
有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抽烟,这个小镇上,女人抽烟有伤风化,然而我都光脚从城东走向城西,我还有什么可惧怕。最近一段日子,我在放飞自我的道路上一去不可复返。夜里光着身子跑到楼顶上喝酒,唱歌,看月亮。朦胧醉眼里,想起多年前一轮赤月,当时父亲为我燃起火炉里的火光,又折回到房间里拿一条毯子搭我肩上,之后默然下楼,留我与火,与景,与酒相伴。
那夜我过得极奢华,仿佛什么都有了。
而在当下的时刻,父亲离世将近一月,我只殷勤期盼有一女孩,取下我指间的烟头,摁灭,或长吸一口。
夏雨来的急促短暂,抬头看天,头顶乌云密布,先是劈里啪啦几阵雷鸣,豆大的雨点便砸到地上。有零星几个人总认为我有轻生倾向,说我尽做荒唐事。天知道我有多怕死,我向来求生不求死。某个冬天,我从船上跳到河中,只是料定水浅,毕竟是最靠近河岸的水域。像我在雷雨交加的今日,穿梭于马路,去买陈奕迅的唱片。街道如此空旷,雷电击中我的几率,请你们算算,再算算,仔细算算。
这么多年,我做了那么多他们认为轻生的事情,为何如今我还能在回返的途中活蹦乱跳的踩水坑。
可以得出结论了吧,亲爱的我爱戴的人。
如果实在不能,就让我开成公布——我只是厌倦了我的麻木,我需要身体与感官上一切刺激。
如此种种,别再过分担忧。
我身强体壮,能吃能喝,贪生怕死,我将长命百岁。
露一个笑脸馈赠我吧,不要佯装,真诚一点,眉头别皱,缓缓展开它,再接着是唇了,茄子,对,就是这样,亲爱的。
我想建一个花园,在父亲的坟头,什么花籽都埋进去,我不了解他的尸体何时长出尸斑,何时腐烂,又何时生出尸蛆。我只了解等花开的时节,他在去天堂的梦里不会被恶臭缠身多生枝节。
我确信,天堂必定到处是花海。
次日,日光把地面晒黄了,天空只有一团云,小小的,像个婴孩蜷缩在高空,风一吹就带动它飘飘。我盯着它,眼睛也不眨,直直望着,想把它望进肚子里。眼睛逐渐发酸,泪花在打转,然后溢出,缓慢的顺着脸颊往下爬。我眼睛红红的,宛若一头怀孕的兽,觉得身旁一切都是危险。三五成群的学生打我身边经过,偶有狐疑的目光,我极力捕捉住它,狠狠回过去。他们的眼神落荒而逃,我咧开嘴巴,笑的无声。
我是一名疯子,艺术性的疯子,
同时,我也是一位战神。
当我坐在街头,从双肩包里摸出香烟,打火机,新喜乐裂可宁霜盒子,一只手突然从我手里抽走了香烟,我些微愣神,眼睛缓慢的往上抬,我看见了那只手,白晃晃的,烟正垂于它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间或旋转着,像一场芭蕾。我低下眉,掏出另一支烟刁进嘴里,利落的点燃。还未曾吸上几口,熟悉的音乐由远及近,我站起身,拉住了那只手,带着它跨上台阶并往后退了几步。音乐此时又由近及远,越过女人的肩膀,我看见我的包,被迫中止的芭蕾舞者,烟盒,全都留在了潮湿里。
“谢谢。”两个字之间留有几秒钟的停顿。
我寻找起声音的源头,那只手还被我拉着,我忘记松开,它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我对着寻觅到的源头说,“不客气”,话语间的停顿跟‘谢谢’一样长。手,仍旧没有抽离。我的眸与另外一双眸正对着,唇也与另外的唇极近的距离,我停止呼吸,担忧它生起一股风,稍微吹吹,什么都连结上了。
指间于停滞的缝隙开始发烫,某种重心逐渐偏移,我猛然深吸一口气,往后倒退两步,两只手终于别离。滋滋燃烧将尽的烟头坠落红色地砖,我慌忙拾起,将它在新喜乐裂可宁霜盒子里摁灭,盖上盒盖。像我这样的女烟鬼,每天污染环境与人们的器官。我并没有保护环境的意识,我只是恐惧步父亲的后尘,他死于肺癌。新喜乐裂可宁霜盒子是我争分夺秒回收寿命的魔盒,‘日行一善,功满三千’我强迫自己相信它。
故事发展的有些迷离,回味起来,我已然将自己打包,邮寄给一片迷雾森林。我可以与一头鹿交谈,与毒蛇亲昵,也不再愿——与生命中突然出现同我所期盼模样雷同的女人有任何瓜葛。我成为一名逃兵,逃之夭夭。我想我歪歪斜斜的姿势并不好看,木屐把路面敲得哒哒作响,我身中一枚原子弹,死伤遍野。
五月中旬,我养成了一个习惯,睡觉喜欢将双脚搁置在半空,有时是半截脑袋。当看见头顶盘旋的飞鸟,我会想起自己入眠的样子,仿佛处于上升或下坠的途中。这像我醉酒的姿态,令人无限沉迷。我找到一条河,河水汹涌,河上坐落斜斜的桥。桥下杂草丛生,扔满塑料制品。我平躺它们之中,头顶太阳炙烈,而桥下的阴影则盖住眼睛以下的躯体。徐徐微风轻触我汗涔涔的肌肤,桥梁上结的两张蛛网跟我肃穆对峙。有飞虫从膝盖飞过,留下草木的种子,额头不知何时,悄然长出一株枯草。
此时,我可以是蜘蛛,是蝇虫,是黑燕。
也是草木,是塑料瓶,是河流。
我觉得安全,像隐身游戏,与周遭的一切融合到一起,人们发现不了我,裤兜里原本格格不入的电子产品这会安静的如块黑色的石。我起先好担忧与那只手再相会,拼命的逃、逃、逃,稍不慎就会被捉回,从此陷入万丈深渊。我不知那是魔爪,还是天使恩赐的光辉,但这对我没有差别,都将使我下沉进黑暗里。
母亲会反复唠叨,少抽烟,少喝酒,父亲离世后她努力接纳我的与众不同,我拥抱她,亲吻她,跟她诉说我对她的爱。她笑的很腼腆,不习惯这般的肌肤之亲。我从未见过她与父亲有任何肢体接触,他们不牵手,不拥抱,不亲吻,但他们秘密的相爱着。
有一场梦,发生在南京,我年轻的心脏曾在那里跳动。美丽的湖泊诱使我溺水。我的一半后来留在那里,替我安置无法安放的爱恋。我赞美父母的爱,但与此同时,我想在人群里与当年的你十指相扣,亦想拥抱,想亲吻。
即便相隔万里,我心仍躁动了。时至今日,我漂浮在云端,似断了弦的风筝,脚不着地不着天。我疲倦了,想磕上眼,沉沉睡去。翻开已烧毁的日记,尤记得《歌剧魅影》中的一丁点记录:
想念我/深情地想念我/在我们分开之后
昨夜,我似一头蓝鲸,在网络的深海里偶遇一位诗人。我想我爱他/她,但不及你,我只是以蓝鲸的躯体,以蓝鲸的心思,载他/她一程。而你原本就是我的诗人,我的绝美诗篇。无人可以想象我对你的爱,这些连我都不能。一月份我路过的一户人家,墙壁上的爬山虎,今枝繁叶茂,动物们的冬眠也都过去,一条绿色的蛇兴许在里面安了家,只要我再次路过,它必定咬我,像你一样。
再后来,忽觉天空很瘦,包容不了我醉酒的叫嚣。
诗人与诗篇,都使我忧伤。
我曾是一片完整的圆形玻璃,它拥有世界最瑰丽的颜色。白天它透亮,夜里黑的不能再黑,然而你穿着大红衣裳走来,我就染上你的腮红。世界都开始燃烧,我忍受不了这焚身烈焰,狠心把自己敲碎,东挂一块在树梢,西丢一块在深海。
我知道,你就喜欢我的破碎支离。
像我喜欢你一样。
你同觅食的燕一同出走,而你撇下回城的燕,不知返。我只好装满我的酒壶,等肚皮鼓胀,佯装贪睡。假使故事可以延续,我想在草原经历一场遇见,别看我彪悍,我却是想让你骑着骏马把我驮在身后的——小女人。
凝视一双拖鞋,我把屁股挪到了上面,这是个恶作剧,故意将姿势弄得市井。你曾极其优美,跟我完全不同,我学不来,或学的来。如今这些你都无从知晓,所以市侩与舞者的寂静有何两样。
某天,期望你能记起我们之间的摩斯密码,纠正学艺不精漏洞百出的我。
然后爱我,像爱南方雪落。
我悬浮在烟和酒精里,草坪是温床,风是梦。
忘记那只手,我正演习。
白鸽在我胸膛漫步,我把书翻开盖到脸上,随着酒气进入云端。面包屑我还有,所以鸽啊,多捎我一程。我不想回到土地,土地有太多人,太多拥挤的哀伤。可我忘记,天有时落雨,我又不撑伞,她便像密集雨点,同我不期而遇。
我听见她说,“嘿,你在这里。”
白鸽飞走了。
“我好奇你的眼泪。”
“我更好奇你。”
“你不说话吗?”
“你很奇怪,我有时想起你。”
“嗯?你这次的书是小学三级的语文书,有回是《世界园林植物与花卉百科全书》,你读它们吗?书厚,压在脸上不重?”
“你跟我遇见的人都不相同,这是我第七次遇见你。”
“上次那几个学生,是我们班的,我是老师。拿走你的烟,就是想小小报复你一下。”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愿说,就是有这种感觉,莫名的。”
“你都没什么反应呢。”
“在你身边,自说自话,觉得新鲜。”
“我从未这样。”
“一点三十三分,我要走了。”
“再见,奇怪的人。”
她带来了风,带走了鸽。
我坐起来把书放在膝盖上,确实是小学三年级的语文书无误。
风安静,书、我也安静。有男童张嘴哭闹,女人跑过去抹掉无声的眼泪。人们似乎开始不说话,用沉默交流。她走后,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人间像哑剧一样上演悲欢。每回她来,我肋骨就疼,用心眼可以窥探上面的字,它用刀锋刮我的骨头,一层一层,把我削穿。亲爱的,我的哀伤正滚动,你是何时将名字篆刻到我骨头上?
阳光正烈,我不想同地球一起动了。想静止,想定格在二零一二年五月二十一日下午一点四十四分五十二秒的树荫下。于是所有碎片都处在发光的途中,在沉寂里相互制衡。这让人相信,我依旧是你情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