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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山 (二)『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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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夜深露重,宋施主不早些休息,却在这里听我们师徒闲聊,意欲何为呀?』
『山中夜凉,鄙人难以入睡,见这里尚有灯火,便前来看看。』
『施主的好奇心很重啊,岂不闻好奇害死猫。』虎僧今日受到太多的刺激,十分疲惫,没有过多的心思应付。
宋孔方一点没有介意,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请问师父法号,日后回来报恩,也有个凭据。』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我以后不在这山上!还哪里来什么法号?』虎僧翻了一个白眼,绕过宋孔方就想回禅房休息。
『那师父要去何方云游啊?』宋孔方拦住了虎僧。
虎僧也不答话。他是在太累了,现在头脑空空,唯一的想法是赶紧躺下。
天地之大,我其实一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虎僧暗自想到,从小被师父捡回来,在山上长大,连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有一块令牌,师父说是捡到自己的时候就有的。但是谁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什。
直到有一天,下山化缘的大师兄神神秘秘地跑到师父房间。一炷香之后他被叫了进去,师傅告诉他,那块令牌事玄瑞堂堂主严何在的东西,非他本人及亲信不能得到。
如此一来,他的身份似乎明了了:就算不是严何在的血亲,起码也是其亲近之人的后代。师兄们纷纷和他打趣,若是有一天来人认他,可千万记得师兄弟们的好处。
但是虎僧长到二十多岁,未见一个玄瑞堂的人前来认亲。
虎僧心中盘算着许多事情:去何处落脚,自己的身世,师父冷淡无情的眼神。本来只是打算推开宋孔方,没想到在思索时未能控制力气。出手竟是要一掌拍上宋孔方的肩膀。
虎僧缓过神来,急欲收手,却不想那姓宋的商人微微一侧,运起内气抬手也是一掌与他对上,把个虎僧震的手掌一麻。
虎僧一愣,之前看见有人劫道,他便赶上去与那些山贼火拼,未曾留神周围的环境,如今细想,在他赶到时,地上已经有许多山贼的尸体了。
一个穿金戴银的商人,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他有些怀疑宋孔方的身份,不过只是转念便放下了。
如今乱世,玄瑞堂和南海观斗地昏天暗地,其他小鱼小虾也趁机耀武扬威。没有人会关心小人物的死活。有势力的穿金戴银,平头百姓稍不留神就会丧命。一个行走贩货的商人,学些拳脚防身也是情理之中。
『师父好功法。』宋孔方仿佛丝毫意识不到虎僧的厌烦和猜疑:『心性纯净者则内力深厚,看来师父在空门中是刻苦修行啊。』
『既舍身佛门,自是要好好修炼,师兄们如此,我亦如此。』虎僧面无表情地道了声『失陪』转身便走。
『是吗?』宋孔方脸上的笑容在虎僧转身之后就消失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酝酿着说不出的情绪,死死地盯着虎僧的背后。
虎僧心事太多,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日出东方,清霞吐雾,在山下整合商队的宋孔方对着虎僧的两个黑眼圈大笑不止。
『就此别过。』虎僧此时只觉得头重脚轻,马上就要两样一黑倒下去了。抬腿便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师父且慢。』宋孔方伸手就去拉他的袖子,虎僧没防备被拽的一个趔趄。宋孔方乘势在虎僧的腰上扶了一把。感觉到那粗布衣服下的柔韧腰肢,脸上笑意更浓:『师父若是没有去处,不如随鄙人往蜀地走一遭,』
虎僧连忙稳住身形,把腰上碍事的手拍开:『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师父的救命之恩,鄙人还未来得及回报。』宋孔方笑道:『鄙人昨夜转辗反侧,一心只想着怎么报答师父的恩情,夜不能寐。临了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师父随着商队一起前往蜀中,鄙人在蜀中颇有资产,愿倾囊为师父求一个好去处。而且此地距离蜀中也有些道路,鄙人经过昨天一事实在害怕。希望师父能够与鄙人一道,也算是安心之举。』
虎僧听着他一口一个『鄙人』实在厌烦。那虎僧原本就是天真烂漫,性情豪爽之人,之前在普渡寺,怀仁处处规制,次次要他不许生事以礼待人,他便不敢太放肆,遇着人还是要说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如今已被逐出师门,他也不愿管这么多规矩,便直言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这迂回周折一堆废话,我一介粗人实在是听不懂。若是有什么要求不妨直接讲出来。大家方便。』
宋孔方与人侃大山惯了,听着这直白的语气倒是一愣,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笑嘻嘻的样子:『我想请师父和我们一块走,路上有个照应。事成之后会给师父厚礼相谢。』
“蜀地有甚新鲜?”虎僧从未遇见过如此难缠的人。
“师父岂不闻‘少不入川,老不出蜀’。蜀地钟灵毓秀,山川广布,有无数寺宇。师父喜欢哪个,到时候我捐他个百斤灯油,不怕他们不收师父。”
“蜀地是好。”闻得此句宋孔方心中暗喜,只道他答应了,谁料虎僧接着说:“可惜我志不在此。”
”哦?”宋孔方疑到:“不想师父年纪轻轻,竟有鸿鹄之志?我倒是愿闻其详。”
“与你这世俗之人有什么好讲的?”虎僧翻了个白眼。
“那师父是要弃我这世俗之人于不顾吗?”宋孔方低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师父出身空门,俗语尚且有云:‘送佛送到西’,反倒师父只是救我一命,便要我自生自灭?”
看着他的样子,虎僧满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宋孔方看他神色动摇,便赶紧趁机吩咐手下空出一匹马来让与虎僧。
『我的老爷,马是肯定不够了,咱们总共也没带几匹出来,都叫那些劫道的混账砍完了,只剩了两匹给老爷拉马车,我都得自己走路呢。』
『没有不会去买吗?你这管家是越发能耐了。』
『老爷诶!』管家惨叫一声:『这是在树林子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人纵使有千两黄金,也找不着买马的地方啊。』
『我走路就行。』虎僧觉得他们主仆一唱一和的快把天唱黑了。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们的恩人。』宋孔方思索了一会,很痛快地说:『那你和我一起坐马车吧。』
虎僧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觉得宋孔方看人的眼神不对劲,刚刚被摸了一下之后更觉得奇怪。现在的他是宁可用爬的也不愿意和宋孔方挤在那样一个小小的马车里。
管家哭笑不得,自来知道自家主子除了金银,就好美色,谁知道出来不过几日,就到了连和尚都不放过的地步。“色字头上一把刀”管家死也想不到这刀会落在自己头上。
『依小的看,』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说:『不如就把马车撂在这里,老爷和这位师父各骑一匹马。』
『你这刁奴,爷那辆马车可是重金买来的!那钱是你还给我还是怎么的?』宋孔方犹是不依不饶,倒是大有让管家背着他的马车走的意思。
『怪道是你被人抢劫。』虎僧看着那描花雕凤,金光灿灿的马车,只觉得造孽:『小儿闹市持金。你要是后面还要坐着这车,我可保不了你。』说着便砍了车辕,拉出一匹马来径直骑上了。
宋孔方看他往前走着也不回头,低声和管家吩咐了几句就急忙上马,赶着和他并肩而行。
走出了快一里地,宋大商人还在回头看那已看不见的华贵马车。
时已近正午,虽是晴朗天气,但此山中嶂翠环绕倒也算是阴凉。偶有几声鸣禽向呼,也很快融在一片苍茫的翠绿里。
有树叶婆娑声,马蹄声,鸟鸣山涧声。但是山林还是显得寂静。
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虎僧突然勒住缰绳,问道:『你的伙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