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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君子应当行得正坐得端 常怀让宋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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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怀是被饿醒的,迷迷糊糊闻到了非常香的味道,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太阳还很大,自己睡得时间不长。
房间里的香气包裹着常怀,常怀动了动鼻子。宋卿应该做好面了。
摇摇晃晃走到堂屋,宋卿已经正好把一碗面放在桌子上。
走到桌子前坐下,看了一眼流口水的藏狐,常怀轻轻把它拎起来放到了地上。
“我也要吃!”常情边嚷嚷边往桌子上跳。
宋卿看常怀对那只红狗动作温柔异常,狗放肆睡在桌子上,不见他生气。甚至狗想吃常怀的面,常怀也不见恼怒。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捏成了拳头,这场景像是一场对比,暗示他,还不如不条狗。
“锅里还有吗?”常怀不知宋卿心中所想,安抚了藏狐。见宋卿还站在他身边,抬头问道。
“没了。”四年没有见过白面,宋卿对这袋白面十分珍惜,尽管不是自己的。他也是算着用量,一点都不想浪费。“锅里还有玉米馍。”
做一次玉米馍不容易,他做了五个,玉米馍吃不完可以放一两天。
常怀点点头,思索片刻。说:“再帮我做两碗面。”
宋卿抿住嘴,袖中的拳头握的更紧,偏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红狗。漂亮的琉璃眸子中闪过一道厌恶。想到常怀决定着自己今天能否活着走出万源村,宋卿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和嫉妒。快步走去厨房。
锅里还有水,两碗面很快被宋卿端出来。
常怀面前的碗已经空了,打了个饱嗝,端起一碗面,放在了藏狐面前。“现在宋卿在这里,你就委屈一下自己嘛。”
常情快速把头插入碗中,边吃边不满的嘟囔:“饿死老子了。大爷的,……这可是命运之子做的面啊。”
“坐下。”常怀站起来拍了拍宋卿的肩膀。指着剩下的一碗面说:“不让你白干,这一碗是你的。”
宋卿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常怀。
常怀挑了挑眉,面色如常的去了厨房。自己在这里,这孩子恐怕不好意思吃。
目送着常怀离开。宋卿目光阴沉的盯着地上吃的正欢的常情,要不是这只狗的主人是常怀,他真想把它带回自己家里开膛破肚,他一定会把它做的美味至极!
可惜了,他的主人是常怀,只会让他活着浪费粮食!
回神,面前的面还冒着带着滚烫温度的白汽。宋卿抖着手快速的拿起筷子,放了一根面条在嘴里之后,迅速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若是宋卿知道常怀去厨房的原因,他一定会笑的肚子痛。对于常年吃不饱饭的他来说,食物在他眼里就是稀世珍宝。
就算是村里的恶霸把他打得半死,再扔给他一个馒头,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馒头揣进怀里。更何况常怀跟他没什么大仇。所以,管他是怜悯还是捉弄,送到他面前的食物,都没有不要的道理。
而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句话,他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常怀在厨房好一会了,估摸着宋卿已经吃完了,才拿着一篮子玉米馍出来。
“你叫我来就是让我给你做饭?”宋卿的目光在玉米馍上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道。
“当然……不是。”常怀坐在椅子上与宋卿对视,微微一笑。
“你知道崔原帧是怎么死的吗?”
宋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感受到肚子里的暖意,他开口:“怎么死的。”
“他被鬼怪吃了,肚子上的肉都被吃空了,肠子都被掏出来了。”尽管是命运之子,却也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子,常怀不忍心吓他。
宋卿打了个冷颤,面部依旧没有什么变化。“那又怎么样?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常怀身体后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仔细观察宋卿的表情。
却一无所获。
耸了耸肩。
“明天中午你来我家,继续给我做饭。”常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玉米馍。“这个还给崔家。”
宋卿的猫眼再一次睁大。
“听说你九岁之前在镇上读过书,应该知道君子应当行得正,坐得端。做了错事坦诚面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宋卿还小,常怀不想让他偷盗成性。
宋卿身体微微颤抖,死死抿着嘴,将下颌线绷成了一条直线。隐藏在袖子中的拳头,掌心被长长的指甲刺破疼痛游走在心脏。
伸出手臂,宋卿缓缓拿起金黄的馒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利索的走了。好像常怀家的妖怪窝一样,一刻都不想多待。
“看来他对你的印象真的很差。”常情跳到桌子上躺下,四脚朝天。“好歹他也是命运之子,这对我们很不利啊。”
常怀望了他一眼,又扭头盯着离开的宋卿。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宋卿对他印象不好了。
宋卿走到院子里把自己的衣服拿走。走出常家,关上门之后,看着手里的玉米馍发呆。‘君子应当行得正,坐得端。做了错事坦诚面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句话在耳边反复重复。
手中的馒头被捏的变了形。宋卿周身散发着戾气。他怎会不知道君子应当行得正坐得端,不应偷盗!
若是他家里粮食富余,他怎么会偷?若是村民没有视他如瘟神煞星,他怎么会走投无路狗嘴夺食?若不是家里有一个被村民们逼疯的娘,他怎么会接下今天常怀说的这句话?接下他给的如此羞辱与嘲讽?
下午常怀煮了点稀饭,一人一藏狐凑合着吃了。
“你怎么又煮稀饭?”
“我只会煮稀饭。要不明天你做饭吧。”常怀看着稀饭发愁。他好想念中午的那碗面。
“你会做饭炒菜吗?”常怀问常情。
藏狐不吭声。默默把头插到碗里。
常怀一脸嫌弃:“你能不能不要把头插到碗里,你饿死鬼投胎啊……,你用的碗还能用吗?”
奈何死藏狐吃的津津有味,两耳不闻窗外事。
“碗又不是你买的!”死藏狐小声道。
……造孽啊!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渐浓郁。
常怀洗完澡,越来越紧张。
要是今晚崔原帧来找他了怎么办?常怀焦躁不安对常情说:“你感知感知那只鬼的怨气有没有变强?”
常情感知了一下,声音哆嗦的回答道。“好像又强了。……不怕,我们不是还有符吗?”
“你不是不怕鬼吗?”常怀反问它。
常情大声说道:“我是不怕鬼,但是我怕你啊,你这幅身体,手无缚鸡之力。要是你被鬼杀了怎么办啊?”
常怀冷笑:“哼?现在才知道怕?白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是谁啊?”
“我没想到他的怨气竟然这么强了啊。我觉得它今晚可能就要来。”
常怀表情郑重起来,把嘴里的唾沫都咽了下去,不停地说道:“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带着着希望。“你不是有灵力吗?灵力是不是很厉害?给我一点点。”
“是厉害,可是我只有一点点灵力。”
“那……你分我二分之一?”常怀试探性的问。
常情看常怀害怕的要死却依旧要坚持的表情,心里有几分动容。
常怀也不是那么胆小。
重要的是,这货死了,自己也得死。
常怀犹豫了一会,妥协道:“只能给你一点。”
常怀用湿漉漉的眼睛感激地看着常情,快速说道:“常情,你真够意思。”
话毕。
一股柔和的绿色光芒从常情身体里散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团碧绿的小水球。水球缓缓进入了常怀的额头。常怀感到一阵暖意从额头传向四肢。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多了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是东西。
“这就是灵力?我怎么用啊?”
“看你的造化,鬼来的时候,可能你会看见他,也可能不会。能看到鬼你就能触碰到鬼。”常情声音疲惫。
“就这?”常怀很失望。他以为会有什么大招,一出招就能把鬼打的落花流水,魂飞破散。
“我们不是还有符吗?”常情把自己脖子上的符又使劲按了按。“我好累,想睡觉……”说完这就话,常情就倒在了地上。
“常情?”常怀心里咯的一跳。急忙蹲下探它的鼻息。感觉到还有气息时,松了一口气。
藏狐的样子好像只是睡着了。
彼时天色已经黑透了。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像不怀好意的眼睛在偷窥着常怀。
常怀把常情抱到了床上,点上煤油灯后。自己就坐在床沿上一直抖腿。抖的床也跟着他的节奏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数了数腰上的符纸,刚好九个,都还在。又拿起白天就准备好的擀面杖。除了这样,常怀跟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藏狐睡着了,现在只能靠自己了,虽然自己一点都不经靠。
夏风轻轻吹过小山村,卷起一地枯黄的竹叶。除了夜行昆虫发出的声音,就只有各种植物的叶子在哗哗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常怀还是忍不住点着头睡着了。
常怀的房间里莫名变得有些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常怀觉得有点冷,无意识的哼了两声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房间里越来越冷了,好像有一个大大的冰块在自己的面前不停地散发的冷气和血腥气。
血腥味变浓了,好像房间里死了一个人,浑身是血,他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血腥味一直往常怀鼻子里钻。
常怀被惊醒,但他不敢睁眼,睫毛微微抖动。
他清晰的感受着它慢慢凑近了他。
常怀忍不住开始哆嗦,全身都哆嗦。他快速身体后仰,眼睛猛的睁开,手里的擀面棒用力向前挥去。
果然是崔原帧,它真的来了。擀面棒打中它,它却纹丝未动。
它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色长衫,上面血迹斑斑。肚子上和腿上的布料被撕烂了,肚子上露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洞里可以清晰的看见它的内脏都被吃完了。
大腿上的肉也被啃噬殆尽,只于下两根凝固着黑红色血液的白骨。
“啊!啊啊啊!救命啊!!”常怀吓得大叫。
常怀扔了擀面棒,边喊救命边从掏腰上的符纸。
崔原帧脸色惨白可怖,瞳孔灰白阴翳,嘴角裂开,冲常怀露出一个笑容。胳膊抬起,伸向常怀。
常怀看着那只只有大拇指还是完整的,其他四指都从根部咬断。吓的翻白眼,尖叫着把符纸往崔原帧身上扔。
符纸到了崔原帧身上炸出来一个小火花就掉了。
这回常怀直接飙泪了。符纸没用,自己要命丧于此了!!
出人意料的是鬼说话了。
“你是常怀?”崔原帧声音沙哑。
常怀愣了几秒,傻了吧唧的睁开眼。还带着哭腔:“我……我是常怀。”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崔原帧又说道。
“不是你自己来的吗?”常怀泪眼模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崔原帧眼神迷茫。
“你,,你不是不杀我的?”常怀!拼命压制住恐惧,直视着崔原帧吃惊的问。
“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你真的不是来杀我的?”常怀不相信地看着崔原帧又问了一次。
“真不是。”崔原帧恨不得举手发誓。
它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却不记得是什么死的。死后他一直昏昏沉沉,直到今晚它好像突然开了窍,却不知怎么回事就迷迷糊糊的来到了这里。
“那你……是鬼吗?”
“你看我都这样了,当然是鬼了。”崔原帧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洞。
鬼?!常怀听后两眼一翻被吓晕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时。一扭头就看见崔原帧坐在他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指着它说:“你怎么还没走?”两眼一翻又要晕倒。
崔原帧急忙站起来说道:“不是我不想走啊,我被禁锢在你家了。”
常怀闭着眼睛坐起来:“你说你被禁锢在我家了?”
“昨天晚上你晕了之后,我试了所有办法,都没办法走出你家。”崔原帧急忙说道。“我想回家看看玉莹和时宇。你能不能让我离开?”
“这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你等等,我问问常情。”常怀闭着眼睛说完。转身背对着崔原帧才把眼睛睁开。却看见常情还在睡。
还没醒?常怀心里又愧疚又担心。“为了给我输灵力自己却……。”
“那只狗刚刚醒了,但是看到我之后,就被吓晕了。不好意思哈。”崔原帧小声道。
常怀瞪圆眼睛盯着常情,感动的情绪立马烟飞火灭。
拽住常情的尾巴,使劲一掐。
常情大叫一声,睁开眼睛。一看是常怀就立马嚷嚷道:“宿主大人有鬼,家里有鬼,就在你床头看着我呢。嘤嘤嘤……。”
常怀直接一巴掌呼它头上:“你不是不怕鬼吗?啊?你不是说怨鬼都要杀我吗?啊?”
常情抱住常怀的胳膊解释说:“都怪它太可怕了…不怪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