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平》庸才二七七

14、何妨妖孽 常怀送宋卿

　　被连捅数刀的男人叫万福，是万源村家喻户晓的无赖流氓。

　　但……罪不至死……

　　视线移到一旁的宋卿身上。

　　这哪里还是昨天那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头顶玉花冠，身着金丝绸缎，白面潮红的躺在野草绿叶之中，好一个真绝色！

　　怪不得万福会对宋卿下手。

　　纵然知道宋卿是男儿身，常怀的心脏依然不受控制的悸动。鼓点一样的心脏声，差点震坏耳朵。

　　只微微呆滞了片刻，脑子里残留的旖旎片甲不留。常怀抬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边还躺着个死人呢！

　　“……怎……怎么办？”常情声音哆哆嗦嗦断断续续，慌乱的像是他杀了人。

　　常怀看向声源处。却看见橘红的藏狐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珠子还一个劲的上翻冒白眼。这架势好像下一秒他就要口吐白沫了。

　　怎么办？

　　万源村不大，整个村子里的人加起来也才500来人。而且还是通国唯一一处三不管凡人区。

　　所谓三不管：人不管，神不管，鬼不管。

　　就因为四面被万源山包裹着，所以这个山沟沟就被人神鬼给抛弃了。

　　但是，外界的官不管万源村。不代表万源村没有自己的规矩。

　　常怀记起万源山的传闻。20几年前，村里闹饥荒，村子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村长以为那些消失不见的人都逃走了。可没想到，一次水灾。将村里一户破烂的房屋冲塌后，十几个人头竟然从房屋里被水带出来了。

　　那个人被村民绑到万源村村中心的圣树上，割断手筋脚筋，用牛皮做的皮鞭连抽三十鞭。三天不给吃不给喝。

　　到了第四天，那人竟然没死！

　　于是，村长让村里的几家猎户用弓箭将那男人定在了圣树上，村民们拿着杀猪刀一人在他身上划了一条口子。任凭血流。

　　从此万源村村长立下规矩，若是村中人恶意残杀，就用这一套方法惩治凶手。

　　这宋卿本来就被村里人嫌恶，要是被人知道他将万福杀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被万源村的人知道宋卿杀了万福，宋卿恐怕……活不了……”不知道是被死人吓得还是担心宋卿，常情的声音哆哆嗦嗦。

　　“他是命运之子！”常怀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送到怀里的大腿有剧毒。这让他怎么办？

　　难道他杀了人村长就不会惩治他？他有多大的面子能让村长放他一命？就算是看在小常怀的舅舅常锦的面子上，村长有那么一点可能不会要了他的命。

　　但是他凭什么为了宋卿赌自己的命？

　　因为他是个可怜可爱的小孩？因为他是命运之子？因为以后躲在命运之子身下乘凉？

　　以后是以后的事。

　　常怀在乎自己的命。这是老天爷给他的第二条，他不愿意做威胁自己生命的事。

　　抓起藏狐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常怀的脚鬼使神差的停下了，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宋卿的脸。

　　他一边脸压在地上，一半脸朝着常怀。好像是熟睡一样，眼角晕染着微红，睫毛潮湿，嘴唇轻轻合着。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沉入在美好的梦境。

　　常情被常怀拽着脖子上的毛领在手上，细小狭长的眼睛跳跃着诡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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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太大了，常锦恼恨的看了看天。

　　“哪里都这么晒。”他身上已经汗流浃背，无论在哪里都躲不开夏天的炎热。

　　闭眼感受了片刻，确定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后。他叹了口气，朝头顶一挥手，头顶便多了一块小乌云。伸手接住落下的雪花。常锦心情愉悦的点点头。

　　“天天千里传音还不够，还派个狼妖来监视我！谨慎，谨慎！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大人啊，我为你守了十四年幻化实。你还不放心我？”

　　“哎呀，我知道那只狐狸精的很，这几天我可是打了十二分的精神维持着幻化实呢。你可不能质疑我的能力啊，天上人间，谁敢跟我比这门法术？”

　　“放心吧，一切都按照大人的计划走着。一步都没有错！”常锦的头上飘满了白雪，乍一看像一个白头发老头。他神色倦意，转过身子眼睛看向远处万源山下那片废弃的田地。

　　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胡子，却做起了摸胡子的动作。

　　放心。“一切都按着计划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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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染上鲜血的绿草埋入土里，费力的拖着万福走向更加荒废隐秘的一处。

　　这具身体太小，又是个读书人。常怀一步一步走的艰辛。

　　大汗淋淋。

　　他不知道不远处那个躺在草地上的男孩，静静睁开了眼睛，视线很模糊，琥珀色的瞳孔勉强辨认出那人是谁。

　　只是他脑子昏沉，眼皮太过沉重。分析不出过于模糊的画面之中，那个男孩在做什么。

　　全身的力气用尽，合上眼睛的瞬间，他想，这或许是一场梦。

　　“还好这里本来就有个土坑，要不然的挖到明天。”这个地方距离万源村不远，常情不知道在谁家给常怀偷了一把烂锄头。勉强能用。常怀费力的将土坑挖深，把万福推进去。

　　太阳高照。常怀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胸前背部的衣服颜色加深，蔓延。

　　可是，他的四肢却冷得吓人。心脏更像是被一大块冰块包裹着。

　　“谁让你遇到他了？活该你倒霉。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到了天上……下地狱之后应该就能知道了。别想不开变鬼害人啊！更不能害我，我好歹让你入土为安了。要不然这么热的天，你躺在这里三天就臭了！”

　　似乎唠唠叨叨能缓解一点恐惧与寒意。

　　“……也……也不能害我！晚上可千万不要来找……找我们！”因为常怀在身边，常情暂时没有口吐白沫。

　　只是偷锄头来回跑了一趟，他说自己腿软了。现在依旧无力地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下辈子做个好人。”将人埋好之后，常怀抬起苍白的脸，看着地面上微微鼓起的小包。

　　他很慎重，细节的地方也都处理干净了。如果没有人故意挖这里，他能保证，没人会发现，这面土地下埋着一个人。

　　抖着手在地上见了一些枯叶铺在新土上，说不害怕是假的。23年，他第一次离尸体这么近，感受温热的体温渐渐冰冷，躯体变得僵硬，皮肤变成了灰白……

　　宋卿，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虽然万福罪不至死，但……

　　“你没有错。”常怀喘着粗气走回宋卿身边，忍受着胃里的波涛翻涌，轻声说。

　　用力将宋卿背到背上，看了眼脚边摇摇晃晃的藏狐。常怀眼神坚定：“我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是主角，我的命运在我手中。可是……你吹灭了我心里的灯，毁了我的信仰！我厌恶你的存在，嫉妒你的命运，也有想过夺走上天对你的偏爱。可是……呵~”

　　常怀突然笑了。

　　“我一直非常奇怪，为什么你是天选之人。虽然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明白。但是我不羡慕嫉妒恨了。我没有可怜你，也没有认可你。先前是我钻牛角尖了，其实换个角度思考这件事情。那个被命运控制的人是你啊。或许你的人生是一本奇书。可是你脚下的每一步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连喜怒哀乐都被命运牵动……”

　　常怀的喘气声越来越重。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明朗。

　　宋卿家本来就不在万源村，常怀也不怕遇到什么人，一路上歇歇停停，念念叨叨。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宋卿家。推开门，入眼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麻衣，头发简单盘了一个发式。皮肤白皙，容貌艳丽，与宋卿有几分相似。

　　“……”常怀还在想该怎么称呼她。

　　就听见柔弱的一声：“小哥哥？”

　　她神色如孩童一样懵懂好奇，目光里带着欣喜与期盼。

　　微愣间，常怀想起宋卿的娘四年前就得了疯病。

　　“啊！坏人来啦！”耳边猛地炸了一道刺耳的尖叫。

　　“有妖怪！”又一声尖叫，常情瞬间跳起来，同时一道灵气扫过常怀的眉毛打了出来。

　　’彭‘的一声。一朵小蘑菇摔到了地上。哎呦哎呦叫起来。

　　妖怪？常怀这时反应过来。快速放下宋卿，立马上前又补了一道妖力。

　　“说，何妨妖孽！”

　　常怀和常情同时说。

　　妖怪被打的吐了血，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木眉小碎步跑过来，捡起蘑菇捧在手里。眼泪刷的掉下来，冲着橘红的藏狐大声哭喊：“不许你伤害它，你这个坏人！”

　　“明明是他打的更重！”常情用爪子指常怀。

　　没有管眼前混乱的情况，常怀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背起宋卿，往屋子里走去。

　　走到房间里，温度一下降了下来，跟开了空调一样。凉气进入毛孔，舒服的常怀发出呻吟。

　　找了一个有床的小房间，将宋卿放在床上。

　　常怀重重吐出一口气。

　　“啊！”院子里的常情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个妖怪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