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槐》遥不见鱼

2、第二章 幻境中的清

　　“我叫傅易，字怀安，宁城人，以后就是你们的教书先生了。”
　　今夜是傅易第一次到私塾教书。记得三天前，他被一个老渔夫从碧落江岸救回了清河镇，期间他昏睡了一天一夜。但傅易却未因此感到庆幸，只因清河镇的镇民很怪，他们白天足不出户，一到夜间就会到田地里耕作或江上捕鱼。而且夜里外出的镇民从不点灯，他们似乎已习惯在黑暗中生活。
　　这是一个与八年前截然不同的清河镇。亦或说，它不是清河镇。
　　私塾里，傅易借着忽明忽暗的烛灯和窗外密林间透进来的月光才看清了点名册上，这十二个孩童的模样，他们面色灰白，不语也不闹，只静静地瞪着暗淡的眼珠子，打量着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新老师。
　　这时，鸦雀无声的学堂里突然躁动起来。
　　“傅先生为何会来清河镇教书？”暗处的残桌一隅，突然站出了一个瘦小的模糊人影，他看着傅易轻飘飘地问道。
　　“寻人，赴约。”傅易沉思片刻后，回忆道，“八年前，同一个恩人承诺过会再回到清河镇，只是没想到如今我回来了，清河镇却不在了。”
　　“那先生可还记得恩人的姓名和模样？”另一个孩童则悄无声息地蹿到傅易跟前，白着脸，用冰凉的小手扯着傅易的衣袖问道。
　　傅易被这孩童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了几步，他越来越确信，这几日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人，只是在假装活着而已，包括死里逃生的他。
　　如果这是他重回清河镇的代价，那么为了再见那人一面，他亦无悔。
　　方才还在嬉闹的孩童也被傅易的表情吓得退了回去。
　　学堂内突然静了下来，傅易回想着孩童的话，沉默了，因为他未曾见过恩人的样貌，甚至连恩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连离别时的道谢也是他独自一人在河塘边自说自话。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亮，待学生们黯然散去，傅易这才趴在摇晃的案桌上昏睡过去。睡梦里他又一次看见了那女子冷眼望着他沉入江中时转身离开的背影。
　　此时，碧落江底深处。
　　泛着幽暗蓝光的锁魂珠正被花鬼执于掌中，上下浮动着。
　　“姐姐既已在江岸上见过他了，为何还要将他卷入这清河镇，这不是害了他么。”白萝看着身旁的花鬼不解道，“何况这清河镇也不是当年世人口中的那个镇子了。”
　　“他会活着回去的。”花鬼看着锁魂珠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清河镇似乎成了他的执念，既然他想来，就成全他这一次吧。” 其实，也是成全她。
　　“姐姐就不怕他最后变成“这里的人”？”白萝担心道。她深知锁魂珠的厉害，若是将活人置于其中，不出十日，活人就会变成这异世里的游魂。
　　“这不正好遂了他的愿，反正他也没打算活着回去。”花鬼语气冷淡，眼神里透着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悲伤。
　　“那如果他发现了你和清河镇的秘密呢？”白萝越发看不懂花鬼的心思，“他会不会因此恨你？”
　　“清河镇的秘密，他们迟早会知道。这个梦早该醒了。”花鬼平静地看着手中的锁魂珠，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