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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旭日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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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
飘渺峰,木屋。
清晨雾气未散,光与雾交织着,朦朦胧胧的,披散的帐中的人正在酣睡。
顾筱眼皮微颤,惊醒……素色的账顶映入眼帘。后背椎骨生疼,抽骨剥筋也不过如此吧。浑身乏力,手脚不能动弹,只能像条死鱼般瘫在床上。
她侧目透着帐子上的小洞看去。
屋中烛光摇曳,火舌贴着桌面,白蜡所剩无几……整间屋子破旧,透着股贫穷的气息。
她瘫在床上,发愣……她这是在哪?被谁折腾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吱嘎……”
低沉的转轴声把顾筱从最后一丝恍然中拽脱。她呼吸一紧,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素色床帐被掀起。
昏暗的光线下,顾筱迎上来人的目光,清秀的面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很亮。
暗沉而阴凉的屋中,女子一头青丝铺枕,俏生生的粉面上无半丝血色,琼鼻之下的樱唇被冻得发青,无声无息地瞪着眼看着他。
如鬼魅般……吓人。
岳拾武心神微恍,往后退了两步。胳膊被人扶住,清朗的少年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了?”
“她……”
岳拾武侧身,露出身后那张眉眼拧在一块的黑脸。
“她怎么了?”
一张青白却难掩娇媚的脸映入眼帘,让人忍不住想起志怪话本里夜半勾人的女鬼。
岳拾遗抬手赏了他一颗爆栗:“怕什么?就算是鬼,她这样能把你怎样?别磨蹭了!差事要紧!”
岳拾武:“师兄,可这要怎么办?”
押送女孩子到泽阳峰水牢,是俩人昨夜收到的指令,也是他当差的头份差事。岳拾遗看向床上的女孩子,她这副病体莫说走到水牢,能不能站起来都得另说。
走不过去,那就只能背过去了。岳拾遗眼风一扫:“你来背她。”
岳拾武:“嗯。啊?我?”
岳拾遗又是一掌,拍得岳拾武一个踉跄:“这里还有旁人吗?”
愣头青,真是没有眼色。
岳拾武脑袋一垂,认命地将床上的人拖拽背到背上:“劳烦师兄帮我拿剑。”
岳拾武提起躺在床上的剑,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顾筱趴在岳拾武背上,背上的伤疼得她直吸气,没颠几下人就失去了意识。
出了屋子,俩人一头扎进一片密林。
岳拾遗手持两把长剑,压着小路两边的杂草,将窄小的小路一路拓宽。一路向北往最近的穿梭法阵去。
山风从岳拾遗的耳畔擦过,他冷得一哆嗦。
“快跟上!”
岳拾遗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脚下加快了脚步,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浓厚的雾气压在林子里,黝黑的树林里阴森森的,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敢一个人在这生活这么久的。
“师兄,你走慢点……”
岳拾遗没有半分停顿,略微打弯,便消失在前头。
岳拾武停下脚步,长呼了口气,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昂着头不让额头的汗流进眼里。
“嗖嗖……”
岳拾武:“什么人!”
暗处,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如鬼魅般贴着草飞快穿梭着。
“嗖嗖……”
他正要追上师兄时,在他身后,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响声。
岳拾武喝到:“谁!不要装神弄鬼!出来!”
他心头狂跳,两腿直打哆嗦,双眼瞪得浑圆,唇紧紧地抿着,四下顾盼。
没等他回过神,身后有掌风袭来……转身!眼前一黑,尔后一只手搭在肩上。
“啊!!”
岳拾壹:“你在干嘛?慢吞吞的?”
岳拾武哭丧着脸,身子往他身边贴:“师兄…林子里有人…”
岳拾遗嗤笑一声,剑柄敲在他的脑袋上:“你在自己吓自己吧?哪有什么人?”
“快走吧……这冷得要命。”
说罢,他转身离去。
望着岳拾壹远去的背影,岳拾武舔舔干涩的唇,顾不得疲惫加快脚步跟上他。谁也没发现,有缕黑丝轻飘飘地缠绕在他的肩头。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一只黑靴缓缓落下,停在俩人方才说话的小路上。
“胆子还真是小啊。”
语罢,一身劲装的人顺着黑丝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上俩人。
*
岳拾遗整整袖口,将枯草轻轻挥掉。
泽阳峰东西北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峰中仅有高殿一座,坐落在峰顶,庄重肃穆。
从大殿正门而入,递上交接手令,取得入狱符令。一只半人高的纸人灵侍引着俩人往牢里去。
……地下水牢。
纸人灵侍停住,冰冷无波的女声响起:“来人了。”
一张白得吓人的脸缓缓抬起……那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家。
岳伍异眼风扫过岳拾武背上的女孩子……她灵力涣散,面色苍白,唇色发青,满头细汗,后腰的创伤处还在隐隐渗血。
被取了灵骨?犯了什么事?用这么重的刑?
他有好多年不曾见过这项刑罚了……当然,这些纷纷扰扰与他一个看门的无关。
岳伍异收回目光,接过岳拾遗递来符令,熟门熟路地按|入墙上的凹纹中。墙上灵气波动,逐渐显出一行字“十五层二十五号”。
这水牢统共就十八层,层数由上往下递增,层数越高寒气越盛。十五层……将正常人往里丢,搁个半日能去半条命。
对于面前这种被抽了灵骨的更是要命。
“二位,随我来吧。”
岳伍异拿起手炉,将风灯点亮递到纸侍手中。抽出腰间的钥匙,摸索到墙上不起眼的锁孔,钥匙入孔一旋。厚重的石门缓缓旋开,他领着俩人跟着纸侍顺着螺旋梯不断向下。
就在门即将合上时,有一阵黑色的风窜了进去。
水牢里寒气逼人,阴森森的。
咿咿呀呀的低语声伴随着阴冷的风而来……
都到牢里来了,怎么还能兴致唱戏。听得瘆人得慌。
岳拾武吓得脸色苍白,加紧步伐跟上队伍。
“到了。”
岳伍异侧开身,让俩人进去。
岳拾武紧跟着师兄的脚步,路过岳伍异时发现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微微颔首加快了脚步。
岳伍异看着俩人将顾筱沉入水牢,粗长的锁链锁住她的四肢,将她半吊在水中。
岳拾遗拍拍岳拾武的肩,示意他跟上自己:“走吧。”
“小兄弟头回当差吧。”
“啊?嗯。”
岳拾遗回过头对上那张青白的脸,一双死鱼眼却含着笑意……莫名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既视感。
“喽…给你。”一张符纸在空中晃了几下塞进了他的手里,老人家拍了拍他的肩头,“拿回去,烧了喝。去去寒。”
岳伍异收回手,指尖一捻…黑丝消散在空中。他眯眯眼出了水牢。
岳拾遗看着手中的驱寒符,又抬头看着远去的背影。惭愧地挠了挠头,他误会人家了。
……几人退出水牢,牢中仅剩沉重的铁链拴住,半吊在水中顾筱一人。
李昱从石壁中缓步走出,眉尾一挑,轻笑一声:“老东西,真是狗鼻子。”
他负手立在水牢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牢里的女孩子。
还真有人能把自己蠢死。
从与她做了交易的一个来月,他亲眼见证她是怎么犯蠢的。
这一个来月,他看着她天天作死,追在她那个废物师兄身后要死要活。明明根骨奇佳,却偏生满脑子情情爱爱……真是自甘堕落。
这会儿,看到她一副死|人样。想想他这段时间的付出,他后悔了……这生意亏了。
顾筱是被冻醒的……刺骨的寒意从潭底渗出顺着经脉游走至全身,冰冷的水堪堪没过领口,压迫得让人窒息。
黑暗中只有岩壁上的水敲打着石头的响声,滴答滴答……一声叠着一声。
顾筱抬头撞进一双冰冷的眸子。
“醒了?感觉怎样?”
李昱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揶揄,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瓷般透亮。
“你是谁?”寒意延缓了顾筱的疼痛,她环目四顾:“这是哪?”
“猜猜。”李昱眉梢微挑,蹲下身来。
猜什么……拜托不要用这么霸总的方式讲话。
温热的指尖触及她冰冷的肌肤,他捏住她的腕子三两息,“运气不错。后背的伤虽说深了点,却没伤到根骨和肺腑,下半辈子还能走。”
顾筱:“能先拉我起来嘛?”
在水里真的很不舒服……
李昱弹指间一支细长的短簪出现在他的指尖。他催动灵力,短簪没入水中,脚边的水荡起微波…啪嗒,开了。
这是什么神秘魔法,顾筱生出几分恍然……这还是二十一世纪吗?
“你这手艺不错。”顾筱:“现在什么年代?”
李昱手一顿,神色古怪地看向她。
“我好像……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