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瑞榙

6、第 6 章 签约

　　学舞是为了让竹姨开心，每次她完成度非常高的时候，竹姨嘴角挂的笑，就是对她最好的表扬。

　　竹姨希望她能够长大后，进最好的舞蹈团，当最好的首席舞蹈家，当永远的A角，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

　　舞蹈对于文伊来说是他人的梦想，她真正喜欢的是演戏。

　　每次看剧本的时候她都像是体验另一个人生的人生。想象、了解、理会、融入、成为那个人的过程，就像是脱胎换骨重活一回，像是大梦一场一样酣畅淋漓。

　　可在“小海棠”之后的很多年，即使有很多的机会摆在面前，竹姨都没有同意她再去演戏。

　　在《天诀》上映之后，竹姨只接受了西林青年舞蹈团的橄榄枝。在西林青年舞蹈团的5年里，她用舞蹈去表达诠释了很多个角色，也渐渐有了名气。

　　后来她以第一名考入了首都舞蹈学院。离开家求学之后她有了更多的自由，她经常去蹭表演系的课，还去电影学院旁听。

　　她希望自己能够真正成为一名演员，只要有这个机会，她一定会做好的。

　　舞蹈学院和电影学院门口，经常会有很多人发名片，想要签约这些初进象牙塔的好苗子。听过很多学长学姐上当的经历后，她总是婉拒着快步走过。

　　她发现有个女人总是跟着她，不仅是路上，食堂，甚至在课堂上。

　　那个陌生的女人留着精心打理的卷发，总是画着精致的妆容，有一双笑眼，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是学校的老师。

　　她总是明显的打量着文伊，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到那一场讲座，学校邀请了很多知名的导演、舞蹈家、编舞家和一些业内人士，主讲舞蹈家的培养和发展的方向。

　　那天她到的晚，坐到了偏后的位置，然后看到那个女人竟然坐在自己的不远处。

　　她犹豫要不要跟她说清楚，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再跟着她了，她已经开始感到困扰了。

　　讲座就要开始，那个女人却突然起身，坐到了她身边的位置，留给了她一张名片：“你好小姑娘，给我打电话吧。你可以叫我，红姐。”

　　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味，留下了名片她就走上到了台上，台上的老师们都跟她亲切的打着招呼。是讲座的主持老师介绍了她的身份：“李红，知名经纪人。曾挖掘了林成文，暮晓等知名艺人。今天很荣幸请到李老师，大家给李老师鼓掌。”

　　林文成，暮晓……这都是很出名的演员啊，竟然是这么厉害的经纪人吗？

　　在文伊还在发愣的时候，红姐起身微微鞠躬感谢大家的掌声，然后坐下来，用手指撑着头，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虽然一个台上一个台下隔了很远，她却突然有点红了脸。

　　讲座结束后红姐和几位老师一起离开了会场。晚上回到宿舍的文伊拿着手上的名片，踌躇着。竹姨的想法是毕业后就让她进入燕京舞蹈团。

　　竹姨把她养大，她听话的跳了这么多年舞，如果放弃去当演员，竹姨一定会伤心。

　　在那张名片被压在书下的几天后，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红姐的电话。

　　“你好啊，小海棠。”

　　从这一声招呼开始，她瞒着竹姨，刚满十八岁的她偷偷和红姐签了合约。

　　红姐对她非常看重，选本子，选剧组，选班底。她也争气，只要是红姐选的本子，她都努力去揣摩角色，试镜非常的顺利，拍摄的时候也没有掉链子。

　　不久圈内就有了风声，说新出来一个很有灵气的演员。

　　等戏播出后，很快就有人把她和当年的“小海棠”关联起来。

　　竹姨也收到了消息，一开始她搪塞是学校老师介绍的机会，不好拒绝，红姐也配合着假装是老师给竹姨打过电话。

　　之后的一年里，随着一些作品的陆续上线，她知道瞒不住了。

　　竹姨叫她回西林，她到家时竹姨像是往常一样盖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舞蹈录像。她走进了才发现，屏幕上播着的是自己，从小到大她跳舞的视频，一帧一帧放着。

　　她忐忑着侯在一旁，竹姨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更换播放的录像带。

　　她在一旁看着影像里的自己从一开始的稚嫩，到像模像样的跳舞，有时候一个大跳不稳还会摔个跟头，从一个绿叶到终于当了作品的领舞，再后来有了独舞的机会，到后面进入西林青年舞蹈团的作品……

　　她不知道竹姨留了这么多她的录像带，不仅仅是舞蹈团的作品，连她在学校校庆排练的录像她都好好的保存着……

　　眼睛一热，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竹姨终于转头看她，她却哭的更凶了。

　　等她情绪稳定了一点，竹姨才拍拍腿上的毯子让她过去。她走过去跪坐在地毯上，头轻轻靠在竹姨盖着毯子的腿边。

　　“我刚刚给你学校打了电话。你的班主任说，你有半个月没有去学校了。”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竹姨的声音格外沙哑和涩。

　　“对不起，对不起……”她把脸埋在竹姨的腿边再哭了出来。

　　“这半个月，你有没有练基本功？有没有拉腿、开肩、压脚背。业精于勤荒于嬉，练不练，练多少，少练一天都不一样，你知不知道？”

　　“演戏，为什么想演戏，娱乐圈有多乱你知不知道？”

　　“跳了这么多年的舞，你说不跳，就不跳了吗？”

　　文伊抱着竹姨的腿一直在哭，喃喃的说着对不起。竹姨把她的脸抬起来：“我再问你一句。以后，你还跳不跳舞？”

　　“竹姨，我真的想演戏。舞我也会练的，我不会荒废的，我会兼顾。你相信我。”她握住竹姨的手保证着，竹姨看着她的脸摇了摇头，把手抽了出来。

　　“你走吧。不要回来了。”说完这句话后，竹姨再次转头看向了电视中的录影带，放佛影像中的那个孩子才是与她相伴近十年的人，她再没有说一句话。

　　“你打我吧，竹姨。戒尺呢，你打我好不好，你不要不说话。”文伊下楼跑到到练功房，翻出来之前的尺子，跑回去想让竹姨打她，也许打了她就能原谅她了。她一直在哭，竹姨再没有看她哪怕一眼，只专注的看着录像带。

　　最后是家里的阿姨实在听不下去，把她带走了。“小小姐，你先回学校吧。等小姐心情好一点，到时候我跟你说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

　　那天是红姐来了西林把她接走的。那之后她拍戏、上课、不敢有一天停止练功。

　　毕业大戏她摘了第一名的头等，以首都舞蹈学院优秀毕业生结束了自己的大学生涯。

　　她把奖状、录像都发给竹姨，但竹姨从那天起，再没有回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