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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事儿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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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早上一睁眼，苏琢就看见微信未读消息99+。
……
搞什么？
点进去一看，原来是程易把他自己、程怀玉还有苏琢拉了一个三人小群：「jjc里最靓的仔」。
程怀玉头像也顶着伊吹五月画的花哥，发了一个花花甩假发的动图，「热烈欢迎苏琢小师弟加入读条谷~万花谷就需要你这样悬壶济世的奶妈花哥！」
下面是程易的回复，「哥，那你瞅我适合玩哪个门派？」
「你？满身金钱的味道，二少的最佳人选，往成都广场一站，绝对是年度818最强海王。」
程怀玉配上剑三经典猪头表情打趣，没想到程易竟欣然接受，并骄傲地表示「小爷威风八面风流倜傥无人能及。」
苏琢被逗得在心里笑得不行，赶忙打字回复「师兄好，我玩的是花间（万花的输出心法）。」
等苏琢看了一圈□□息回来，看见程怀玉回「西兰花？！（吸蓝）」配明教咬着小鱼干震惊的表情。
接着不屈不挠地安利道，「来玩奶花嘛~诺大江湖，离经易道为一人多浪漫~」
程易：「苏琢看小窗看小窗@虚白」
苏琢回复了程怀玉“好的师兄，我一定考虑”之类的话，点到程易的聊天界面，99+的罪魁祸首在这呢。
前天晚上在宿舍，程易不知道苏琢在上铺看小说，也没问就熄了灯。
偏偏苏琢的《邛笼石影》还有最后几章没看完，正卡在关键地方，课外书又没办法带回家，想着剧情一晚上没睡好。
早上起来苏琢顶着黑眼圈怨念地收拾行李，程易说：“啊你才看到那里啊，往后小花给了吴邪三叔的人皮面……”
“打住！”苏琢感觉血压瞬间上来了，“拒绝万恶的剧透！”
“行吧，那我把txt发给你你自己看。”程易拖着行李箱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露出恶作剧得逞的表情，而后火速闪人。
苏琢翻到未读消息最上面，看到了盗笔全本带所有番外的txt，他保存之后往下滑，迅速滑开疑似剧透的内容，回到最底端。
几张他们在包饺子的照片，偷拍了程怀玉的侧脸，照片正中间程易在自己的杰作前竖着大拇指，配上熊猫头得意的表情包。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得瑟。苏琢在心里无奈地笑笑，回「收到，谢了」「饺子看起来不错」。
“起来了！”苏母尖厉的声音破门而入，“你小姨她们都已经到了，你怎么还在床上赖着不起？”
“哎，来了。”苏琢轻松愉悦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他看了眼时间，马上到10点，面无表情地用确保苏母能听到的音量朝门外回答，翻身坐起来整理床铺。
江州过年鲜少下雪，等他们娘俩收拾好出门时，还阴冷冷下起雨来了。
路上行人零星，连外卖小哥也没见到一个，要不是路灯柱上象征性挂着新年装饰，这雨一下乍一看还以为是过清明。
苏琢在心中默默吐槽。
这几年主城施行烟花爆竹禁燃，街上更显冷清，苏琢的外公家在主城和区县交界的地方，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听到鞭炮声。
一路上娘俩沉默，零交流。
刚进外公家门，小姨“小貂蝉”就开始埋怨，“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一个人忙都忙不过来！”
“还不是他，昨天不晓得熬到几点才睡的，早上啷个都喊不醒！”苏母冷冷地扫了苏琢一眼，换好拖鞋，带上袖套进了厨房。
不小的抽油烟机声和锅铲翻炒的声音都盖不过她的声音，苏琢听见她还在厨房里和小姨骂骂咧咧地数落自己。
“外公好。”苏琢对苏母的举动熟视无睹，把给外公带的年货放在茶几上，拐进了书房。
书房的陈设古朴又有格调。
整整三面墙的书柜，塞着满满当当的经史子集。
靠墙一张放着笔记本电脑的书桌，正中是一张红木的书法台案。
对过去墙上挂着“宁静致远”，恣意的行书不乏刚劲，其作者本人，也就是苏琢的外公，正在案前裁剪春联纸。
苏琢的外公是77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后回江州做了名初中语文老师。
苏琢的外婆没到退休就病逝了，老两口膝下一共苏母和苏琢小姨两个女儿，小女儿“小貂蝉”还没结婚，家里就只有苏琢一个孙辈。
老人家退休后就教苏琢学四书五经，写书法。苏琢上小学时就已经会背很多唐诗宋词，楷书的笔法也掌握得相当熟练。
比起苏母，外公没有那么死板和严厉，他唯一希望的是苏琢以后也能做语文老师，而别像和他老汉（他爸）样去当兵。
每次来外公家对苏琢来说都像一次不成文的考核，外公稍微看看他的精气神和书法就能晓得苏琢的心神在哪，要是写的不好……老人愠怒的神情比任何责备都令人紧张。
“嗯。”老人家抬头看了苏琢一眼，手上把最后一副春联的横批纸裁剪好。
“我选了几幅对联，您看看合不合适？”苏琢打开手机的便签给外公过目，然后走到案边开始研墨。
每年除夕的头等任务不是年夜饭，而是苏琢要在外公的指导下，写完三家的春联和福字，晾晒一晚上，大年初一早上贴在门上，除旧迎新。
等外公选好了春联，苏琢拿笔蘸了墨在当草稿的宣纸上写了一堆找找感觉，觉着差不多了，就在散落着金箔碎片的红纸上写起春联。
就算平时字练得再好，每每到了写春联的时候，苏琢写着写着，总是能沁出满额薄汗。
直到全部写完，外公他老人家点了头，心口悬着的石头才算落地。
这时候午饭也差不多做好了。
不大的圆桌四个方向四副碗筷，这个家真是冷清得可以。
吃过午饭，到厨房帮着洗完碗筷，苏琢还得陪着长辈搓一下午麻将。
期间只能躲到厕所回复程易的消息轰炸。
程易小窗发了好几张他们的午饭，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一张大到夸张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硬菜，屋里的炕桌上盘里乘着各色干果子，窗上蒙着白雾，依稀能看到窗外的雪色。
苏琢打出一句「好热闹。」一时发愣，不知该再说点什么，皱眉想了想憋出句「看来饺子只是开胃菜啊。」
又上QQ跟盗笔语C的戏友解释说晚点回戏，程易的消息像流水一样从消息栏下滑下来。
「你中午吃的什么啊？」
「我下好了剑三，怀玉哥正带我打副本呢。」
「你在念破（剑三区服简称）吗？下午一起来玩呗。」
“等了好久了还不出来！”苏母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马上！”苏琢偏头答应着，在心里逐句回复程易，手上只来得及打出「亲戚麻将三缺一，晚饭聊。」
等吃过晚饭全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时，苏琢终于有时间看会儿手机。
他火速回复了戏友「张启山」的戏，翻翻程易朋友圈，一群虎头虎脑的小伙子在巷子里打雪仗，战况激烈，雪球带着碎冰渣四处纷飞，敌我不分。
巷子深处几户人家的四合院门口挂着火红的灯笼，天幕洗成了一片浅浅靛蓝，挂着几缕褪红的霞光。
搁在以前，他的心是毫无波澜的，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在心底竟然悄悄生出一丝很难察觉的向往。
这些向往堆积着涌上来变成一种奇怪的感受。苏琢想不出评论的话，默默点了个赞。
苏琢瞄了眼时间，马上10点。快来了。
“敬请欣赏《璀璨梨园》。”春晚主持人情感夸张地报幕。
苏母侧头看了苏琢一眼，眼神极其复杂。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空城计》选段王佩瑜老板开嗓唱第一句，听起来也是近年练功懈怠了，雌音难掩。
苏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乾旦坤生，你自己掂量掂量。”苏母冷冷地说。
“川剧院元宵晚会我最后唱一次……”苏琢看向苏母，牙关紧咬地说。
“这事儿和选文理一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苏母打断了他的话，一口回绝。
“……”
一旁的小姨正准备劝劝，苏琢起身恨恨道：“我自己争取来的机会，你凭什么干涉？”
苏母怒极，站起来扬手就要打。
“够了！”外公喝斥了一声，“别太过分！”苏母才作罢，悻悻坐回沙发上。
那一瞬间苏琢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为什么这样不可理喻？
小时候学基本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时候，她是这样。现在突然又不让自己唱戏了还是这样。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苏琢自觉性别认知没有问题，他只是喜欢京剧，希望力所能及地把师父教给他的东西传承下去……
苏琢忍住心头的怒火，打定主意，元宵前他就收拾行李想办法进学校，回宿舍拿行头，在元宵晚会最后一次登台演出。
春晚全场开始0点的倒数，手机“嗡嗡”震动。
「jjc里最靓的仔」里程怀玉发了个红包，程易已经抢了，发来段视频。
苏琢开着静音观看，都仿佛能听见视频里程易那边震耳欲聋的漫天烟花声。
对了，他就说怎么这么安静呢，窗外的天幕干干净净，一个烟花都没有。
程易见他不回复，又连发了几条。
「靠！我今天手气真他大爷的差！」
「快抢红包！最后一个钱最多！@虚白」
「你们那放鞭炮没？」
微信表情：「爆竹」「爆竹」「爆竹」「爆竹」
微信表情：「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新年快乐！大家新年快乐！」
苏琢看着群里的烟花爆竹动效，炸满了屏幕，聊天背景是成都广场的夜幕，烟花仿佛绽开在夜幕上，把黑夜绚烂成白昼。
疲累的心上拂过一股暖流。
「烟花」「烟花」「烟花」
「程易，怀玉师兄，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