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不言木

17、17、日光灯与太阳（7）

　　“妈妈。”喻鸣飞走到刘兰芝身边，他不害怕她会突然对他进行攻击，毕竟这些他早已经习惯了。
　　刘兰芝本来是看着窗外的，听到喻鸣飞的声音才缓缓回过头来，在看到喻鸣飞的脸的时候，嘴巴微张，呼吸都差点忘了。
　　眼泪就这样从她的眼睛里面滚出来，她嘶哑的嗓子发出声音：“乖宝，你来了。”
　　派出所那天的事情刻在她脑子里，她清楚的记得喻鸣飞对她那恐惧的眼神，但是那时候她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那是在派出所里意味着什么。直到医院的人强制把她带走，她才发现自己要和喻鸣飞分开了。
　　虽然她拼命的挣扎，嘶吼，但是还是看着自己离喻鸣飞越来越远，那时候她积压的情绪才完全释放了，最后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外面都是坏人，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不让坏人把你抢走。”她拉住喻鸣飞，想要往外面走。
　　喻鸣飞挣脱了她的手，“妈妈，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走？”用手将自己眼睛边的头发随意扒开，让自己更清楚的看见喻鸣飞的表情，“去哪儿？”
　　“不是说，永远不离开我吗？”
　　“你，你，你只有我啊，你离开了我你该怎么办？”她的双腿是跪在地上的，抓着喻鸣飞的胳膊，“你，你不要妈妈了吗。”
　　“妈妈，我十六岁了，在我的记忆里，我永远生活在那个小黑屋子里，我陪着你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以为这就是我最好的安排，但是当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想去外面看看，我想上学，想交朋友，想呼吸自由的空气，但是你不会愿意让我那样做的。”
　　“是他，是那个给你看书的人，他告诉你这些的东西的。”刘兰芝眼神忽而狠厉，“你知不知道他都是骗你的，他的目的就是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要抢走你，你知道吗？你怎么可以随便清醒别人呢。”
　　擦掉眼泪，突然走向床头，也不知道在翻什么，“不行，我要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这样他就不可以找到你了，就抢不走你了。”
　　翻了很久没有找到她想找到的东西，整个人的精神又一次崩溃了。拿起东西又开始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我，狐狸精，都怪那狐狸精，啊——”
　　“啊——”
　　这动静让在门口的人看不下去了，喻东站在喻鸣飞的前面，让东西尽量不要砸在喻鸣飞身上。
　　医生护士拉住刘兰芝，给她了镇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
　　在睡过去之前，她看见了喻东。
　　哭着笑了，“你，回来了——”
　　喻东看着她憔悴的脸，叹了一口气，“当初你要不这么强势，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他是真的爱过刘兰芝的，也承诺过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只是后面经历了太多了，让他们走不下去了。
　　刘兰芝死都不肯放手，喻东只好找了个人来假装第三者，骄傲如刘兰芝，她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最终选择离婚了。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也知道喻鸣飞是她的寄托，也没有争抚养权，只是没想到他曾经的愧疚会给孩子和妻子造成这样的伤害。
　　要是带走了喻鸣飞，刘兰芝就不会这么偏执的将感情寄托在喻鸣飞身上，她也会慢慢走出来，过比现在好很多的生活，而喻鸣飞也会和同龄人一样上学学习。

　　“你恨我吗？”坐在车上，喻东问。
　　喻鸣飞看着车窗外，他很少坐车，最开始的时候会晕车，但是和岑莫出去坐了几次后也就没那么晕了。
　　“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爸爸的责任，让你和妈妈都没有过上好日子，还让你——”喻东自己都说不下去，每想到第一次，他都会心疼一次。
　　他现在还有个女儿，已经七岁了，她天真烂漫，每天都想着到处去玩，会吵着闹着跟爸爸妈妈要东西，会索要爸爸妈妈的拥抱，而儿子却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受苦。
　　“爸爸。”喻鸣飞依旧看着窗外。
　　喻东看向儿子。
　　“我想上学，想去很多地方，可以吗？”
　　四十多岁的人，统领着几千个人的大老板，现在眼泪却不听使唤的流了出来。“可以，可以，你想学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爸爸也陪你去。”
　　喻鸣飞回过头，看向了喻东，笑着说：“谢谢爸爸。”

　　岑莫自从上高中后就没有做过违规违纪的事情，虽然不爱说话吧，但是在老师同学眼里他就是一个好孩子。
　　可是这天，课上到了一半，他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还在讲课的物理老师说：“何老师，我要请假，麻烦你给张老师说一声，我回来补假条。”
　　然后也没等人回应，直接就跑了。
　　教室里的同学老师就看着他风一样的影子从自己眼前略过，然后消失在教室里。
　　所有人都想到这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岑莫冲出校门口的时候，正好学校的门还开着，保安还没看清楚人，他就已经跑远了，要不是跑的动静太大，保安可能都没发现他这网漏了鱼。
　　急匆匆的跑回保安亭查监控，看清楚是谁后赶紧给班主任打电话告知情况。
　　班主任早就从物理老师那里知道了岑莫逃课的事情，鉴于他一直表现良好，给了他回来当面解释的机会。

　　飞机起飞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喻鸣飞没什么东西，唯一的一个箱子里装的还大多都是宋玮和洛晓菁买的一些只有这边有的吃的。
　　宋玮因为学校有课，所以没有过来送。
　　洛晓菁倒是一路上拉着喻鸣飞不舍得松手，她是真的喜欢喻鸣飞。
　　“鸣飞啊，到了那边记得要打电话哦，骆姨会想你的。”
　　喻鸣飞点头，“好，我一定打。”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即使知道岑莫今天有课，来不了，心里还是会期待。
　　“小莫下午会有一场模拟考。”洛晓菁知道他舍不得岑莫，想要见他。
　　“我知道。”
　　要不是距离太远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分别的话都不能当天说了。
　　广播里已经在催促这个航班的人该上飞机了。
　　喻东已经将东西托运好了，说：“走吧。”
　　“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多吃点，长高点，长壮点。”洛晓菁笑着说。
　　“嗯。”
　　排队过安检的时候，喻鸣飞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看，依旧没有看到想看的那个人。
　　“走吧，以后你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就是了。”喻东牵起喻鸣飞的手往里面走。

　　岑莫最终是没有赶上，在看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自己还被堵在来机场的路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赶不上了。
　　看着路上堵着的车，他无力的靠在车窗上。
　　司机看得出这孩子现在的心情不好，随便点开了一个音乐电台，听着也可以放松一些。
　　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三点了，他在机场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看着来来往往拖着行李奔走的人。
　　他手里还攥着喻鸣飞给他写的信，这封信是岑莫在教了他正确的写信格式后收到的第一封信。
　　是昨天离开之前喻鸣飞塞到他手里的，还说一定要等他离开后再看。
　　岑莫：
　　你好！
　　哥哥，我真的站在太阳下了，和你说的一样，天空的蓝的，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被云层挡住了；花有很多种颜色，他们都有自己特别的气味；虽然没见过彩虹，但我相信他一定很漂亮，我很期待见到他。
　　哥哥，谢谢你，谢谢你教我认字，教我认识这个世界，告诉我这个世界很多漂亮的东西都需要自己的眼睛去看去感受，我站在太阳下的时候才知道自由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我想我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那样的小黑屋里了。
　　我舍不得你，但是你说你要我先去帮你探路，好，我先去，等我真的变得更好了，就回来接你。
　　哥哥，我其实有很多话要跟你说，电视里面说离别的话总是很难说出口，所以我不打算跟你说再见了，因为大多数再见都是很难再见到的。
　　你是最厉害的人，所以你一定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喻鸣飞
　　20XX年11月23日
　　岑莫抬头，看着外面从头顶掠过的飞机，“下次见，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