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不言木

1、1、黑色瓶子（1）

　　“滴……答……滴……答……”
　　喻鸣飞躺在床上，整个房子里只能听见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被隔绝在外的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九了。
　　“应该快了吧。”穿着已经破旧的烂了好几个洞的衣裳，从床上爬起来，偻着身体，将自己的脸使劲儿贴着窗上的铁围栏，才能面前看见外面的路。
　　喻鸣飞的房间被封的严严实实的，他妈妈几乎没有打算让他看见一丝一毫外面世界的打算，所以他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书，没有一切可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
　　哪怕是光，她也试图赶出喻鸣飞的世界。
　　这一条半指宽的缝隙也是因为外面木板松动后出现的，从那以后，他才看见除了灯光意外的真正意义上的光，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也让他欢喜。
　　李美芝太忙了，再加上每次她回来的时候天都已近黑尽了，所以从来没有发现那一条本不该属于这个房间里的光。
　　又等了十多分钟，外面的声音才变得嘈杂起来。欢脱可爱的声音让鸣飞更加的向往外面的世界，为什么他们可以自由的在阳光下奔跑和嬉闹，而自己却只能关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安静又孤独。
　　从缝隙中，喻鸣飞看到一群有一群穿着一样衣服的人从面前经过，明明就在眼前，却从来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也就五六分钟后，那阵嘈杂和喧闹渐渐消停。再走过来的也就那么零零散散的落后的几个人，他们要不就是在玩手机，要不就是在看书。
　　喻鸣飞想：那些一定很有趣吧，要不然怎么会不去和他们走到一起呢。
　　最后落单的是一个少年，他每次都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背着很久的书包，包里却没装什么东西，看起来很轻很瘪。
　　喻鸣飞觉得这个人肯定不高兴，一直都不高兴，因为他每次从这里经过的时候都没有换过表情，不会有其他人那样愉快的表情。
　　这天他走得格外慢，所以喻鸣飞有个更多的时间看他。
　　岑莫不知道在这僻静的小巷里还会有人在关注着他，他崩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吓得喻鸣飞缩在在了角落了，生怕被发现。
　　“为什么生了我又要把我丢下？为什么我一定要在这该死的地方陪你发烂发臭？为什么我要活着？”岑莫已经将破旧的书包摔在了地上，蹲下。
　　喻鸣飞看着他颤抖的身体，知道他在哭。
　　第一次，喻鸣飞被一个人的情绪牵动，他很多东西都不懂，但是此刻，他很想过去给那个无声痛苦的人一个拥抱。
　　喻鸣飞太过于关注岑莫此时的情绪，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桌子上的积木，积木掉在地上很突然，两个人都被吓到了。
　　在屋里偷看的人吓得赶紧缩在墙角里，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岑飞站了起来，循着声源看过去，却再没有听见动静，皱着眉头，擦掉脸上的眼泪，走过去捡起被摔在地上的书包，单肩背上离开了。
　　等外面彻底没有动静之后，喻鸣飞才小心翼翼的放开了呼吸。
　　坐在墙角。
　　心想：他回家了吗？

　　岑莫穿过楼道，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也没有人会舍得花钱修一下。
　　不过这里的一砖一瓦岑莫早已熟悉，所以即使是闭着眼睛他也能找到家门。
　　还没到家门口，他就听见许秀丽的声音，混着的还有那几个经常和她打牌的邻居。
　　不用看也知道，许秀丽又在隔壁打牌。
　　跨过放在过道里的盆子，面色平静的往自己家走。
　　刚走了一步，就被在屋里的许秀丽叫住了，“哎，讨债的，我饿了，去给我煮碗面来吃吃。”
　　也就抬头看了岑莫一眼，视线又回到了牌桌儿上。
　　邻居们早已见怪不怪。极少有人会喜欢岑莫，都说岑莫命中带煞，克死了他爹妈。
　　岑莫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岑莫没有回他的话，继续走。
　　许秀丽就在后面骂：“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遇到这么个丧门星。”
　　牌桌上的几人相互看了几眼，没有答话。
　　回了屋，无视屋里被扔得到处都是的东西，直接跨进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给许秀丽煮面，而是关上门写宋玮今天给他的真题。
　　离中考还有两个月，他必须要做更多的试卷才行，他必须要拿到最好的成绩，这样才能够读最好的学校，才可以免除一切学费和书本杂费。
　　许秀丽早就给他找好了活计，只要他一考完试，就可以去上工了。但是岑莫不甘心就这样被安排，他要逃离这个地方，这个对于他说是地狱的地方。
　　家里基本上没有书和学习的资料，因为只要放在家里，基本上都会被许秀丽扔了。
　　许秀丽可能是没有吃午饭，现在是真的饿了，否则这时候也不会在隔壁叫嚷了。
　　岑莫很想充耳不闻，只是如果他们两个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李秀丽一定会没完没了的。
　　将试卷小心收好，才去厨房，从洗碗池的地下捞出锅，大略的冲洗了一下，直接加水放在灶台上烧。
　　他们家在三楼，这房子还是当初他爸上班的时候分的，后来他爸出事了，单位看他们家可怜，房子也就没收回去，在李秀丽的吵闹下还获得了一大笔补偿。
　　不过这笔钱再多也没花在岑莫身上一分。
　　这里的房子都很老旧，斑驳的墙皮上长着已经发黑发褐的青苔，网线电线乱牵，院子里的大树上堆着垃圾。
　　这一切都让岑莫厌恶。
　　锅里的水已经滚了起来，岑莫收回视线，从柜子里拿出面下在锅里。
　　简单的放了油和盐，看着瓶子里只剩一点的酱油，岑莫果断的将剩下的倒进了自己的那碗面。
　　端过去的时候，老太婆还在抽烟，看着岑莫过来，手指夹着烟指了指自己自己的左手边。
　　岑莫放在他指的那个位置，然后转身往外走。
　　“这煮的什么东西，没有菜吗？酱油呢？”许秀丽扯着桑子说。
　　岑莫站在门口，“没有了。”
　　“没有不会去楼下买啊，就这几步路，累死你吗？”
　　“我没钱。”说完这句他就离开了。
　　留下许秀丽跟牌友们抱怨，“钱钱钱，一天到晚就知道钱，赔钱货！”

　　“小飞呀，妈妈回来了，有没有想妈妈呀。”林美芝将们关好，把手里提的包放下，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看见儿子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前天买的乐高已经拼了一半了。
　　小心翼翼的将拼好的那一半放在桌子上。
　　坐在床边，就静静的看着喻鸣飞。
　　头发又长长了啊，明天要早点回来，把头发给修修。
　　等李兰芝小心关上门出去后，喻鸣飞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随着自己越来越大，喻鸣飞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兰芝了。
　　他知道李兰芝很爱自己，可是这种爱让他开始害怕了。
　　李兰芝开着灯坐在客厅，将自己新给儿子买的衣服一件件的整理出来，将吊牌和线头剪掉。再一件件的拿在手里，想像儿子穿在身上的样子，露出了满足的笑。
　　把衣服洗好挂在阳台上晾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衣柜的最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坐回床上。
　　里面全都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往后翻照片里的她手里多了一个小孩，他们都笑的很开心，男人的手指被小孩的小手紧紧握着。
　　“那时候多好啊，要是你不离开，我们就能一直这个幸福下去。”手指在男人的脸上摩挲。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哀伤的表情变得狰狞，将床上的堆叠的照片掀翻在地上，床头柜上放的东西也不例外，全部都被她狠狠的砸在地上。
　　她嘴里咒骂着：“要不是那个贱女人，你怎么可能会离开，贱女人，狐狸精，贱女人……”
　　喻鸣飞听着隔壁妈妈的尖利的咒骂声平静的躺在床上，他已经习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妈妈咒骂已经离家多年的爸爸了。
　　打开MP3，戴上耳机，将音量放到最大声，隔绝了外面一切的动静。
　　这里面的音乐是她上个礼拜下载的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这个曲子他才学会一小段，不过他并不喜欢这个曲子，也说不上原因，就是不喜欢。

　　早上醒来，李兰芝已经出门了。
　　桌上的早餐还是热的，中午的午饭也已经做好放在冰箱里了，只要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拿开罩子，坐下，机械的吃着每天都差不多的早餐。
　　李兰芝说过，好吃的东西也是会引诱人犯错的，所以李兰芝煮的东西并没有什么花样。
　　吃过早餐，坐在钢琴前面练琴，这是他无聊生活里的无聊事情之一。
　　搭积木，弹钢琴，画画这些东西都是他无聊生活里打发无聊的而已，喜欢是什么，对于他来说，太复杂。
　　谱子是李兰芝下载了音乐后就打印了的，他对着谱子一遍一遍又一遍的练习，今天把第一小段熟练了下来，明天就可以开始第二小段了。
　　一首曲子练下来，都会在李兰芝面前表演的。
　　小时候在得到李兰芝的表扬，小鸣飞会非常高兴，但是现在，他只是在演高兴，如果他不配合演一下的话，李兰芝就会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