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寒花白》弑绫

3、初遇 回忆杀——

　　细想起来，似乎每一次与他的相遇，都是在刘茉寒最狼狈的时候。从十二年前见他的第一面开始，这场游戏的胜负已有了定数。
　　仿佛他是她的克星，却又是她的救赎……
　　刘茉寒永远记得那个意气风发的九月，她如愿考进了江都最好的高中。
　　或许是一整个暑假的散漫劲儿还没过去，开学的第一天，她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迟到了。
　　惊雷一般从床上炸起，她赤脚冲进卫生间洗漱，耳边是母亲大人“嗡嗡”的絮叨。
　　“我昨天再三提醒你定闹钟没有，你这孩子……”
　　张玲一边端着早餐盘子，一边将她的书包从房间拎出来。刘茉寒胡乱将头发扎了个马尾，将两侧的碎发用一字夹夹了，穿上鞋拿了俩包子便往外跑。
　　幸而今天路上的车不多，她单手扶着车把，一边将包子塞进嘴里。
　　“同学，不能骑……”
　　还没等保安大叔拦下她来，她便一道闪电似的越过校门，右拐向停车棚而去，随后一阵惨叫。
　　两辆自行车倒叠在一起，车轱辘还在慢悠悠地转动着。书包口张开的弧度呈现出一个滑稽的表情，书散了一地。
　　刘茉寒这才发现因为走得急，书包拉链都没有拉好。
　　然而更尴尬的是，她鸡窝一般的头发和他的裤子扯在了一起，她涨红着脸将头往外扽了扽，她越发觉得那个滑稽的书包此刻是在嘲笑自己。索性将发绳拆下，终于挣脱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一头乌发垂落在眼前，遮住了少女绯红的大半边脸。她一边道歉一边跪着捡起书本。
　　“你没事吧？”
　　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刘茉寒忍不住透过发丝看了一眼。
　　雪白的肌肤，浓密的黑发，一双深邃得不敢让人细看的眼眸，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泛着淡淡殷红的薄唇，竟有生得这样漂亮的男孩子。
　　他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刘茉寒先一步站起身来，于是他弯腰将两辆车扶起停好。刘茉寒收拾了书包，低头再次致歉：
　　“对不起同学，我今天第一天快迟到了，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淡淡地道：
　　“那你快去吧，已经迟了。”
　　刘茉寒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转身奔向高一部。
　　“等等，你的……发卡”
　　他拾起车边一只五角星形状的亮晶晶的发卡，看着她兔子一般飞奔离去的背影。
　　自那天后，刘茉寒上课的思绪时不时飘向窗外，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那张脸。
　　甚至在放学路过车棚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伸长脖子一排排搜寻着，可惜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身影。
　　她努力地回想那辆被她撞翻在地的自行车的式样，然而那天太过慌张，她哪里注意到了这些。她叹了口气，伏在桌面上，看来帅哥注定只是过客。
　　“你怎么一副吃了枪子儿的模样？”
　　顾然嘴里嚼着怪味豆，坐在她前排的座位上，将手中的零食递给她。刘茉寒摆了摆手。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顾然打趣着开解她道：
　　“姐姐我这几天可是帮你到处打听了，可你连人家名字叫啥都不知道，这不大海捞针吗。”
　　刘茉寒听到前半句本抬起了半个脑袋，后又目光暗淡了下去。可不是吗，连名字都没问，到哪里去捞人。
　　“不过，还是有机会的。”
　　顾然将手抬起轻轻一抛，最后一颗豆子稳稳落入她的嘴巴，她露出得意的微笑。
　　“快说！”前一秒还如烂泥一般瘫在桌上的刘茉寒昂起头，扒拉着她的手臂，“别卖关子啊！”
　　顾然一向最爱看刘茉寒对着她撒娇却不得的样子，被她拽着膀子晃了好一会儿之后，她不急不缓地道：
　　“我跟高年级的朋友打听了，根据传统，大概下下个星期就开秋季运动会，那两天全校停课，可以随意活动看比赛，到时候擦亮你的24k钛合金狗眼，说不准能找着呢？”
　　刘茉寒差点就从凳子上蹦出去了。
　　两个星期着实难熬，以至于到那天的时候，刘茉寒觉得自己的兴奋劲儿消磨了大半。
　　尽管如此，她还是早早起来准备了：首先塞满一书包零食，毕竟找人是个体力活儿加持久战，粮食补给不能断；
　　望远镜……带着吧，可以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搜寻目标；
　　驱蚊水……带一瓶儿，万一得蹲草丛守株待兔呢；
　　墨镜，带上，伪装必备工具；
　　还有……刘茉寒四周一张望，老妈正在厨房忙早餐，她蹑手蹑脚地潜入书房，轻车熟路地拉开抽屉，找到压在杂志下的手机，丢入书包暗袋中，拉上拉链，准备完毕！
　　入场仪式结束后，班主任葛老师交代完注意事项，宣布可以自由活动。
　　班里几个男生哄闹着抬了长桌去往操场搭起高一（13）班的临时“据点”：班级补给中心加新闻稿后方撰写处。
　　目送老班走进办公室，刘茉寒拉了顾然便往操场跑。
　　看着满操场乌泱泱的人头，俩人傻眼了，这可怎么找？
　　“大姐，咱一个个筛查吗？”
　　顾然上气不接下气，直捶胸口。
　　“那多傻……”刘茉寒翻了个白眼，指着国旗台，“占领制高点！”
　　不愧是我刘茉寒！刘茉寒一边暗自得意，一边爬上高台，从包里掏出望远镜，360度环绕式搜寻着。或许是国旗台的瓷砖反射阳光有些严重，不一会儿俩人就微微冒出汗来。
　　“喂，喂。”顾然喝着奶茶，胳膊肘碰了碰她，“看见没，热死我了。”
　　“哎呀，你再忍忍。”
　　“热死倒还是小事，可我现在社死是真的。”
　　顾然拨开她眼前的望远镜，下巴微抬，示意刘茉寒往下看。
　　原来底下路过的同学看着她俩一本正经地站在高处拿着望远镜，都忍不住投来打量的目光，几个女孩子捂嘴笑着走远。
　　“还有，你不嫌吵吗？”
　　顾然拉着脸食指指向后上方，刘茉寒转过脸去，后面二楼观景台坐着一男一女播报着最新的比赛状况，而两只巨大的音响自两侧正对着刘茉寒和顾然。
　　刘茉寒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窘迫地准备跳下国旗台。目光流转，突然扫到一个身影，等等……
　　她拿起胸前的望远镜，保持着半个身子在台阶上的姿势，向国旗台下方跑道处望去。
　　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是他了！
　　她移开望远镜，眯起眼又再三确认，没错，是他。她振臂高呼，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台阶，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包，包啊！”
　　顾然拾起台阶上的书包，满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女人。
　　刘茉寒尾随的步子略显凌乱，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距离，不能太靠近，又想看清楚他的脸，所以走得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加上顾然在旁边叽叽喳喳乱指挥，她还得时不时捶她两下示意她压低声线。
　　不过刘茉寒纯属是多虑了，广播台的大喇叭响彻整个校园，说是运动会，其实是变相的游园会，到处都是嬉闹的人群，哪里有人会注意到她俩。
　　刘茉寒跟着他走进高二部，半蹲在一棵松树后面，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夺过顾然手中的书包，从暗袋里掏出手机。
　　“好啊你装备齐全啊！”
　　顾然称道。刘茉寒按下开机键，打开相机，伸出半只胳膊，显示屏上却丢失了目标。
　　“人呢？”
　　她倏地起身，朝着他最后消失的方向张望。
　　刚才只顾着翻手机，一个没注意人跟丢了！
　　刘茉寒懊悔地直想捶胸：半道上找什么手机，应该先跟到班里去啊。
　　“至少咱知道他是高二的了不是？”顾然安慰她，“范围缩小50%。”
　　顾然耷拉着脑袋，怏怏地撤退回操场。
　　“刘茉寒你在这儿啊。”有同学拍了拍她肩膀，“那边找你写稿子呢，快！”
　　那人拉起她的胳膊就往林荫道边她们班级的据点跑，反正目标跟丢了，刘茉寒只得应下这差事。
　　不一会儿她将几人写的稿件整理好，起身理了理裙边，准备送去楼上的广播台。
　　阳光透过树叶呈现好看的丁达尔光，碎金一般洒在石板路上。
　　林荫道两边各个班级的桌子歪歪扭扭地排成了条长龙，桌腿边是成箱堆着的矿泉水，条件好一些的班级还有专人采购的奶茶和炸鸡，桌前挂着各种红底的横幅：
　　“东风吹战鼓擂，高一（6）班谁怕谁！”
　　“最强八班，不服来战！”
　　“千秋万代，一统江中”
　　……
　　平时总挨批的大嗓门此刻是班级的主力，喊得嗓子冒烟青筋暴起也不认输，含着“金嗓子”也要同隔壁班分个高低。
　　刘茉寒顶着一排排声浪的物理攻击在人潮中前行。忽而一丝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她触电般地怔了一秒，旋即转过头去，刚才擦肩而过的……是他。
　　来不及多想，她将手中的稿件塞给旁边路过的女生。
　　“同学！麻烦送到广播台，高一（13）班的，谢谢了！”
　　女孩看着她匆忙跑开的背影一脸懵。
　　上天还是眷顾我的，这次可不能跟丢了，她暗想。
　　有了人群的掩护，她可以大胆地靠近一些。
　　少年俊朗的模样明晰了起来，或者是冷白皮的缘故，阳光在他脸上泛着好看的白金色，簌簌的睫毛上下舞动，抖落着金辉，不算高却长挺的直鼻，依然鲜红如血的薄唇飞速开合着，与身边人说到兴致处爽朗地笑着。
　　好几次她都被人群簇拥着差点要撞上他的后背，他大约比她高出了一个脑袋，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棉质的卡其色格子衬衫，衣领处解开了一个扣子，显得脖子越发颀长。
　　刘茉寒掏出手机，半遮掩着按下快门。
　　挤出林荫道，她又一路跟到了小卖部，他与同学买了瓶水，便往高二部走去。
　　高二（9）班。刘茉寒看见他进了班级后才敢从楼道里走出来。
　　她在墙边徘徊了好一会儿，发现真是天助她也。
　　高二高三分别位于教学楼两侧，呈对称分布，而高二（9）班的地理位置绝佳，就在二楼左拐第一间，内楼道可隐蔽；正对内楼道的，是一个梯形的外楼道，两边皆有楼梯，同时斜对（9）班，透过班级前门可看清里面全貌；此外，大楼两侧分别还有两个楼梯，可以悄无声息实现包抄；对面高三部与高二部两侧廊道相通，可在对面占领绝佳观测位，也方便迅速撤退。
　　由于开运动会，此刻班里和走廊都没什么人，如若现在贸然行动，肯定会暴露，刘茉寒一思索，从内楼梯下去，沿着高二高三部走了几圈，试图搞清楚整体构造。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照片来，今日心愿已达成，且知道了男神在几班，成功将50%的范围缩到了1%，同时获得高年级地理图一份，接下来就是要回去制定作战计划了。
　　她心满意足地走回班级据点，老远便看见顾然拉着个臭脸盯着她走近。
　　“没良心的你去哪儿了？扔我一个人在这儿做苦力。”
　　刘茉寒挥了挥手中的手机，得意地笑了笑。
　　“啊！拍到了？”
　　顾然这一嗓子，吓得旁边两个小女生猛地抬头，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看着她。
　　“小点声！”
　　刘茉寒拉了拉她的袖子，将她拽至一旁，顾然拿过手机来，放大缩小又放大。
　　“你这……就照了个侧影啊。”
　　“喂，我冒了很大风险才照到这么宝贵的一张好不好。”
　　刘茉寒翻了个白眼。
　　“不过，好像确实不错啊。”
　　顾然将手机凑近了些。
　　“别想了，是我的。”
　　刘茉寒夺回手机，息了屏揣进口袋。这下轮到顾然白眼翻上了天。
　　“瞧你那样，都给你都给你，我才看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