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寒花白》弑绫

12、我们还会再见的 东窗事发，

　　一声划破长空的呼啸，飞机缓缓降落在南敬机场。
　　“不再见。”
　　这是刘茉寒拒绝了姚承佐的同车邀请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用最温柔的语气，做最狠的告别。
　　姚承佐没有回答，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重回冰冷。
　　坐上出租车，刘茉寒掏出手机来，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轰炸机一般响起。
　　顾然：“危！佑夺命连环call。”
　　顾然：“我快撑不住了！”
　　顾然：“大姐你在哪儿，回句话啊……”
　　顾然：“事已败露，卒。”
　　顾然：“回来没？要不先避避风头？”
　　……
　　结束了项目，刘茉寒现在心里坦然。既然瞒不住，不如就招认了。
　　“师傅，麻烦您掉个方向……”
　　刘茉寒前倾，拍了拍司机座椅后背。
　　门铃响起，姚承佑趿拉着拖鞋推开门。
　　“Surprise！”刘茉寒冒出半个脑袋来，兴奋地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还没吃晚饭吧。”
　　无事献殷勤。
　　姚承佑一眼看穿了她的目的，双手插兜转身走向里屋。刘茉寒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准备洗手切菜。
　　“那个……我刚下飞机。”
　　她将砧板切得“咚咚”直响，企图掩盖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
　　他斜靠在厨房门边，手中握着玻璃杯。
　　“云南的天气可凉快了，丽江超级美，对了，还有香格里拉……”
　　“说些我不知道的。”
　　刘茉寒背对着他，心不在焉地对付着菜板上的土豆，斟酌该如何回答。
　　“啊——”
　　她抬起左手食指，殷红的血从指尖渗出来。
　　姚承佑慌忙扔下杯子，拽着她的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
　　“让你别碰刀……”
　　他小声责备，拿了碘酒，小心处理好伤口后贴上创可贴。
　　他解下她的围裙，套在自己脖子上：“我来吧。”
　　刘茉寒有些愧疚地跟着他到厨房。
　　姚承佑对着菜板上一堆大小不一的土豆条哭笑不得。
　　“这就是你说要做的青椒土豆丝？”
　　“你笑什么！”刘茉寒不服气地上前拍了他一掌，“卖相是有点出入，但不妨碍味道。”
　　姚承佑耐心地将土豆条改刀：“你去外面等着吧，一会儿就好。”
　　他将刘茉寒轰出厨房。
　　对于姚承佑的厨艺，刘茉寒的胃还是很认可的。花两个菜钱来蹭一顿大餐，怎么想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不过，今天既然是来“负荆请罪”的，不能表现得太放肆。
　　刘茉寒先夹起一块鸡翅放入姚承佑碗中。
　　“尝尝。”
　　“这本来就是我做的。”
　　“哦。”刘茉寒拿过桌边一大碗沙拉，“这个，这个是我刚拌的。”
　　盛情难却，姚承佑象征性地夹起一筷。
　　“吃了我的菜，不生气了吧。”
　　姚承佑本来有十分的火气，见到她时已然消了一半，厨房里她切到指头时又减了三分，现在被她这么一哄，只剩了不到一成。
　　“我生什么气。”
　　但他嘴上是死不承认的。
　　“Seria集团的合作是公司分派的，我也没想到会碰见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和普通客户没什么不同，项目结束也就没有交集了。”
　　“他是姚承佐。”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不愿意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佑。”刘茉寒咬了咬嘴唇，“十二年了，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对我而言他就是陌生人，他的出现不会改变什么。”
　　姚承佑低下头：“我只是不想身边的人再受伤。”
　　“我明白的。”
　　刘茉寒俯下身抱他。
　　从姚承佑家出来，刘茉寒感到异样的轻松。对于姚承佑，她是心疼的。十二年前那件事之后，他明显变了。这种变化不在于性格，他依旧热情温暖，只是看得出他更加成熟隐忍，甚至有些患得患失。他依旧掏心掏肺地对待身边人，似乎是害怕他们终有一天离他而去。
　　刘茉寒将行李箱搬进门，像是掐好了点一般，顾然飞奔下楼出现在她身后。
　　“怎么样，姚承佑有没有吃了你。”
　　“吃了我？他还得多修炼几年。”
　　刘茉寒打开箱子，将带回来的鲜花饼扔给她，一边嘲笑她道：“你就这点胆子？被他几句就唬住了？”
　　“还不是你害的！”顾然忿忿不平，一边将鲜花饼塞进嘴里，“你又没有提前串好供，我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为难。”
　　“好好好，我的错，这不是给你带了吃的赔罪了嘛。”
　　刘茉寒求饶。
　　“那他……都知道了？”
　　顾然沉默了一会儿道。
　　“知道了。”刘茉寒点点头，“都到这份上了，不如坦白从宽。”
　　“对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帮你打听了，关于策划案的事。”
　　刘茉寒放下手中的衣服。许久没搭理这回事，她险些忘了。
　　“我问了那天在林屿发布会现场的媒体朋友，他说他是当天收到通知去的酒店，之前并没有传出林屿酒店的活动消息。”
　　“林屿内部有自己的宣传策划部门，但是并没有固定的合作公司，这么短时间内拿出策划并实施，一定是我们公司内部直接泄露出去的。”
　　刘茉寒补充道。
　　“不过，策划最后是由我整合的，最终版也只有我和朱总看过，Seria那边不应该有问题。如果不是我……”
　　“朱总？哈！贼喊捉贼！”
　　顾然破案了似的拍了一下茶几。
　　“不会。”刘茉寒很快否定了这个推断，“知道策划泄漏的时候，他比我都要慌张。”
　　两人陷入沉默。刘茉寒知道，虽然七夕活动完成的还算圆满，但即使Seria不追究，依照公司规定，她还是会被追责。如果说能够确定“内奸”就藏身公司，那么找出这个人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查朱总电脑的下载记录不一定能查到，对方抹除数据轻而易举，且涉及公司机密未必可行。当务之急是引蛇出洞，待对方自乱阵脚。
　　到底该如何做呢……
　　刘茉寒苦想一夜，虽不确定计划是否奏效，但到底还是告诉了猪肉荣。猪肉荣认为值得一试。
　　三天后的总结大会上，猪肉荣手握一只黑色U盘，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地发表讲话：“经过我们多方调查，策划案泄露一事已有了结果。所有相关证据，都在这个U盘里。盗取创意、出卖公司，乃是我们这一行的大忌，我必须移交警方，以整肃听！”
　　他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周，继续正色道：“谁做了亏心事，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午休时间，刘茉寒和猪肉荣蹲守在楼道内，果然看见一个身影悄悄潜入办公室。
　　刘茉寒推开门，办公桌后的女人惊恐地抬头，手忙脚乱地将桌面铺满的文件挪到一起。
　　“李助理？”
　　猪肉荣大惊，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身边人。
　　“你在找这个？”
　　刘茉寒举起手中的U盘。
　　“啊……啊不是，我……我来帮……帮朱总收拾一下桌面。”
　　女人笑得极为僵硬。
　　“是不是你……待会儿去警察局看看里面的证据就知道了。但是，如果你现在坦白，公司会考虑内部处理。”
　　思考不到一分钟，女人身体泄了气一般瘫软下来，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被牙齿咬得鲜红，泪眼里满是哀求。
　　“我需要钱，对不起……我一时没有办法。”
　　“是你拿给林屿的？”
　　“不不……是林屿酒店一个主管找到我，要我将策划案给他。”
　　“他叫什么？”
　　女人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只通过电话联系，我把策划案发给他，他汇款给我。求你们……不要将我移交给警方，我钱……钱都给你们。”
　　“公司会依照相关规定处理的。”
　　此事算有了个终了，Seria那边听说事情已查清楚，同时为了庆祝七夕活动圆满结束，请朱正荣带着项目组成员一同聚餐，刘茉寒借口身体不舒服，将饭局推了。
　　回到家发现顾然和姚承佑早已摆好了席，庆祝她洗刷冤屈，升职加薪。看来她今天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胖三斤的命运了。
　　这一边，姚承佐看不见刘茉寒，这酒怎么喝都不是滋味。倒是猪肉荣，喝得天旋地转，勾着姚承佐的肩膀称兄道弟。
　　刘茉寒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冷炙，拎了两三袋垃圾，顺道送姚承佑下楼。
　　“我跟你说，顾然就是人菜瘾大，两口酒灌下去，娱乐圈那点八卦全被她抖落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姚承佑拎着垃圾袋，笑得直不起腰。
　　“明天估计又要悔恨不已。”刘茉寒笑着拍他，“你下次别灌她这么多了，受苦的还不是我。”
　　“哪里是我灌的！杯子抢都抢不下来……”
　　推开单元门，一路说笑着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抬眼，两人不约而同注意到了眼前的斜靠着车门的男人——姚承佐。
　　笑声戛然而止，气氛变得有一些窒息。刘茉寒已经伸出手来，准备好拦住姚承佑。
　　姚承佐看着他们，胸前抱着的双臂缓缓垂下。
　　十二年后兄弟见面，场面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情，甚至可以感觉到黑夜里暗藏刀光剑影。
　　姚承佑先走上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视着。
　　“你来干什么？”
　　姚承佐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刘茉寒，嘴角勾起轻蔑的浅笑。
　　“说什么不舒服，原来是赶着回来陪人啊。”
　　他更加靠近她，强烈的压迫感逼得刘茉寒不自主地后退。
　　“你知道吗……你真的不会撒谎。”
　　“你干什么！”姚承佑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刘茉寒身边拽开，“我们不想看见你，请你离开。”
　　他双眼惹上怒意，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狼一样龇着牙。
　　姚承佐理了理领带和衣角，依旧冷静，他那双寒冰一般的眸子盯着刘茉寒，如同盯着即将到嘴的猎物一般。
　　“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轻笑一声，拉开车门。
　　一个掠食者，永远要保持足够的耐心。如果终是属于自己的猎物，不必急于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