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 Li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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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4月27日
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我想今天是最后一次，能像这样独自窝在最钟爱的小套间里，泡一马克杯热红茶，悠闲地坐在窗边前写日记。
有点舍不得这张惯用的小书桌，多少个画不出草稿的夜里，我都是这样一杯茶、一盏灯，坐在桌边焦躁地摩挲着纸张度过。然而我还是得把它留在这里了，因为我们位在伦敦近郊的新家没有它的位置，或者说，那间屋子里并其实没有任何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角落。
从18岁读大学那年算起，不知不觉我在格拉斯哥居然也生活近十个年头了。身边所有亲友们都以为William的求婚终于成功动摇我留在苏格兰的决心，或许吧，William是个好人，未来的日子里能和他相互扶持共同生活，我觉得很幸福。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让我想要改变现状的因素，其实只是出于某种奇妙的第六感罢了。该怎么形容呢……虽然格拉斯哥依旧是我最喜欢的城市，但那个最初引领我追寻至此的‘理由’，却像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于是我想，也该是有所改变的时候吧。向格拉斯哥与年少时的梦想说再见，然后向人生的全新阶段说哈啰。
……好像扯远了。
其实今天也是格拉斯哥工作室的最后一个营业日，由于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取消了所有客制项目，所以尽管这天(为了纪念)破天荒地营业六小时，却也实在没什么事好做。
没想到傍晚店里来了非常特别的客人，那是对美得像从画中走出来的夫妻，穿着银灰色三件式西装的男人有一头罕见的铂金色头发，高佻英挺帅气；而跟在他身后的女人纤细苗条，身上那件水蓝色丝缎长洋装与男人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一套。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发色和父亲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正在妈妈怀里天使般地睡着。
这是童话里才有的场景吧……我完全看傻了，连一句“欢迎光临”都说得结结巴巴。为此男人眼里似乎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我只得清清喉咙，尴尬地解释由于准备结束营业，目前工作室只剩下展示用非卖品以及少数常规贩卖的配件银饰。
“没关系，”男人礼貌地回答，“我们只是随意逛逛。”但女人似乎对店裡的東西没什么兴趣，她在丈夫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抱着孩子先离开了，留下男人独自慢条斯理地欣赏展示柜中的商品。而我回到柜台，得非常努力默念‘猛盯着客人瞧实在太过失礼’，才能阻止自己忍不住胶着在那大型发光物体身上的视线。
就这样，那男人安静闲散地在各种饰品间流连，好像这小小工作室里真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似的。良久他终于抬起头来，指着面前的展示柜问道，“这对袖扣……是非卖品？”
“是的，先生。”我回答：“对我而言，它的纪念性价值远大于商业意义。”不知为何这男人举手投足都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我的嘴巴简直像是自有其意识似的，滔滔不绝地向对方介绍起这件作品……其实就是我自己的故事来。
那对银质袖扣是我毕业后首次得奖的作品，当时我还只是个没没无闻、经验浅薄的小银饰设计师，工作成果必需靠别人的店家寄卖，赚的钱支付生活所需也只是刚好够用而已。然而那次获奖让我的设计渐渐受到各方面的注目与肯定，我不必再四处拜托别人就有厂商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合作、越来越能做自己真正想要的作品而不必再迎合大众胃口……接着我甚至有了工作室，光处理特殊订单就几乎填满自己每天的生活。从那之后我每天都变得很忙很忙，但忙得很快乐。我把这一切的起源都归功于那对神奇的袖扣，相信一定是它为我带来了现在的幸福。
男人静静听着，自始至终面上都保持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上面刻的勿忘草很美……所以至少有个至死不渝的情人，我猜？”
“事实上──很抱歉让您失望了，但并没有。”我笑。这是实话，然而有趣的是，尽管勿忘草与袖扣都能代表爱情的誓约与坚贞，我却从未想过要让它属于William。我只是把它当成一种纯粹的信仰，妥善安置在橱窗里，由它展现自己的光芒。
“有时候，或许‘忘记’才是件好事吧。”男人忽然说。
“谁知道呢？也或许遗憾自有其美好。” 我虽然弄不懂对方指的是什么，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回道。
──然后他就低低地笑了，声音很好听，笑容也很美好。我想我有些被那亮闪闪形象晃花了眼迷昏了头……总之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听到自己在说，“您是我在格拉斯哥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位客人──为了这份奇妙的偶遇，如果喜欢这对袖扣的话，我会很荣幸能给您一些特别的折扣。”
男人脸上的表情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似乎出现瞬间的定格，但他很快便掩饰掉自己短暂的失神，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我到现在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真的把那对勿忘草袖扣卖掉了，只要了几乎是成本的价钱，就把我多年来的幸运天使装盒打包送走。
后悔吗？并不，我相信对方是个能够好好爱惜那对袖扣的人。然而即便如此，目送他优雅利落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时，我心中仍然免不了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与相伴多年的老朋友说再见就是这种感觉吧……
对了，那男人有个很特别的名字，
他说他叫Draco。
Lia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 L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