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影》山林起誓岁月

2、求儿庙 “小二

　　“小二，来两壶酒！”
　　苏十二：“莫前辈，你怎如此这般？你到底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
　　“我如此怎般？我告诉你，我就是来找问题的！”莫清影打断他，忽然凑过去微声道，“你不知，这岳云的酒，能辟邪！”
　　苏十二显然不信，“你胡打什么幌子！酒如何能辟邪！”
　　见他这般，楚云帆莞尔一笑，道：“莫公子所言不虚。岳云阴气重，风水差。这酒乃驱邪草与驱邪果所酿，故有驱邪之效。”
　　这小二兴高采烈地应了声，随后便端着酒上来，笑道：“客官，慢用，慢用！”
　　小二正欲退下，却被莫清影喊住了。
　　“小二，你可知这穷冺县怎么走？”
　　这一问，着实是把小二问住了，他惊慌得不知所措，摆摆手道：“客……客官，穷冺县可可可……可不是个好地方……”
　　苏十二：“问你话你答便是了，何必拐弯抹角！”
　　小二道：“客官！不是我不想说！是不敢说啊！您就别为难我了！”说完便匆匆跑了。
　　莫清影有些奇怪，正欲问下去，便见楚云帆拉住他，道：“莫兄，还是罢了，不必为难他。我带你们去便是。”

　　夜幕降临，月光朦胧，隔着一层薄雾，撒落一地清冷。昏暗的月光让岳云大地多了几丝阴气。
　　莫清影向远处望去，丘陵沟壑，都被浓浓的夜色抹平，大地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行人已纷纷散去，街上唯有小厮在不远处的小巷中敲着铜锣大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四人一路来到穷冺县，正藏于求儿庙身侧。
　　这一处果真是偏僻又荒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平稳的心跳和轻轻的脚步，村庄贪婪地吸吮着月色。
　　苏十二轻声道：“夜前辈，为何要选在夜时前来？”
　　莫清影抢在夜吟前回答他，吊儿郎当，毫无愧意，“活跃气氛。”
　　夜吟、苏十二:“……”
　　妖魔鬼怪常于夜深人静之时出没，毋容置疑，且他也知道。
　　蓦地，庙外忽然闪过一道红色残影，速度着实飞快，四人全没看清，影子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对此，莫清影心中也有些许波澜，但也只在一刹那。
　　但苏十二就没这么镇静了，反倒握紧背后的苏华剑，惊出了声：“有……”人！
　　“人”字未说出口，莫清影已捂住他的嘴，只用气息微微道：“切勿打草惊蛇！”
　　语毕，莫清影放开捂着苏十二的手，便化作一道黑影“呼”地闪到庙前。
　　他驻足向庙门看去，此门已破烂不堪，血迹斑斑。
　　莫清影伸手向庙门抚去，指间覆上门闸，却见指尖毫无沾染到血液。
　　夜吟亦微声道：“看来里面的尸体已死去多日。”
　　莫清影细思少时，便抬手在门上叩了四下，突然大声喊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
　　这一智障举动在众人看来属实荒唐。
　　见此，莫清影从衣襟中取出一张符咒，结出一道印记，便把它扔到门上去。
　　门悠悠地开了。

　　定眼一看，庙内与庙外有些许不同，平地上的血液更多了，且似乎有些新鲜的血，应该是方才的杀戮所致。
　　杂怨交错，一具具尸体躺于血泊之中。
　　“怨念好重。”苏十二捂住口鼻，“对了，你方才为何要如此大声喊门？不是不可打草惊蛇吗？万一引来了什么妖祟，我们该当如何？”
　　莫清影挑眉，笑着回道：“我自然可打草惊蛇，你却不能。”
　　苏十二愤愤不平，忍着怒火问：“你这又是什么歪理？”
　　“因为我要知道你这小朋友乖不乖，听不听人话。再者，你如今已站在这里，惊不惊蛇已无所谓了，你还怕这妖祟吃了你不成？”
　　“……”好吧你赢了。
　　夜吟扶额，忍俊不禁，“好了，莫要再胡闹。”
　　忽的，楚云帆指住靠近庙内的一座观像，惊道：“快看！”
　　只见庙内的虎像蓦然抖动起来，地动山摇间，似电闪雷鸣，火花四溅，山崩地裂，石块正欲崩塌，整个虎像摇摇欲坠，却迟迟不肯倒下。
　　莫清影：“何处的灵力波动？”
　　夜吟：“好强大的灵念！”
　　一道红色光影闪出，恍若天河震荡、天神下凡，随着红光显现，一位红袍青年从中落下，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随即，红光渐渐隐去，莫清影这才看清青年下颚的轮廓。
　　此人黑发用发带束起，白皙硬朗的下颚线条分明，一身红衣在方才还未淡去的光影下微微飘动，风尘俱俱，飘逸洒脱。
　　唯有他脸上戴着的银色面具在微光下显得有些碍眼，但露出的一双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伟岸的身材更是显得邪魅神秘。
　　一具银面，一身红衣，足以勾去莫清影的魂魄，又让他不禁陷入回忆。
　　他先是一怔，而后又莞尔一笑，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裴顷？”
　　这一笑着实能让人失了神，但裴顷偏偏不应，只双手置前作揖道：“在下裴顷，见过夜家主。”
　　夜吟亦有礼回道：“见过裴公子。”
　　莫清影不快，抱着双臂，足足像个孩子，比那斤斤计较的苏十二还小了几岁，“裴顷，你为何不见过我？”
　　闻言，裴顷却只是微微颔首，不做理会。
　　苏十二亦白了他一眼，道：“莫前辈，原来您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莫清影：“……”
　　无奈，莫清影只好负手于后，转首道：“楚兄，我有一问。”
　　被忽视已久的楚云帆见状，抬眸道：“莫兄尽管问。”
　　“你可知方才那琼楼伙计为何不肯说出缘由？”
　　“不知。”
　　“我看不然，榜上那‘禁传令’便是你下的罢？”
　　楚云帆一听，有些不知所措，双瞳暗淡无神，皱眉道：“莫兄这是何意？”
　　“城中不得谈论穷冺县之事，不得理会问此事之人，不得去往穷冺县。凡违令者，斩！凡知法犯法者，先关入冰牢施与刑罚，再斩！凡从穷冺县出来之活者，斩！若是在内死去，则斩其亲族，格杀勿论！”莫清影扯了扯嘴角，眼底尽是深不可测，“再者，你把我们引来这，又是何意？”
　　“这……这可是你们求我，我这才带你们来！不曾想你竟血口喷人，满嘴胡言！”
　　莫清影这会忽然讽刺般笑起来，以指尖抚过眼前挡住视线的发丝，又道：“方才在庙外我可是敲了四下门，旁人也都听到了。”
　　“可你连酒能解邪都知，为何不知敲四下门可招来邪祟，挑衅邪祟？你可别说你不阻止我做此举，是功课只学一半啊。”
　　“还是你想让庙里的白冥虎妖勃然大怒，好加大伐杀裴顷的力度？”
　　听到“白冥虎妖”四字，众人也都惊住了。
　　白冥虎妖乃中阶妖物，凶狠残暴，杀人不眨眼。它们靠吸食人血为生，尤是修炼之人的鲜血，致之法力大增，炼就铜炉之身。
　　不知不觉间，莫清影已站于楚云帆身后，他悄无声息地拔出背后的星刃剑，正欲往楚云帆脆弱的脖颈处刺去！
　　感受到危险的逼近，楚云帆暗角不好，拔剑蓄力，勉强接下这一剑。
　　见状，莫清影挑挑眉，手一挥，星刃便回到了背后的剑鞘中。

　　月黑风高，野雾茫茫，云雾缭绕，邪念弥漫。此时已接近寅时。
　　“方才我只用了三成的法力，你便险些命丧黄泉。你果然不是我的楚兄！”
　　……好一个“我的楚兄”，险些让裴顷分了神。
　　“楚云帆”见身份被识破，亦按捺不住了，只想着跃身逃亡，却才发现自己被裴顷的法术制住了，全身动弹不得。
　　莫清影往后一望，见裴顷若无其事地站在身后，不知面具下的是何等神色。
　　被束缚住手脚的“楚云帆”怒火中烧，挣扎着便想逃飞升天，如今见这两人你侬我侬，眉来眼去，心中更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烟火。
　　他喊道：“裴顷，你好生狡猾，将我绑在一处，自己却与故人叙旧，你把旁人放在何处？”
　　旁人:“……”我们不需要。
　　“楚云帆”捣鼓了半天，迟迟挣不开这禁身术，又道：“你信不信我把苏十二这小崽子一口吞了！”
　　闻言，苏十二先是一愣，而后眼神转凉：“你敢吞了我，我便叫我爹爹来收了你！”
　　莫清影当真看不下去，转首过去看着裴顷，又微微一笑。
　　苏十二乃翰云苏家的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丰衣足食。此刻一副小大人模样，倒是把一旁的夜吟逗笑了。
　　正在此时，方才摇摇欲坠的石像忽然又震动起来，一时间仿佛哀声四起，尸飘四野，排山倒海，山崩地裂。
　　紧接着，毫无预兆的，石像“轰”的一声，变幻成一只趴于平地，奄奄一息的虎妖。
　　见到此物，众人先是一惊，后又疑惑。
　　夜吟转身问道：“莫非是裴公子将这虎妖打成如此？”
　　裴顷点点头，应声道：“方才正遇追杀之际，它却忽然不见了踪影，想是藏于此石像中。”
　　虎妖原本的白毛已被血泊染得鲜红，眼皮耷拉下，有些许骇人。
　　“那怎么还不杀了它！”
　　话音刚落，苏十二便拔剑蓄力，往那白冥虎妖刺去！
　　被束缚住的“楚云帆”这时惊呼起来，“住手……住手！——你们杀了它都不会好过！”
　　“住口！虚妄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