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万物生》六马十二兵

6、“坏人”的承诺

　　梁逢将阿鲸用绳子捆住，又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阿鲸在地上挣扎，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哭。
　　只是喉咙呜呜地低声叫扯。
　　那是纯洁的桔梗，花瓣边上染上了淡淡的绯红，倔强而坚强的反抗。
　　梁逢坐在沙发上，将双手揉进了头发里，又烦闷地扯了扯头发。
　　“这，从来没有人捉到过王族鲸人啊，最多只是见过而已……”阿姜说完蹲下身，向阿鲸显出鳞片的肩膀伸出手，想摸摸那些银色泛光的鳞片，“光这些鳞片就值很多钱吧……”
　　看着伸过来的手，阿鲸猛地闭紧眼睛，向后缩去。
　　“啪——”梁逢打掉了伸在中途的手。
　　“伸什么手，退回去，别乱摸！”
　　“……”阿姜悻悻地缩回了手，“不摸就不摸，又不是摸你媳妇，这么凶……”
　　阿姜站起身，用手肘戳了戳阿文，“你看他，是不是凶得那个劲儿，酸得很！”
　　阿文没有说话，双手交叉在胸前，虚着眼神。
　　“哎，阿文你怎么愣了？”阿姜见状用手在阿文眼前晃了晃。
　　阿文回神拍开阿姜的手。
　　“逢哥，你不准备放了他吗？”阿文望向梁逢，灰暗的眼底闪烁着一些看不见的神色，“还是说——你准备拿他换回你在蒋策文手里的东西？”
　　换回我的东西……
　　梁逢心里默念了好多遍。
　　是啊，每个上京会的人，不管是明处的商人，还是暗处的杀手，都有那么一个软肋在那个人——上京会会长蒋策文手里，他用一个个软肋把那些是是非非的人攥在手心里，站在顶峰，蔑视一切规则。
　　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只有一条路，就是用对他来说同等重要的东西来交换。
　　而他想要的，只有一个，王族鲸人。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传闻，王族鲸人的血有起死回生之效。
　　生者疤痕伤口恢复如初，死者可末路返生。
　　多么致命的诱惑，像罂粟花一样诱人，勾人魂魄。
　　又有多少人捉到过真正的王族鲸人，只是加剧了对鲸人的屠杀罢了。
　　但当阿鲸，这样一个活生生的王族鲸人出现在他面前时……
　　是的，他必须承认，他心动了，甚至可以说，他决定了，他想要泯灭他的原则，用这个今天从海里救他重获生机的孩子换回他的东西。
　　“嗯，我要用他换回我的东西。”梁逢抬头，对上阿文的眼睛。
　　“决定了？”
　　“决定了。”
　　同样的三个字，不同的意思。
　　“那明天就回京城吧，路上看好他，听说王族鲸人都不简单，还会有专门的鲸人保护。”阿文淡然一笑，“更何况，又不止你一个人想要这块肥肉。”
　　“阿姜，我……我明天就带他去京城换回我的东西了。”梁逢眼里好像有点挣扎。
　　“嗯……”阿姜顿了顿，用手摸了摸头，“逢哥，没事，虽然我们说好了做事要仁义当头，但只有你是上京会的，如果东西重要你就去换吧，这样你也能真正自由。”
　　“走吧，阿姜，回自己房间去睡了，再不睡天就要亮了。”阿文拉着阿姜向各自的房间走去。
　　梁逢蹲下身，一只腿又跪在地上，手伸向阿鲸，阿鲸惊恐地向后缩。
　　他很害怕。
　　梁逢的手愣了一下，继续伸过去，摸了摸阿鲸的头，“别怕，我把你嘴上的胶带撕掉。”
　　梁逢慢慢地，一点一点撕下了阿鲸嘴上的胶带。
　　阿鲸用上齿衔住了下唇，鼻尖有点透红，“你，你，你是坏人……”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在别人手里，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梁逢撇开头不看阿鲸。
　　“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阿鲸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一颗一颗，滴在地上，溅起尘埃。“那不过是个东西，而我是活着的啊，我们明明和你们人类一起生活在这片大地，这片海洋上，我们长得也是人的模样，流的血也是红色的，呼出的气也是热的，怎么能拿我们用作交易……”
　　梁逢转头看向阿鲸，说不出话来。
　　只是用手摸着阿鲸的头，像是安慰阿鲸，也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歉意。
　　有些话说出来，像利剑一样直击梁逢的心。
　　一字一句贯穿着他，喘不过气来。
　　梁逢咬了咬牙，“阿鲸，我发誓，我只是拿你做假交易，不管你要去哪里，事后我一定送你离开。”
　　梁逢的眼神中透着坚定，阿鲸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的话仿佛内心得到了一个承诺。
　　或许，这就是梁逢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