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万物生》六马十二兵

3、我们得活着。

　　梁逢扣紧了阿鲸的手，拼了命地跑，现在没有枪，也没有子弹，一把匕首与谢易他们的真枪荷弹比起来，就是赤手空拳，不自量力。
　　他们现在在克莱因港的西侧，昨天掉下去的地方是东侧，东侧是峭壁横生的海崖，西侧是玉屑银末的沙滩，难怪这会儿才找到他们，想是从东侧搜过来的。
　　之前为了防止遇到追击，梁逢在东西侧的512国道旁都藏了几台摩托车，只要穿过沙滩和512国道中间的林子，找到摩托，基本就可以脱险了。
　　但每个逃命现场总有那么些猪队友……
　　阿鲸没有鞋，丛林中间的石块和枝条在他的腿和脚上划出许多浅浅的血痕，阿鲸喘着气，不断想甩开梁逢抓住的手，“尼大，尼大爷，我跑不动了……”
　　本来梁逢的左肩已经止血了，但是拉着阿鲸一起跑，一番撕扯晃动，子弹卡在里面后挪动位置，又开始渗血了，他拽着阿鲸，听见阿鲸的话，他微微转头，瞥见了阿鲸带了伤的脚和腿，抬起眼神，谢易他们就在远方百米处，眨眼时间就可以追上……
　　梁逢咬了咬牙，一下停住脚步，阿鲸没有注意，一下撞在了梁逢的胸膛上，就像梁逢说的，一米八几身高的他比他高，而且高很多。
　　梁逢微微弯腰，左手揽过阿鲸的双腿，右手从腋下环过背，一下把阿鲸抱起来。
　　“你，你，干嘛！”
　　“拜托了哥，你这速度，想用自己的血给别人擦枪吗！”
　　阿鲸不说话了。
　　梁逢就这样抱着阿鲸向前不停地跑，风声和树枝摇动的声音掠过耳尖，撩起耳畔的发丝。
　　阿鲸眨了眨眼，阳光好像也随着梁逢的呼吸起伏晃动，一层一层的，像温柔的海浪。
　　一股淡淡的汗味与血味夹着海水味溜进了阿鲸的鼻子。
　　还挺好闻，海水味的大爷。阿鲸这样想。
　　梁逢感觉左肩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他得早点找到安全的地方，把子弹取出来包扎好，如果时间久了，左肩感染就麻烦了。
　　眼前出现了512国道的轮廓，梁逢心中一阵欣喜，用眼睛搜索着道路。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上天要你活，你就能活下去！眼前国道旁边的一棵树下就是他昨天准备的摩托！
　　跑到摩托旁，梁逢将阿鲸放下，阿鲸一脸懵：“大爷……我们不跑了吗？”
　　“骑摩托跑，他们现在没车，这样追不上我们。”梁逢边将摩托抬上马路，边说：“来，你上去，坐我前面，我来开。”
　　“摩托？”阿鲸看着这个长得奇奇怪怪的疙瘩，一脸疑惑。
　　“磨蹭什么，给我上去！”梁逢一把拽起阿鲸，双手托着他的腰，将他抱在了摩托车油箱上，又跨上摩托车，从摩托车的车身间摸出钥匙。
　　“趴着，别挡住我视线。”阿鲸嘟着嘴趴下。
　　车子发动了，一骑绝尘。
　　谢易刚追到国道上，看着远去的摩托车，无奈地跺了跺脚，一个手下转头发问，“谢哥，这下怎么办，梁逢又跑了。”
　　“算了，先回去报告老大吧。”谢易微微皱起了眉头。
　　太阳渐渐落下，拉长了摩托车上两个人的影子，太阳也要回家了。
　　梁逢的左肩不断渗血出来，从衣服里透出来，又顺着手臂从左手流在了车把上，他已经感觉自己有点困了，嘴唇变干发白。
　　趴在油箱上一小只的阿鲸看着梁逢流血的左手，咬了咬下唇，“大爷，你还好吗？”
　　车开得很快，耳边风声很大，只听见胸前小孩呜呜了句什么，“你说什么，大声点，听不见。”梁逢放大了声音，喉咙开始痛了，他觉得自己变得无力。
　　“我说，大爷，你是不是很痛啊，你还行吗？”
　　梁逢死死用牙齿咬住唇角，提醒自己清醒点，听见阿鲸的话，慢慢松了唇角，脑中浮现出过去的一幕。
　　“痛吗，痛就要忍，杀手不能有任何感觉，连痛都不能奢望，懂吗！”一个耳光甩在了梁逢脸上，唰一下，记忆碎成几块玻璃，扎进了肉里，血里，化进了骨髓里。
　　又默默使劲咬了下嘴唇，“我不会痛。”梁逢眼神中透出了一种淡漠。
　　阿鲸看着紧紧握着车把的手，想着，一个不会痛的人类，真奇怪。
　　过了一会儿，梁逢感觉自己状况越来越不好，但是必须撑到江城城区，撑住了，就有救了。
　　“你，小子，坐起来。”
　　阿鲸听见这话，有些懵，但还是默默坐起来，突然，后面的人坐拢过来，梁逢的胸膛贴着阿鲸的背，又将头支在了阿鲸的肩膀上，暖暖的呼吸打在阿鲸的脖颈，不痛不痒。
　　阿鲸动了动，有些慌张，“干，干嘛这样……”
　　“别，别动，让，让我靠着，我得撑住，我们两会好好的……活着。”梁逢说话有些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