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和月知徐

2、cinnabar

　　碰杯声在包房里碰撞，时隔多年未见，一群好友都很是热情，不断地和盛怀乔喝酒，再加。

　　一来二去的，本来酒量就不怎么好的他逐渐脸上红晕，在位置上摇摇欲坠，尽管如此，他也还是接上他人的酒杯。
　　直到他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还以为会痛的叫出声音，没想，竟是宋雨疏在他即将倒地的时候，将他扶稳。

　　盛怀乔一半身体靠在她身上，歪着头眯眼，憨憨地笑着:“雨疏，你接住我了？”
　　宋雨疏当他小孩子，无奈看他:“本来酒量就不好，为什么逞能？”

　　“嗝”的一声。
　　盛怀乔打了个味道很重的酒嗝。

　　他晃着脑袋:“高兴啊。”

　　“盛怀乔，没意思！这就不行了！”
　　“就是就是！来！继续！”
　　“别装啊，快，给他倒！”

　　其余几人企图再次刺激他，结果，盛怀乔一脸严肃盯着他们:“你们再这样我不喝了啊，哪有激将法的，是个人都听得出……”

　　“……”

　　几人见他也没了喝酒的兴致，索性摆手不再劝酒:“得得得，自个玩去吧。我们来，接着喝！”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边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好不热闹。

　　盛怀乔一动不动，瘫在宋雨疏身上。
　　宋雨疏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干脆送他到他住处去。于是她找到人群里的林恒，和他道别。

　　“林恒。”

　　短发男子笑着回头，和她打招呼:“呀，宋雨疏，好久不见。”
　　宋雨疏礼貌点头，接着示意他看看身边的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盛怀乔:“他这样子也不能再喝了，我反正也没事，就先送他回家。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聚。”

　　林恒爽朗笑了笑:“我瞅着多大回事，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记得说一声。”

　　宋雨疏:“好。那我走了。”
　　林恒:“行。”

　　盛怀乔租的房子在城南边，偏远。宋雨疏打的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多才到达。

　　下车以后。
　　宋雨疏拍拍盛怀乔的手臂:“盛怀乔。”

　　盛怀乔鼻音回了个“嗯”。
　　宋雨疏无奈带他往前走着:“……你要告诉我你住在哪一栋呀？”

　　他微阖眼，迷迷糊糊指了个方向。
　　“那儿，那里是6栋。我住11-4。”

　　艰难带着这个醉鬼，总算是到他家门口。宋雨疏叫他掏出钥匙，她开了之后扶着进去。

　　由于回来匆忙，他也就只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进门入户就是小客厅，靠墙那边是软质沙发坐落。

　　宋雨疏把盛怀乔放在沙发上，快速找到饮水机给他倒了杯水。

　　“盛怀乔，快起来喝水。”

　　盛怀乔嗯哼一声，嘴上嘟囔，不情不愿地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水杯放下，他继续陷在舒服的沙发窝里，轻声呢喃:“雨疏……”

　　宋雨疏动作微顿，抬眼看了看他。好一会儿，安静的空气里，传出她淡淡的嗓音。

　　“盛怀乔，你是装的？”

　　装睡的他睫毛一颤，一时愣住。
　　良久，盛怀乔好似苦笑，闷声自顾自笑了几声，才坐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雨疏恬静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一丝不悦和不耐烦。她垂眸，说:“如果你是真醉的话，不会这样叫我。”

　　盛怀乔瞪大眼“啊”了声，不知想到什么，自己又摇头无奈道:“看来，我回来也不一定能得到那个答案。是吗？”

　　他回来的目的，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戳破，一直到现在。可忍耐不住的他，到底还是太过执着，以至于，一刻也等不了了。

　　沉默许久。

　　宋雨疏深吸一口气，认真盯着一脸落寞的盛怀乔:“怀乔，这么多年以来，你对我的照顾和关心，我尽收眼底，可每日每夜，总有一道声音告诉我，我不可以耽误你。”

　　她闭了闭眼，继续说:“自始至终，我对你都是好朋友相待。你这次回来，我也明白你的想法。可是怀乔，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的家庭早已分离，现在我身边只有我自己，父母出国，朋友离去。这些种种对我来说，我很难去开展一段感情。”

　　盛怀乔低着头，只觉得喉间很苦，苦到连吞咽口水的时候，心也在痛，随之而来的，是全身麻木，难以呼吸。

　　他近乎乞求的语气向宋雨疏承诺:“我知道，我知道的。雨疏，你的所有我是一直都知道的，我也一直陪着你。可是为什么，我喜欢你这么久……这么久……”

　　“你都还是，不愿意和我在……。”

　　宋雨疏再次深吸气，打断他的话:“怀乔，你很好，作为朋友，你从来不会伤害我。何况，我不想我们之间纯粹的这份关系里，参杂太多复杂的成分。这个世界有很多人，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也希望你，好好思量，再开口。”

　　到最后，她索性不留余地，把话说死，不让他抱有任何期望。

　　见她态度坚定，盛怀乔只花了半秒的时间去消化所有不好的情绪，抬头抿唇笑。

　　“好，那我们就做永远的好朋友。”
　　“可以吗？”

　　宋雨疏收回视线，望了望窗外:“时间也不早了，你洗漱过后，就早些休息。”

　　“我先走了。”
　　“我送你。”

　　盛怀乔急忙起身。
　　同时，宋雨疏停下脚步，只留给他一道背影，她低声说:“怀乔，你不用这样的。”

　　话落，细碎脚步声响起，短暂过后，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她走了。

　　离开他家小区以后，宋雨疏并未急着打车回家，她一人来到附近的公园，寻着公共座椅坐下，安静地看着天空。

　　她很喜欢风景，也很喜欢看天空。

　　这么些年过去，很多人在急匆匆的赶路途中，渐渐失去热情，也没了炙热的心。有的，不过是麻木的灵魂和思想。
　　每日每夜，只为工作踏实，赚的一份钱能够养活自己。

　　宋雨疏不同。
　　即使这么些年以来，身边的变故，有些人的离去，最后，独独剩下自己。
　　她也照旧好好过着自己的生活，做着自己从少女时期就热爱的工作，到如今，她已有了一番成就，却也依然不骄不躁。

　　可是，内心深处有一个人，在那里，他住了很久很久。

　　尽管他的离开早就过去，尽管怎么想也和他不会再有可能了。

　　她再嘴硬，也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心。

　　直到眼睛发酸，宋雨疏收回视线。
　　她离开公园朝着公路走去，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在低着头的间隙，一个女孩从她前方不远处跑过来。
　　女孩没怎么注意宋雨疏，因为她只看见在宋雨疏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很是眼熟。她本来还在想这个人是明星还是……

　　直到，一张帅帅的脸忽然在脑海里浮现，于是，她掏出包里的小本子跑过去。
　　女孩恰好跑过宋雨疏身旁的时候，就急不可耐地喊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一哥！你是一哥对吗？”

　　她这一句话，径直让两个人愣住。

　　感觉心脏的跳动都漏掉了一拍，像是顺着此刻的震惊，它的节奏很慢，可不约而同的，是呼吸越来越紧。

　　宋雨疏微瞪眼，缓慢转过头，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放下，紧接的，是她与女孩口中那个一哥的无声对视。

　　仅仅几米的距离，两人好像是在透过眼神交汇，和对方道自己心中的难以置信。
　　那张模糊的脸在面前逐渐轻易，脸上的轮廓也更加硬朗，褪去少年的稚嫩，他现在看起来，成熟又稳重。

　　也依旧，是那个她喜欢了很久。
　　很久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