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笔记》七里冬青

2、他的秘事 “没有人喜

　　滕颂贤是赌场老板陈玖然的投资顾问，虽然陈老板只会象征性的给他服务费，但是他可以在赌场随意拉拢玩家成为自己的客户，这算是陈老板默许的事。有大哥罩着，他的日子倒也不坏，他似乎接受了现在的自己，虽然两年前的他春风得意。
　　敏感细腻如周静一，她深知自己应该格外小心，在这异国他乡。但人生何处不是体验，每个人都有故事又让她对他产生了一种好奇：一来雇用泰国向导言语沟通多有不便；二来看他言谈举止和身上隐藏的气质，和赌场有太多格格不入的地方，本身就勾起了她探寻的想法。管他妖魔鬼怪，我保护好自己就够了，她在心底碎碎念。周静一扫了一眼赌场里形形色色的人，终是转身离开了。
　　打发了泰国向导，周静一拿着录音笔第二天下午四点如约找到了腾颂贤。其实有点诧异，看到她一脸的认真，腾颂贤原本以为不过是随便戏弄一个来往的人，怎料他遇到的是周静一这样一位不普通的女孩子。
　　“先预付你两百块。”周静一把兑换的泰币拿给他。
　　犹豫了一会，腾颂贤接过钱：“算我借你的，给你讲故事，就当我找个人聊天了。”腾颂贤惊讶于自己对周静一的关注。为什么是借而不是给，腾颂贤有自己的考量。借意味着两个人牵扯上了关系，也会提醒自己去还这份人情，而给这个动词意味着一次性的接触。
　　“在这讲？”他径直地看着她。
　　“嗯？”周静一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是疑问的语气。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腾颂贤跟前台收账的人打了手势，带周静一离开了。他带她来到了一条河边，初夏的燥热似乎被河水消化，周静一感觉到一丝丝凉意。两个人在河堤坐下，瞭望无边的河流。
　　“你想听什么故事？腾颂贤发问了，他在心里盘算着陈老板的故事应当相当有意思。
　　“成长的故事。”周静一接过话头，坚定地答道，午后的阳光泛在河面上，有一种恍惚的错觉和一种颓废的美。
　　“没有人喜欢这样的故事，你要制造爆点。”腾颂贤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在他的人生剧本里，好似就是那么三两个重要的节点，决定了他的生活品质，他的生活轨迹绝不是大多数人能经历的，或是想经历的。
　　“我希望自己的创作接地气。“周静一显然不认同他的观点，坚持自己的创作初衷。”我们的生活哪有那么多狗血的事情。“ 周静一淡淡地说道：“生活的本质就是平淡和平凡呀。”平淡的生活，腾颂贤在心里默念。平淡的生活虽然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好像又是奢望。
　　“我给你讲讲赌场陈老板的发迹史吧。”腾颂贤抽离自己的情绪，想着自己毕竟是答应了她要讲故事的，听与不听是她的事情。
　　故事从他来到泰国的第二天开始。那个时候的陈老板，还只是一家地下赌场的老板，资产远没有达到现今三家赌场这样的规模。腾颂贤是经由朋友介绍，前来投奔陈老板的。陈老板倒也实在，坦然接收了他，条件是让他操盘管理赌场名下的资金，从此他就只有阿颂这个名字了。虽听闻了腾颂贤的败绩，但更相信他过往的长胜战绩，还有一个致命的条件，如果季度内资金没有营收，腾颂贤将会被投江。这是两个人的豪赌，腾颂贤是已经无路可走，陈老板是孤注一掷。
　　上天似乎以另一种方式眷顾着腾颂贤，陈老板的资金很快成倍增长，他收购投资了一家又一家的赌场，名气也逐渐在当地打开。人们只当陈老板擅长经营赌场，殊不知他是有高手相助。但这个高手，腾颂贤是不敢当的，一则他没有拿到高手该得的佣金，二则他始终困在从前的逆境里，认为能够帮陈老板赚钱是他运气好，不是实力的验证。他知道自己只是陈老板的一个马仔，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是他在赌场还是受人尊重的，这是陈老板没有把事做绝的地方。
　　“阿颂在哪个赌场？”周静一忽然觉得这个故事挺有意思。在给周静一讲诉这个故事的时候，腾颂贤隐去了自己作为阿颂的身份，在周静一看来，阿颂是个神秘的存在。毕竟一年的时间搅弄泰国二级市场风云，帮助陈老板疯狂积累财富，实在是个厉害的人。
　　“他行踪不定，一般人见了他也不认识。”腾颂贤没有想到周静一会对阿颂感兴趣，赶紧岔开了话题。忽然发现，两个人聊了这么久，竟还没有正式地认识彼此。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腾颂贤开口道，你叫我阿贤好了。“
　　“我叫周静一。”周静一爽快地答道。
　　周静一，腾颂贤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觉得身旁的她真是人如其名，带有一种丰富的安静气质，让人心安。
　　“你给我讲讲阿颂的故事吧。“周静一开口道。
　　“走了，很晚了，下次吧。”腾颂贤准备起身，周静一只好作罢。落日的余晖照映在河面上，有一种朦胧的温柔，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周静一临时住在泰国的华人区，觉得自己至少生活相对便捷些，不用困顿于言语不通的窘境。渐渐理清头绪，她开始进行创作。陈老板的故事她只是听一听罢了,什么时候用的上她不知道，但不是她现下想要的素材。她已经初步规划了第一部作品的故事大纲，处女作的名字叫做《人间疗养院》，写几个独立女性的成长故事，不知不觉已写了几万字，渐入佳境。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腾颂贤故事里的阿颂甚是感兴趣，觉得他离自己的生活比较遥远吧。阿贤其实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周静一在心里嘀咕着。
　　电话响起，父母的担心和念叨没有停过。出生于教师家庭的周静一，从小就是长辈眼中乖巧的孩子，但她内心的躁动只有她自己清楚，所以她的泰国之行其实是先斩后奏。父母最终只好妥协，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半年后不管剧本创作地如何必须回国。
　　“妈，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周静一安慰着电话那头不安的母亲。
　　“你这孩子，你叫我说什么好呢。“母亲无奈道。
　　“好了好了，咱们要相信女儿，她已经长大了。”周静一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爸妈，我挂了哦。”周静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本来觉得没啥，但这会儿就是很想家。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她挂断了电话。
　　“周小静，坚持。”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周静一家里的每个人都有昵称，而昵称的套路就是把中间的某个字改成“小”字或者增加一个“小”字。无奈小一听起来更像小姨，周静一遂得了个周小静的昵称。
　　夜已深，微黄的灯光下周静一的背影有一种清冷和坚韧的美。她并不时常熬夜，即便在自己头绪无措抑或伤心难过的时候。平静地接受事情的发生，凡事过几天再做决定，周静一努力践行着这般处事的态度，倒也心如止水了。
　　周四的下午，周静一如约来到赌场，不见腾颂贤的身影，却不知他正陷入一场被陈老板威逼利诱的交易。
　　“阿颂，上次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陈老板说着蹩脚的中文。陈老板偶尔会蹦出几句中文，腾颂贤已然习惯。
　　陈老板口中的事情，其实是腾颂贤以前轻车熟路当下潜意识也想做的事情，但是他没有信心，一点儿都没有。原来陈老板已经不满足于经营赌场得来的营收，想要开办资产管理公司，腾颂贤可以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加入，需要跟着陈老板在泰国的富人圈中募集资金，但依然是那条不近乎人情的铁律，只准赚，不许亏。
　　陈老板之前已经提出过好几次这个建议但都被腾颂贤拒绝，他并没有放弃让腾颂贤加入投资公司的想法，事实上，他几乎募集到了所有经营赌场的大小老板的闲置资金，这个圈子的共识都是跻身更为体面的上流人家，成为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腾颂贤的战绩经他一润色，其实是很有说服力的。很快，他募集到了六个亿的资金，一切就绪，只欠东风，而腾颂贤就是这执掌的东风。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条件，腾颂贤如果想翻身只有这个选择。但是他胆怯了，虽然一年多已经过去，事实证明陈老板的资金在他的掌控下成倍的增长，但他内心依然无法相信自己。
　　“陈老板，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腾颂贤一脸无奈，彼时的他没有战胜自己的心魔。有点气恼，陈老板甩下一句话：“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我想要办的事情是一定要办起来的。”陈老板执着于开办资产管理公司，大概是觉得能够让自己更为体面的跻身富贵名流，毕竟赌场老板在多数人看来还是不够高级的。
　　看到腾颂贤从赌场一角出来，周静一迎了上去。腾颂贤不想自己的心情被他人尽收眼底，迅速收起了脸上的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