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如果有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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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太平镇。日头西斜，暑气却还未消，天气依旧热得很。
俞文璃站在院子里，身边两个丫鬟帮她扇着风。旁边石桌上摆着西瓜，隔着一道墙，正和隔壁的江采薇吵得不可开交。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还有脸住在这里？我要是你，早找根绳子吊死了。”
这是隔壁的江采薇。
俞文璃叉着腰，脸上并不见此前的怯弱与隐忍，反倒有几分神采飞扬的架势。
“我住在这里怎么了？是老爷让我住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室连个名分都没有，倒管起我来了，放你娘的屁！”
“你也是个外室，跟我比什么高低？”
“呦，这不都是外室吗？至少我还比你年轻，比你好看呢。”
“好看？”江采薇大笑起来，“你脸上那一道，都丑成什么样了，也好意思说好看？”
俞文璃咬了牙，在心中恨恨地想，这都是谁造成的？不就是你江采薇吗？
深吸一口气，正要骂回去，余光却忽然瞥到了坐在那里的俞明扬。
少年捧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像是完全没听见这边的动静，可整个人却一直坐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翻页。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过来劝一劝姐姐，到过了这么些日子，竟然也习以为常了。
俞文璃张了张嘴，把将要吐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对着那边丢下一句：“那怎么样？老爷愿意养着我。”
江采薇还在墙那边谩骂着，她只当没听见。
俞明扬抬起头，看了看过去吃瓜的俞文璃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俞兰蕊走的时候说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两三月。
俞文璃如今一天天的算着日子，越算越心急如焚，只是面上却还撑着，没有多问，只是让俞明扬住下，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夜里再给他的房间多一盏灯。
俞明扬倒也乖，除了读书就是练字，偶尔出去走一走，并不怎么添乱。
有时候俞兰蕊恍惚觉得自己这许久未见的弟弟，在某些时候看来，竟然和俞兰蕊有些相似起来。
真奇怪，她想，明明自己和俞明扬才是一母同胞的，和那俞兰蕊分明没有什么关系。
正吃着瓜，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守门的婆子去开了门，不一会丫鬟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带着喜色对俞文璃道：“姑娘，二姑娘来了。”
俞文璃闻言手一顿：“叫她进来就是了，慌什么？”
话虽这样说着，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见俞兰蕊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瘦削了一些，但精神看上去却还好。
俞文璃看着她走进来，心里头那股气就冒了上来：“你倒是舍得回来了，把明扬丢在我这里一个月，连封信都没有，我还当你死在路上了呢。”
这话说的不中听，可眼睛却一直在俞兰蕊身上上下打量，见她看上去果然是安然无恙，方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俞兰蕊没搭理她，随意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已经站起来的俞明扬。
“姐姐，”俞明扬快跑几步过来，站在她面前看她，眼眶微微有点红，“你回来了。”
俞兰蕊同样点点头：“嗯，回来了。”
俞文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底略有点酸：“你倒是说句话呀，去干什么了？一个月不见人影，连个交代都没有，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姐？”
俞兰蕊过来，转过头来看她，似笑非笑的模样。
俞文璃被她一看，那股子理直气壮莫名地就弱了三分，然后才恍惚地想起来，是了，俞兰蕊本来也没把自己当姐姐。
心里面正暗自懊悔，却听俞兰蕊忽然道：“有点事要办，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一句话一说，俞文璃方才嚣张的气焰顿时就没了，反而涌上 几分受宠若惊的庆幸。
本来想问问俞兰蕊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个月过得到底怎么样，可不知为何，一开口，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冷笑：“辛苦？我可不辛苦。明扬养起来可太省事了。”
俞兰蕊没怎么在意她话里的刺，只说：“我先带他回去，过两日我和他就回京城了，到时候明扬会在京城参加童子试，暂时就不回来了。”
俞文璃顿时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颇有些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那挺好的，京城的先生比镇上好，就是学籍安排好了没？”
“嗯，”俞兰蕊应了一声，“都安排好了。”
俞文璃沉默了一会，院子里安静得很，连墙那边江采薇的叫骂声都没了，像是也在听这边的动静。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转头，就看见俞明扬站在那里也安安静静地等着，听到俞兰蕊说起回去了之后，脸上更是一副雀跃之色。
她忽儿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摆了摆手：“算了，你把他带走，好好读书，不要浪费了你的天分。”
最后这句话是对俞明扬说的，后者用力点点头：“大姐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
俞文璃便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俞兰蕊见状，翘了翘唇角，叫俞明扬去收拾东西。
看着少年一股脑地跑了之后，方才走到俞文璃的门口，听着门那边的动静，忽然轻声问：“你就真的在这里甘心过一辈子吗？”
屋子里，俞文璃站在那，听着俞兰蕊带着人出去了，方才大大地松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她看着屋梁，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纸上透进来的光上。
甘心吗？
她问自己，甘心在这里过一辈子？和江采薇隔着墙对骂，在这间屋子里等一个可能永远不回来的人，把自己困在这一方小院里，等到老，等到死，等到终于被忘记。
你甘心吗？
她的手按在门板上，指尖发白。
我不想，可是我有得选吗？
天很快暗了，丫鬟过来点了灯，又退了出去。
俞文璃坐在那里，对着那盏灯发呆。
她忽而想起自己刚到这个院子，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
可后来，她发现隔壁是江采薇，她和江采薇每天对骂，自己的脸被抓花了，日子似乎一下子就看到了头，一天一天地数着，这一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
这是她想过的吗？
不是，这是她只能过这样的日子。
她趴在桌上，灯影在脸上晃了晃。眼角似乎有丝意渗出来，很快就被袖子抹掉了。
过了三天，俞兰蕊带着俞明扬启程，俞文璃站在城口，看着马车停在路边，俞明扬她他摆摆手，先上了车。
她下意识地微笑一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对俞兰蕊道：“就这么走了？”
俞兰蕊转头看她，见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了一下，看向远方。
“你那天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俞兰蕊看着俞文璃站在那里，期待地看过来。风吹起她的裙子，几缕碎发落在脸上，被面纱遮住的脸下面，有一道划破了整个脸的疤痕。
她笑了一下：“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俞文璃愣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马车，车夫甩了甩鞭子，马匹开始移动。
等到马车走出去几丈远，车帘子忽然掀开一角，俞兰蕊探出头来，留下一句话：“如果有机会过另一种生活，你愿意试一试吗？”
车帘子落下来，遮住了车厢里的人。
马车渐渐走远了，俞文璃站在远处，风吹着她的头发扑到脸上，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弯的地方，连尘土都落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一个声音似乎从心底冒出来。
我愿意的。
几天之后，京城。
马车在门口停了一停，验过路引又继续前行。
俞明扬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心里头莫名的有些激动。这地方原本觉得是异乡，可现在回来了，反而有种近乡的亲切感。
转过了几条街，在俞家的门口前停了下来。银鸢跳下马车，正要敲门，门已经从外头打开了。
周伯笑微微地探出头来，忙过来行礼：“姑娘回来了。”
一个穿鹅黄色衫子的姑娘也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可算是到了。我猜就是今天，早早的过来，倒是不负所望。”
是周思源。
俞兰蕊下了车，看着周思源迎上来，顿时露出一点笑意：“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周思源挽住她的胳膊，“我请了假过来。还叫了声长宁，她有事走不开，说是等到了书院再聚。”
俞兰蕊点了点头，真情实意地说声：“谢谢。”
周思源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见她瘦了许多，也没多问，只拉着她的手往里头走：“先去歇一歇，我带了下人过来，已经备好了饭菜，也烧了热水，你先好好休整休整。”
俞兰蕊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就见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子一掀，露出一张脸来。
是傅瑶光。
她坐在车厢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俞兰蕊，表情有些复杂。
俞兰蕊的脚步顿时一顿。
周思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不过她最近处境不算好，整个人变得奇奇怪怪的。”
俞兰蕊点了点头，正要往那边走过去，那边傅瑶光却手一抖，放下了帘子，马车掉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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