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远去》鹤舞伊川

1、第 1 章 “余生太长

　　“余生太长，被无限推移，没有尽头。”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李女士，你怎么又开始了。”少年无奈地蹙眉，精致的脸庞光辉照人，充满青春的鲜丽。
　　“只是突然想起一句小诗罢了。”女子的双眼穿过渺远的时间，望见由烟云织出的过去。“你这小破孩，和你妈说话也不放尊重点。”
　　“你算了吧。”解纤尘不屑地嗤了一声。
　　“怎么了，我除了没生你，哪里对不起你。”李绣尽管已经三十多，但脸上永远闪耀着光芒，仿佛时光永驻，锐气未减。她是十分清丽的长相，岁月赋予了她更多成熟风韵。她现在开了间手工制品店，在这二线城市里过着平淡安逸的生活。解纤尘是她领养的孩子，一直视若己出拉扯大。用她原话来说，就是看上他是孤儿院里最好看的小孩，颜狗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
　　当时家里反对声很大，毕竟她没结婚，还年轻，解纤尘又已经6岁了，到了记事的年纪，养不熟的。她一意孤行，也是为了向家里表态，不会结婚。后来她去了另一个城市，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就算她固执的将过去的岁月铭刻在生命里，毕竟已经相隔山海，覆盖空茫。
　　总之，还好解纤尘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不太需要操心。
　　解纤尘不想搭理她，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有自己的想法。他知道李绣有一段过去，但他不愿过问，他可以照顾好她，就够了。他知道自己被收养的真正理由其实不是因为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姓解。虽然李绣对那一段过去讳莫若深，但他多多少少了解一点。
　　在她肆意张扬的时光里，有那么一个少年，笼罩着彩霞般的光辉，陪了她一程，映得她那段岁月也是一副炫彩华丽的样子。最终旅人被彩霞抛下，孑然一身。
　　“我有些累了，你自己弄着吃吧。”李绣疲倦地摆摆手，回房间去了。
　　“好好休息，别玩手机！”解纤尘在后面喊了句。
　　躺在床上，她也不知为什么，过去的种种在今天分外喧嚣。浮掠过她心头，让她有一种沉浸在海中的窒息感。
　　十六年前，她十七，花一样的年纪。
　　“你看看你，啊？这么简单的题都能空着不写，我看你一个女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和那些所谓的社会人勾搭在一起好玩是吧？！小女生要知道羞耻，不是我说你......”
　　班主任的唠唠叨叨她已经能完全过滤掉了。反正来来回回就是这些，成绩差，不爱学习，其他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她已经懒得反驳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看你长得也乖乖巧巧的，没事少和那些人掰扯，听到没。”
　　李绣仍是一言不发，她是被纠缠的那个，不过这种事永远也说不清，因为她是女的，就会有为什么不纠缠别人的反问，这种无形的桎梏太过暧昧，几千年沉沉地架在女性头上。
　　“你现在已经高二......”
　　李绣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推门而入的男生身上了。
　　解腾飞是她的好兄弟，也是她以朋友之名暗恋许久的人。只要见到他，她就能回忆起初识的盛夏，栀子的芬芳，和阳光下比一切都耀眼的少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解腾飞，她在心里念着，解......
　　“老师，您要的东西。”他把厚厚的一叠纸放在桌上。
　　“辛苦了。”杨秋赞许地看着她最得意地学生，品学兼优，是难得的好苗子。
　　虽然不喜欢杨秋，但解腾飞受老师喜欢，她由衷的高兴。
　　走之前解腾飞俏皮的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李绣被晃花了眼睛，一时忘了回以微笑。
　　这种在老班眼皮底下隐蔽地交流的感觉刺激极了，她的余光瞄到少年的身影在门后消失，心里却仍跳个不停。她感觉自己这个气球已经处在爆炸的边缘，名为喜欢的气体还在不断注入。
　　“走什么神，和你说的都记住了没！”
　　李绣舒心地松口气，因为她知道这是杨秋要结束训话的标志。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好了，回去上课。”杨秋终于放过了她。
　　李绣几乎是飘回教室的。满眼全是那个眼神那一抹笑，连一路撞了多少个人都不知道。
　　麻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人。
　　而且，现在只有她能这样毫无保留地和他相处。今天也是想表白的一天呢。
　　不行，女孩子要矜持，爱是克制。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到了教室。里面数学老师正在上课，见她回来，向她点点头，示意她赶紧进来上课。
　　数学老师姓胡，叫胡连英，今年也四十好几了。虽年近半百，却并不油腻，头发健在，身体健康。
　　学渣李绣表示数学是一点点都听不懂呢。无数次与数学作业通宵决战的时候都很担心自己的发量，然而结果头发一如既往的茂密，数学也依旧差得一塌糊涂。
　　她当初为什么想不开学理科！当然，答案大家都清楚，因为解腾飞。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可是今天应该是幸运女神特别不眷顾，就在第三节下课后，开始零落地飘雨。到晚上已经雨流如注。她不想狼狈地淋成落汤鸡，在解腾飞面前尤其是如此。
　　“怎么不去吃饭啊？绣姐，你不会也要学那些小女生减肥吧。”王成猥琐地笑着，或者说他这个猥琐的人不管怎么笑都猥琐。
　　“滚你的吧，你姐我今天没带伞。”李绣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你说晚自习后我让飞飞送我回去他会答应吗。”
　　“难得天公作美，我们绣姐这么漂亮他肯定答应啊！”
　　“算了，我脑壳坏了问你。”
　　“绣绣，不如就让这英俊潇洒的我来送你吧。”一副自恋模样的是刘池，此时手正不安分地拢上李绣的肩，却被一把打开。“哦，绣绣，我是如此爱你，这么优秀的我在你脚下只愿做微尘一粒，可是你拒绝了我，你臣服于浮华的美丽！”
　　“没事少读酸诗，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李绣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这是我为你作的......”话没说完就又被过来的人挤开了。
　　李绣在班里的人气还是一等一的，凑过来的人有男有女，嬉皮笑脸，打闹作一团。
　　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到，解腾飞经过她时投来的目光。
　　晚自习，李绣忍着饥饿写完了作业，多亏那群男人贡献的士力架，她勉强撑过三节课。
　　一下课，她的心情雀跃起来，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向解腾飞走去。她努力使自己声音听起来平淡。
　　”嘿，飞飞，我没带伞，有空送送我吗？
　　半天没有回应，解腾飞自顾自地收拾书包。“不好意思啊，你朋友那么多，一定能找到送你的人。”说完拎上书包就走了。
　　李绣脸上绷不住，讪讪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