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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插曲 “你老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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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是同一批人干的吗?”暂且放下心中疑惑,楚默问道。他总觉得这个问题是异常重要的,从中或许可以重新理清楚他们的作案动机,同时也许会就这样否认了他们之前几天来的侦查方向。
但车子里只是又一次陷入了安静,段霜没有回答。
楚默侧过头,段霜依旧是刚刚那个靠着车窗的姿势,半阖上眼,似乎正在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见状,楚默倒也不再着急,接着又开始在脑海里回忆案件的所有信息,寻找或许被自己遗漏了的细节,然后等着段霜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过了很久,久到楚默以为段霜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忽然把身子凑到了楚默跟前,声音轻到宛若一张薄纸:“不好说。”
他眼底涌动着晦暗不明的光,看向楚默的眼神貌似是很随意的,就是连他说出来的“见解”也很是模棱两可,换做别人估计会以为他在戏弄自己,但是楚默却知道,他回答出来的这简简单单三个字,是经过了他深思熟虑后才得出来的。
楚默眯起眼睛,看着这般放松而又无所顾忌地把身子凑过来的段霜,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愉快。
“我也觉得这件事很难说,不论是不是同一批人,他们都可以有这么做的理由和可能。”
──如果是同一批人,他们大概就是怕没能“意外”地弄死肖余;如果不是,只能说明肖余命不好,惹上了大事,人人都巴不得搞死他了。
楚默接着:“但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理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肖余为什么会来到案发的那栋楼?”
“见人。”段霜毫不犹豫地答道。
楚默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段霜觉得那大概是想让他给个解释。
但段霜却没有解释自己会这么肯定的依据,反而开始琢磨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觉得凶手真的是在天台上行凶的吗?”
“这个也难说吧,但是八成是了。这线索太少了,凶器上也提取不出什么有效的线索,专家说这凶手太精明了,十有八九已经不是第一次作案了。”楚默倒也没执着于让段霜作出解释,权当是段霜对这个案子的直觉。
段霜颔首,重新坐了回去,对专家的看法不予置评。
这时楚默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问:“对了,昨天晚上那小客卧你还住得惯吗?那房子八百年都没人住过了,要不你今晚还是和我去另一套房子里住吧?”他边说边翻起了口袋寻找那套房子的钥匙,却怎么也没摸着,动作一顿。
他又疑惑地摸索了半天,最终才敢确认自己确实没把那钥匙带在身上。
不应该啊?他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神经大条地忘记带钥匙吧?
本在想理由拒绝他的段霜见了他这幅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顿时有了想打趣人的心,于是他挑起了半边眉毛,想都没想就揶揄道:“怎么?你请人往家里住的时候都会忘带钥匙吗?”
车里蓦地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空气重新凝固起来,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所有动作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完蛋,丢人丢大发了,我钥匙哪去了……等等他刚刚那是在调戏我吗?!楚默一脸不知所措。
段霜的表情则更像是生吃了个鸡蛋,整个人都迷茫起来:???我说了什么奇怪东西我刚刚是那样子想的吗??他不会误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三秒后,两个人同时十分默契地别开了视线,开始认真专研起了市局门口的老榕树,似乎突然在一瞬间对这棵老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少顷,楚默干咳了一声,像是在强装镇定:“那个啥,霜公子啊,你介意陪我回现场跑一趟吗?”
段霜也觉着浑身不自在,明明两个人都是个大老爷们,但他刚刚那话说出来的感觉却变得无比怪异,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大概是越长越回去了。
他盯着那榕树嫩绿的新叶:“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楚默又沉默起来,足足好几秒后他才挠了挠头发,艰难地开口:“不是。是我好像把家门钥匙漏在我一个朋友家了,我们可能得去一趟,刚好可以再去现场看看。”
段霜已经在自己的思想斗争里怀疑人生了,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几个字,只见他直接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
不起眼的小车在车流中到处流窜着,车速不算快,却一路穿插无阻,引起了无数车主们友好的鸣笛招呼。
楚默微微打开着车窗,窗外“呼呼”的风声把车内柔和的流行歌曲揉碎了再拼凑,组成了一曲破碎的新歌。罪魁祸首轻轻搭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幅度地打着节拍,借此短暂地遗忘工作和刚刚略有些尴尬的小插曲。
但偏偏尴尬制造者本人已经和没事人没两样了,他依旧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毛随着呼吸轻轻地颤动,散发出了一股子安详的气息,像是睡着了一样。
装的跟真的似的。楚默一个白眼,手上却还是很实诚地把车窗关上然后把音乐调小了,就连到处流窜的车子都开得平稳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默总觉着身边的人轻轻笑了声,但是当他惊讶地转过头去看时,段霜却还是刚刚的那个样子,嘴角自然地下垂着,一点也不像是笑了的样子。
“……”妈妈,我好像是幻听了,我是不是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
自我怀疑的楚默思考了好几秒人生,一时竟然不知道──把自己这26岁就出现了的幻听和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的段霜所拥有的老年心态比在一起,哪个更令人痛心。
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未老先衰吧。楚默无法接受,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次幻听。
他满是惆怅地长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才不过毕业了几年,怎么就老了呢?
楚默生无可恋地拨通了锡安的电话,仍满脑子的“我老了”“怎么办”,连锡安在电话另一头“喂”了好几声他都没听见。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你老了吗?”
锡安:“……?”
“……”楚默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地呸了好几声:“不是,别挂!这纯属嘴瓢,意外。我只是想问问你现在在不在家里。”
楚默问完就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模糊的嘈杂声,像是替锡安回答了这个问题。锡安像是捂着手机和谁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才放开手问楚默:“现在不在,怎么了?又来蹭饭?”
楚默听着“蹭饭”两个字就觉一阵牙疼,他轻轻磨了磨牙:“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饭桶吗?我来找你是因为我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不小心把钥匙落下了,你有见着吗?”
锡安忽然沉默了两秒,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楚默无意识地听着他的背景音,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没待他想清楚,锡安回话了:“是,我正准备改天给你送回去。话说落下了你怎么现在才发现?”
楚默的思绪马上跟着跑了:“害,别提了,昨天没回别墅那边,一直没发现。”
锡安一听,正欲再说些什么,另一道声音却突然十分突兀地传进了手机里,而锡安大概是还没来得及捂住,楚默就这样把那道属于中年男子的声音听了个清楚:“老板,买一个不?上好的,别家可没这么便宜!”
电话另一头的锡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又指了指手机示意对方自己正在通话中,然后主动向楚默解释:“我在市场呢,你改天来拿还是怎样?”
“小卖铺”的老板看着锡安的动作,会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安静地在小铺子里收拾着东西等他把电话挂断。
“哦……好,那就晚上吧,需要给你准备点吃的吗?”
“这样啊……行,那就九点见吧。先这样,我还在忙呢,挂了。”
锡安好不容易挂断电话,瞬间敛了脸上那淡淡的笑容,转身看向了那个老板,对方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内人啊?”
锡安猛咳一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表情上看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什么?大哥,这人是个男的。”
眼见那老板一听,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起来,锡安也便挂不住了,狠狠瞥了他一眼:“这关你什么事?‘她’人呢?不是要和我见面吗?没看我还要赶回去见人吗?”
老板一脸“我都懂”“我都理解”的表情,轻轻拍了拍身后的门板:“已经到了,你从这里上去三楼,自然会有人带你过去的。”
他顿了顿,看着锡安的背影又忍不住接着说道:“年轻人啊,不是我说你,但是咱干这一行的,还是不要老想着谈恋爱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你老挂念着一个人,既害惨了自己,也是害惨了别人啊。你别以为我不明白,我毕竟也曾年轻过,放纵过,但这种事情……
“着实太令人遗憾了。”
他定定地看着锡安:“少动些情啊爱啊的心思,活命才重要。”
锡安正在上楼的脚步顿了顿,良久后缓缓转过身来,像是蜕去了所有温和的外表,脸上只剩下了满脸的冷淡和不耐烦:“这人是我的朋友。即便真有其他关系,那也不劳您操心。”
他说完,冷冷地勾了勾唇角,转身上了楼。
老板显然没预到他还有这架势,不由得愣了愣。随后他哈哈大笑起来,径自走回店铺里叼了根烟点燃:“这小子,有意思啊?不知道还能横多久?毕竟……”
毕竟,自古多情空余恨啊。他扫了一眼那角落里放着的照片,照片上那女人依旧幸福地笑着,就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
可他知道,那上面的人早就回不来了,她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因为他自己。
当有一天你发现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么从那一刻起,这一盘棋就已经输了个彻底。尽管人们总爱说什么未来遥遥无期,说不定命运会回心转意。
但这世道,说说也仅仅只能是说说罢了。不然你看世间的情爱那么多,又有多少个人能真的与子偕老呢?
特别是他们这些今天有明天无还从不被命运眷顾的野草,他们是可怜的,是可悲的,因为他们的所有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着不善而终。
不善而终远比颠沛流离更令人痛心和难以接受。
这个道理从前是一个比他小很多的人告诉他的,他当时也不懂,但后来就懂了。
而那些不懂的人,他们也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个道理的,或许就在那遥远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