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间未曾停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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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大道的拍档咖啡馆附近，有一只常年站在道路中央发呆的天然鸟，里撒是知道的。
透过锃亮的落地玻璃窗，那只伫立在宽阔街道中心绿化带里的宝可梦已经盯了里撒一个下午，而当事人倚着座椅靠背侧头与它对视，手里端杯免费白开水，并且保持这个姿势同样一个下午。
咖啡馆内没播放音乐，安静得能听到墙面上时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此时已临近傍晚，被橙红色晕染的天空逐渐昏暗，午后在此办公休闲的人陆续离开，走进另一批有需求的顾客。
里撒抽开视线看了眼挂钟，手中端了许久的杯子并未放下，而是举起朝路过的宝可梦服务员示意道：“请帮我换杯热水。”
乌贼王的长触手指指刚好走过整点的时钟，干脆利落地摘掉系在头部下方的黑色领结宣布下班。
里撒点点头将水杯暂且置于桌面，见交接班的服务员还没出现，转而继续与天然鸟进行目光交流。
自始至终，它那双被认为能看穿过去与未来的眼睛都在注视着里撒。
夜色迅速降临，随着太阳沉入地平线，日光彻底隐没。
富有神秘色彩的绿色鸟类宝可梦倏地展开翅膀，露出胸口奇特花纹，未等人看清便转个方向升上半空，消失在密阿雷市亮起的霓虹灯光中。
里撒往窗边倾去，观察繁闹都市的绚丽华景，和遥远的漆黑幕布上微不可见的星光，然后端坐回原位，看向对面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人，和推至身前的玻璃杯。
八分满的水面上雾气缭绕，里撒握住杯身，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
“谢谢。”
“你是外地人？”
卷曲出柔美感的乌黑长发搭在颈肩一侧，接手这家咖啡店的新任老板翘起绯红唇角，饶有兴致地打量在她店里空坐半天的奇怪客人。
“嗯。”里撒注意到担任店内保安的艾路雷朵正从大门处紧紧盯住这边，“我是合众……不，神奥，我来自神奥地区。”
“这种口音我从未听过。”
“我的通用语说得还不太熟练。”
这位咖啡馆老板看起来与里撒先前见过的模范老板们相差甚远，她自顾自地坐下聊天，完全不在意店内情况，任由代替乌贼王的两只轻飘飘接待语言不通的人类顾客。
“你很在意天然鸟？它几乎每天都站在那里，没人时就会盯住太阳，你是第一个坐到它飞走的人。”
女人的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她在等一个足以说服挑剔者的满意回答。
“我倒觉得艾路雷朵对我的在意程度更胜一筹。他或许有个不一般的遭遇？”
“完全没办法告知呢。”
里撒笑了笑，上挑的眼尾勾勒出的弧度在偏圆双眼微微眯起时愈发明显：“我也是。”
没能满足好奇，老板遗憾地轻叹一口气，眼神中反倒多了些摆脱无聊的愉悦。
“这家店会营业到明天早上，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
“不了，我待会就离开，之后会再拜访。”
里撒谢绝老板的招待之意，再次瞧了眼窗外夜景。
满目的人类，和陪伴在其身侧的宝可梦，几乎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属于自己的幸福，远处高耸的人造建筑俯瞰着一切，无声而耀眼，像提前撕破黑夜的黎明。
“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城市，都忍不住想要多停留些日子。”里撒发出赞叹，晃悠两下失了温度的水杯，平衡被打破的清水贴紧玻璃内壁快速滑过杯沿，“密阿雷市肯定经常发生有趣的事情吧。”
“人多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老板随意道，“两年前的联盟大会上倒是发生过震惊所有地区的大事件，秩序恢复后也不见被提起了。”
客人悄无声息地动了动嘴角，在悠闲的聊天中营造出片刻沉默，这一举动似乎是想斟酌几番言辞，但最后仅耸耸肩道：“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这位从中午开店静坐到夜晚的客人留下名字后便起身离开，要的两杯水此刻原封不动摆在桌上，老板慢悠悠地将它们收拢，看到单独坐隔壁桌的另一位客人忙抓起纸笔满脸疲惫地紧跟出去，不仅衣衫褴褛走路时脚步还略显踉跄。
她不由得期待起里撒的下次光临。
……
离开咖啡馆的里撒走在街头，扎在脑后的茂密长发垂至臀部下，几撮长短不一的发丝顽固地翘离整体，随着步态有规律地轻轻晃动，一路上还吸引到了两只不怕生的宝可梦。
又走了一段路程，里撒停住脚步，抬手整理被小箭雀啄乱的额发，完事后转身将发尾从坐骑小羊口中取出。
“会生病的。”
听到这话，两双小眼睛茫然无辜地眨了眨，小箭雀歪歪脑袋飞落到坐骑小羊的角上，不管听没听懂都相当卖力地给出回应：“yako！”
里撒揉揉坐骑小羊毛茸茸的棕色脑门，退开半步才将手拿开，不让两只继续跟着。
这幕画面恰巧被街对面一个四处张望的男人看到，他抱着小沓传单，躲过车流从后方朝里撒快步跑去。
“女士，请等一下！”
男人的目标过于明确，趁他没靠太近前，两只宝可梦一溜烟钻进密阿雷市随处可见的小巷里。
里撒目送宝可梦的背影消失在阴影笼罩的巷内，把视线转向来者：“你在喊我？”
“呃……或许您愿意花时间看一下这个。”
近看才发现这名“女士”除了头发具备迷惑性外身高也不容小觑，男人仰头望向神色称得上平和的里撒，心底的困惑和本能冒出的忌惮让他没敢过多纠结称呼是否正确，只讪笑一声飞快往对方手里塞了张传单就跑去寻下一个路人。
里撒反应平平，随手将印满文字的纸张扔进路边垃圾桶。这种传单已不是第一次收到，而里面传达的内容更是激不起兴趣——况且比起等离子队，那个曾搅得合众陷入混乱的组织所做之事差远了。
失了闲逛心情，该考虑接下来的安排了。里撒首先看向街道两边枝叶繁茂的大树，与此同时身后响起鞋底擦过粗糙地面的短促摩擦音，仿佛能感受到鞋子主人欲上前阻止又硬生生停住的惶恐，寂静两秒，才传来刻意放轻的说话声。
“卡洛斯的宝可梦博士就在密阿雷市，你可以顺便去做个检查……”
暂任记录员的训练家已经不在乎此次任务的报酬，他只想赶紧把里撒丢给随便哪个宝可梦中心或者研究所，再将报告交给委托人换取报酬好早日脱身，今后宁愿接一些臭水沟里掏臭臭泥的普通任务也不想被联盟所谓的高薪“休闲”任务骗身骗心！
什么游山玩水，什么只需要把日常记录下来当做写日记就好，近距离观察一个睡迷糊后就差点把他以各种死法曝尸荒野的非正常人类这种事起码也要翻两倍报酬吧！
不，要三倍！
回忆这些天的遭遇，受雇佣的临时记录员心有余悸地拿出笔给今日份报告划上句号，然而转念一想这些苦难将在今晚终结，他立马压下了心理阴影，拉住观察对象径直奔到宝可梦研究所并用最快语速一股脑交接完毕，临走前还给未回过神的女助手一个激动拥抱就跑没了影，受到情绪影响，他已然忘了这么草率的交接不合规定。
“……你先进来吧，我去通知布拉塔诺博士。”来不及消化内容的女助手扶正歪掉的红框眼镜，朝被晾在旁边的人歉意笑道。
刚才那名训练家的话语实在太过仓促，只是若要涉及到实验项目，这里没有人比布拉塔诺博士更清楚了。
她将里撒领到会客厅内，自己则前往研究所内部找人，不一会便和一位身材颀长的中年男人再次出现，安静的研究所大厅也变得……嘈杂起来。
“拜托了我想成为宝可梦训练家请让我通过！”
挂在布拉塔诺腰间的女孩泪眼汪汪，被女助手托住腋下摘离博士后又手忙脚乱地捧出一颗精灵球恳求道：“博士你看我会自己去收服伙伴所以不需要联盟提供初始宝可梦，博士，布拉塔诺博士——”
无暇顾及一旁的访客，布拉塔诺轻拍女孩发顶，无奈说道：“你今年才九岁，不管是持有宝可梦还是成为训练家都是不被允许的。精灵球从哪捡的？”
女孩骄傲地挺起胸脯：“花店老奶奶送给我的！”
“苏菲，没收精灵球，别让她擅自接触野生宝可梦。”
“诶？诶诶诶诶？！”
遭受剧烈打击的女孩猛然僵住，她脸上还维持着得意笑容，双眼却已空洞无神，身子也软趴趴地倒在女助手苏菲怀里。
“然后——”布拉塔诺博士看向静静围观的陌生人，稍加思索后提出了质疑，“你是谁？我不记得最近有接任何项目。”
“我名为里撒，前几年的研讨会上我们见过面，博士。”
听到询问，访客自会客沙发上站起，面朝布拉塔诺笑着自我介绍，后者略微皱眉对此毫无印象，但当看到那扬起的嘴角时，一抹掺杂怪异的熟悉感瞬间掠过心头。
“研讨会结束后的‘摩亚翁’实验一直没有结束，虽然前期发生了很多令大家都不快的事，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们在我无法言语时给予了新名字。”
实验名称出现刹那，布拉塔诺显然想起了什么，这名绅士般的博士因此露出了相当错愕的表情。他不断打量眼前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年轻人，吩咐助手按名称去搜查数据库找出近些年的所有详细资料，脑海中的相关记忆也因关键词的深入逐一浮现——
当初不能靠现有条件定义某一生物时，研究古代文明的学者们经过讨论决定以此作为对它的称呼。
“摩亚翁……”
一个本该在漫长岁月中消亡于天冠山的寒冰之下，如今却复活的“被遗忘之物”。
“是我。”
里撒轻轻颔首，他——姑且称之为“他”。他的面容总有种若有似无的笑意，尽管那可能只是错觉，或者事实正相反。
实际上摩亚翁最初并没有呈现出应具备的性别特征，“缺失”造就了它拥有认知外的躯体。研究员曾试图以更详细的检查来加以判断，毫无结果不说，提取的各个样本简直似尘土朽木般分析不出一个生命体该有的特征，顿时犹如一记闷棍把人敲晕了脑袋。
现在看来，“他”已经学会该如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适应新环境。
学者们试过从那颗来自旧日的大脑里读取还未被知晓的历史轨迹，挖掘充满谜团的古老文明，研究者们对其存在本身充满求知欲，不放过丝毫能解析的痕迹，但正如摩亚翁被问及时表示出的一无所知，这么些年所有人成果微薄，各项针对性研究也被逐个放弃。
一座徒有其表的“博物馆”，如今更是连“展品”都所剩无几，以至于当年对里撒印象深刻的布拉塔诺博士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
接过苏菲递来的资料复印件，布拉塔诺博士粗略翻阅一遍，心中便已了然：“还是老样子啊。”
唯一新增的内容就是关于他的外貌变化，这种现象起先暂定为一种保护自身而融入环境的拟态机制，后被证实仅在生物视觉上有所修改。
意外的是，最新资料显示仍有一项观察性研究被坚持实行，而负责人同时也是将研究对象带入联盟的那位。
要知道里撒并非最特殊的一个，就算与宝可梦有着不可分割的渊源，眼下他更像个“人类”，这也是部分研究半路搁浅的原因。这个世界有太多秘密等待揭晓，冒出一件棘手的新奇事物并不罕见，它们最终都会被有心无力地纳为“常规”。
但没有哪个科研人员会在谜题凑到眼前了还拒绝尝试解开它，哪怕出现怎样的结果已是心知肚明。
见到资料被合上，里撒友好地朝三个人类及一只烈咬陆鲨挥手打招呼，顺便提醒道：“按照要求，我来‘被’检查身体。”
“欢迎你……里撒。”
布拉塔诺博士的愕然变成由衷的热情，眼中跃动的微光比起孩子们会流露出的纯粹好奇外还多出一些其它东西——那是里撒在联盟经常接触的人群眼中所看到过的，它们蕴藏着令人钦佩的意志。
他也看过无数次那美丽光芒的熄灭。
跟随布拉塔诺博士进入研究所核心区域，光亮墙壁映出模糊到极点的斑驳身影。已经了解大致情况的苏菲和一名没有出去过的短发助手着手调整设备，博士在另一边专心操作仪器，对流程并不陌生的里撒自觉待在他该配合的地方，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你也是助手？”
里撒忽然问道，把扒在门框边上直盯苏菲白大褂口袋的女孩吓了一跳，她慌忙看过去，伸出一根食指抵住撅起的嘴巴，皱紧脸连“嘘”好几下。
里撒瞥眼纵容女孩进入实验室并假装感官失灵的大人们，脸上露出真诚满满的“放心”。
女孩放松下来，自以为隐蔽地站在与门框平行的位置，对精灵球的专注转移到了里撒身上：“我叫塔伊，经常来研究所玩，你有两个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都可以。”里撒稍稍停顿，“只是我更希望你能选择‘里撒’。”
“为什么？”
塔伊下意识地提出疑问，她似猫头夜鹰般歪了下脑袋，颜色浅淡毫不张扬的暗红色头发，和一双明亮的，极其生动的亮橘色眼眸。女孩子柔软光滑的皮肤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里撒加以分辨，多数是未经处理的擦伤和划伤，它们并没有被主人放在心上。
“你们或许不会很在意，可名字于我而言必然存在别的含义，就像你的‘塔伊’。”
说完，里撒再次念出塔伊的名字，说出口的却变调成奇怪韵律。
一串令女孩茫然的短暂音节结束，他才重新开口道：“这个名字与我的一些记忆相似，而它的意思为‘白色的花’，也是‘奇迹’与‘希望’。”
九岁的孩子听得懵懵懂懂，她不知不觉站到了里撒面前：“奇迹与希望？”
“没错。”里撒的神情变得柔和，他轻轻抚摸女孩头顶，叹息声几不可闻，“……很美好，是不是？”
塔伊只觉得那只隔着发丝的手掌温度有些凉。
“你……那你和布拉塔诺博士很熟吗？”
“至少能说得上话。”
“哦。”女孩的表情逐渐兴奋，“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博士，允许我出去旅行？”
“我试试。”里撒有意无意地瞄向塔伊身后，不过她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但你为什么不直接离开？你只是来研究所玩，那个精灵球也是属于你的东西。”
“苏菲她们很关心我，我不能让大家为我担心。”塔伊煞有其事地压低嗓音，眉毛一撇佯装老成，“而且要博士亲口答应才行，我得给他们心里留个底，不然大人最后会说全是你的错……”
“咳。”
一声轻咳，那下压的眉毛又匆匆跳回原位。
“好了，小塔伊，大人们要工作了。”
走近的布拉塔诺博士听到也目睹了全部过程，他看看塔伊，又移向里撒，面色如常。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女孩强装镇定，转身快速溜走，还不忘顺手关门。
一时间耳边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嗡嗡声，绵长低沉，以及电流传输时如虫宝可梦进食般的点点啃噬音，将空气中的寂静蚕食殆尽。
里撒躺到冰冷台面，苏菲也把手放在了仪器的操作台。
“我之后会联系你的负责人，还有关于塔伊……”
只是检查正式开始前，布拉塔诺博士似乎有别的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时间未曾停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