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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七卷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第二章14车14铺。要死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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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兴年手心里这张薄薄的车票,印着“14车14铺”,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得夏兴年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就在几年前,夏兴年拿着那张“14车110号”车票,在这趟开往重庆的列车,与同行者约定一起重生,结果被同行者报警所救,要死110?要死遇到警察。现在这14车14铺是什么鬼?要死要死?
恐惧刻进了夏兴年的骨髓深处。夏兴年捏紧新换的车票,指尖冰冷。
14号车厢。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泡面、汗味和皮革座椅混杂的复杂气息,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规律地敲打着耳膜。夏兴年的铺位——14铺,就在车厢中部靠窗的下铺。夏兴年僵硬地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斜对面的110号铺位,那里空着,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然而更深的寒意是从心底升起的:14铺。
“咳…咳咳…”一阵苍老的咳嗽声突兀地在旁边响起,带着痰音。夏兴年猛地扭头,心脏几乎停跳。又是她!那个满头银丝、皱纹深得如同刀刻的老太太。她佝偻着腰,正慢吞吞地爬上夏兴年对面的中铺——13铺。她爬得很慢,动作迟钝,稀疏的白发在昏暗的顶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夏兴年的呼吸瞬间停滞,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是她,绝对是她。
她似乎感受到了夏兴年过于灼热的目光,停下动作,迟缓地转过头。那张枯槁的脸正对着夏兴年,浑浊的眼珠在松弛的眼皮下转动,最终定格在夏兴年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水般的沉寂。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深地塌陷下去,喉咙里又滚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她不再看夏兴年,吃力地翻身躺好,动作迟缓得像一具陈旧的木偶。一层薄薄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夏兴年的后背。她记得吗?她认出夏兴年了吗?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究竟是恐惧的余烬,还是某种…更可怕的预知?
夏兴年像惊弓之鸟,不敢再独自待在这个被死亡记忆和诡异目光包围的铺位。夏兴年几乎是踉跄着冲出14号车厢,漫无目的地在摇晃的车厢连接处徘徊。冰冷的金属门框随着列车晃动撞击着夏兴年的肩膀,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勉强让夏兴年确认自己确实还“活着”。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背影映入眼帘,他正背对着夏兴年,在连接处的小窗前安静地抽烟,肩章上的警徽在昏暗的顶灯下反射着沉稳的光。警察!一股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夏兴年。夏兴年几乎是扑过去的,脚步踉跄。
“警官!”夏兴年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警官!有危险!有人要杀人!”
那警察闻声迅速转过身,指间的香烟被他下意识地摁灭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他大约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和审视。他的目光迅速在夏兴年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紧。
“冷静点,同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怎么回事?慢慢说。夏兴年是乘警陈劲。”他掏出警官证在夏兴年眼前快速亮了一下。
“夏兴年…我叫夏兴年。”夏兴年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陈劲的目光变得极其专注,锐利的视线紧紧锁住夏兴年的眼睛。他没有立刻质疑夏兴年的“疯话”,反而像在仔细辨别夏兴年话语里每一个细微的恐惧信号。他重复着,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深沉的探究,“说具体点,时间?地点?那人特征?还有…车票变了,什么意思?”他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动作稳定而迅速。
夏兴年的叙述破碎而急切,夹杂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夏兴年描述那个凌晨2点15分的冰冷时刻,描述那个幽灵般出现在洗手台镜子里的蓝色口罩和冰冷的刀锋,描述血液从自己脖子里喷涌而出的窒息感,描述最后视野里定格的那双13铺老太太浑浊而惊恐的眼睛……最后,夏兴年颤抖着掏出那张崭新的“14车14铺”车票。
陈劲听得极其认真,偶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几个关键词。当夏兴年说完,他沉默了大约十秒,眼神锐利地在夏兴年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夏兴年精神崩溃的程度或者…话语的真实性。终于,他合上本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夏兴年同志,你的经历…非常特殊。无论它意味着什么,你现在需要的是保护。待在人多的地方,不要落单。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向14号车厢的方向,“离那个老太太远点。她的出现,太巧合了。”
“巧合?”夏兴年心头一凛,寒意更深。
“一种直觉。”陈劲没有过多解释,但眼神里的笃定让夏兴年不敢质疑,“记住,凌晨2点15分,洗手间…对吗?那个时间点,格外小心。我会在附近。”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夏兴年的肩膀,那沉稳的力量感透过制服传来,是夏兴年这趟重生之旅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随即,他转身,步伐沉稳地消失在另一节车厢的入口阴影里,像一头悄然隐入丛林的守护兽。
时间在恐惧的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次车轮的颠簸都像碾过夏兴年的神经。夏兴年强迫自己待在餐车,那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但夏兴年无法进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夏兴年惊跳起来。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车厢连接处,期盼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再次出现。然而,直到夜色浓稠如墨,窗外的灯火稀疏如鬼眼,陈劲也没有回来。一种被抛弃的恐慌感开始啃噬夏兴年的心。难道他也觉得夏兴年是疯子?或者…他遭遇了什么不测?这个念头让夏兴年浑身冰冷。
凌晨一点半。车厢内的灯光已经调暗,大部分旅客沉入了梦乡,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列车单调的轰鸣。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攫住了夏兴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夏兴年猛地站起身,再也无法在餐车待下去。夏兴年必须回去!回到14号车厢!也许陈警官就在那里?或者…那个凶手已经开始行动了?恐惧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着夏兴年。
夏兴年跌跌撞撞地穿过昏暗的车厢。14号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几盏夜灯发出惨淡的微光。夏兴年的14铺和老太太的13铺都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老太太似乎睡得很沉,身体蜷缩在铺位上,纹丝不动。夏兴年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铺位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在这时,一种被窥视的冰冷触感猛地攫住了夏兴年的后颈!夏兴年浑身一僵,像生锈的机械般,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13铺!那个老太太!她根本没有睡!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在铺位的阴影里,像一个腐朽的、没有重量的幽灵!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枯槁的身体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浑浊的眼珠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兴年!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沉寂,而是充满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如同秃鹫锁定濒死的猎物!夏兴年的血液瞬间冻结,头皮炸开,巨大的恐惧让夏兴年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僵在原地,与她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对视。
“滴答…滴答…”车厢连接处悬挂的电子时钟,猩红的数字在黑暗中刺目地跳动着。1:59…2:00…2:05…2:10…
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夏兴年的心脏上。距离那个死亡的时刻越来越近!2点15分!老太太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像冰冷的蛛丝缠绕着夏兴年,将夏兴年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到底在看什么?是在看即将重演的死亡,还是…在看那个即将到来的行刑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车厢连接处厚重的金属门,突然被无声地推开了。一个高大的、穿着深色夹克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然滑了进来。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微微低着头,脸上,赫然戴着那个烙印在夏兴年死亡记忆最深处的——蓝色医用口罩!露出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他来了!就是他!那个割断夏兴年喉咙的魔鬼!夏兴年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雕,血液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泵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和濒死的冰冷。喉咙仿佛又被无形的刀刃抵住,上次那撕裂般的剧痛清晰地复现。他停在过道中间,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精准地扫过一张张沉睡的铺位,最终,毫无偏差地落在了夏兴年身上!那目光穿透昏暗,带着一种确认猎物位置的残忍平静。随即,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死亡宣判般的压迫感,径直向夏兴年走来!
完了!循环要闭合了!这一次,没有人会救夏兴年!陈警官呢?他在哪里?!巨大的绝望瞬间吞噬了夏兴年,手脚冰冷麻木,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冻结。夏兴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索命的蓝色口罩越来越近,近到夏兴年似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死亡气息。他的一只手,已经缓缓插进了夹克的口袋里…那里面,一定藏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低沉、稳定、如同磐石般的声音在夏兴年身后咫尺之处响起:
“这次,我在。”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撕裂绝望夜空的惊雷!是陈劲!他一直在!他根本没有离开!
随着话音,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夏兴年向侧面狠狠一拽!夏兴年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与此同时,一道迅疾如电的深蓝色身影从夏兴年刚才站立的位置猛扑而出,带着决绝的气势,精准无比地撞向那个戴着蓝色口罩的凶手!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车厢里炸响!两人狠狠地撞在一起,又同时滚倒在地。扭打瞬间爆发!凶手显然训练有素,反应极快,被撞倒的瞬间,插在口袋里的手已经闪电般抽出——一道冰冷的寒光在他手中亮起!正是那把曾割断夏兴年喉咙的匕首!他凶狠地朝着压在身上的陈劲猛刺!
“小心!”夏兴年失声尖叫。
陈劲临危不乱,眼神锐利如刀。他猛地侧头,匕首带着风声贴着他的颈侧划过!同时,他右手铁钳般死死扣住凶手持刀的手腕,左手手肘带着全身力量,凶狠地砸向凶手的面门!
“呃!”凶手发出一声闷哼,口罩瞬间被鼻血染红一片。但他异常凶悍,不顾伤痛,膝盖猛地向上狠顶陈劲的腰腹!两人在地上激烈翻滚、搏斗,沉重的躯体撞击着铺位的边缘和过道的地板,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匕首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疯狂闪动,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夏兴年看得心胆俱裂,想帮忙却手足无措。混乱中,夏兴年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13铺——那个老太太!她竟然还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坐姿!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地上搏斗的两人,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枯枝般的手指痉挛般地抓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那不是纯粹的恐惧,那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当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陈劲终于凭借精湛的格斗技巧和力量优势,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凶手握刀的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滑到远处的座位底下。凶手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但凶性不减,双手猛地掐向陈劲的脖子!陈劲反应更快,头一偏,双手反剪,一个漂亮的擒拿锁技,瞬间将凶手的手臂死死反扭到背后,同时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压制在地板上!
“老实点!”陈劲厉声喝道,呼吸粗重,额角渗出汗珠,制服在搏斗中扯开了几道口子。他迅速掏出冰冷的手铐,“咔嚓”两声,将凶手那双沾满罪恶的手牢牢铐在背后。
直到此刻,周围被惊醒的旅客才发出迟来的惊呼和骚动,有人慌乱地打开铺位灯。灯光亮起,照亮了过道里一片狼藉,也照亮了凶手那张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脸。口罩在刚才的搏斗中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张苍白、年轻却扭曲着不甘与暴戾的面孔。
结束了?夏兴年真的…得救了?夏兴年靠着冰冷的车厢壁,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浑身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茫然席卷而来。
陈劲押着不断挣扎咆哮的凶手站起身,将他交给闻讯赶来的其他乘务员。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走到夏兴年面前,目光落在夏兴年惨白如纸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没事了,夏兴年。”
“陈警官…他…他到底是谁?”夏兴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押走的凶手背影。
陈劲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却越过夏兴年的肩膀,锐利地刺向夏兴年身后的13铺——那个老太太的铺位。
夏兴年猛地回头。
13铺,空空如也!那个刚刚还诡异坐着的老太太,连同她那条薄毯,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铺位上凌乱的床单褶皱,无声地诉说着片刻前的惊悚。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瞬间从夏兴年的脚底直冲头顶!她去哪了?她是谁?!
“别找了。”陈劲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他收回目光,看向夏兴年,眼神复杂难辨,“有些东西,注定不会留下痕迹。”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残酷的规则,“记住这个数字,‘14’。”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敲在夏兴年心上。夏兴年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个曾被利刃切开的地方。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搏动。那感觉…像是一个无形的烙印正在形成。
窗外,无边的黑暗仍在飞逝。列车依旧轰鸣着,不知疲倦地驶向未知的前方。14号车厢的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地上的狼藉,也照亮了乘客们惊魂未定的脸。混乱在乘务员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惊悸与谜团,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劲示意夏兴年跟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连接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靠在冰冷的金属车壁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刚毅的侧脸。
“那个凶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夏兴年们内部系统里有他的资料。一个流窜的、手段残忍的惯犯,专挑夜班列车下手。他应该就是上次…对你下手的人。”他瞥了夏兴年一眼,目光沉重,“至于那个老太太…”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眉头紧锁,“消失了。车厢监控…在刚才那个时间段,出现了一段莫名其妙的雪花干扰。夏兴年们的人查遍了整趟列车,没有她的踪迹。没有她的购票记录,没有目击者看到她离开14号车厢。就像…蒸发了一样。”
夏兴年的血液再次冰冷。“那…那她到底…”夏兴年语无伦次。
陈劲摇摇头,打断夏兴年:“不知道。也许是巧合的目击者,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掐灭了烟,眼神锐利地看向夏兴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审视,“夏兴年更想知道的是你,夏兴年。‘重生’?车票变化?还有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死亡的时间点?”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告诉夏兴年,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接处的顶灯忽明忽暗,映照着陈劲警徽上冰冷的光芒。窗外,浓墨般的夜色飞速流淌,吞噬着偶尔闪过的、孤零零的站台灯火。那灯火的光芒在疾驰的列车旁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又像黑暗中无声注视的眼睛。夏兴年张了张嘴,后颈那看不见的烙印灼热得发烫。14车14铺的旅程远未结束,而这一次,连“生”本身都成了悬在深渊之上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