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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杰西卡先生想让我出主意(一) 一个合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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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吧。”
在这三个字被对面坐着的青年轻描淡写地吐出来的前一刻,林知鸣的表情仍是带着些不耐烦的躁意的。
而下一秒——他抬起头,一句“你说什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们分手吧。”青年却没有迎上他的目光,垂头盯着毫无起伏的咖啡面——好像上面的拉花都比他林知鸣的脸好看几分似的。
“你发什么疯?!”
他原本是想这么说的,但三年来对方无微不至,百依百顺的宠爱已经让他将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的地位放得极高——高到他说不出这样仿佛在挽留对方的话。
于是他最后说出的也就只干巴巴一句:“当初是你先追我的。”
青年抿了口咖啡:”所以现在分手也由我先提,很合理不是吗?”
——去你妈的合理!
林知鸣看着对面这个慢条斯理小口啜饮着咖啡的男人,几乎想拍桌子跳起来揍他一顿——最后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宿,星,河,你别后悔!”
青年这才屈尊纤贵地将目光从咖啡挪到了他的脸上——意味明显:我为什么会后悔?
是啊,宿星河做事从不后悔——他该知道的。
不管是三年前对他不管不顾的追求,还是今天他义无反顾的分手,他都没有在这个青年眼中看见一丝动摇。
林知鸣这时恍然想起今天是他们三周年的纪念日——往年这时宿星河应该已经定好餐厅,买好礼物,再默默地在晚上给他发来地址。
但现在…他的眼圈微微发热,几乎想开口说你不要分手好不好——但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林知鸣转身向咖啡厅门口走去。
至始至终,他的骄傲没有允许他问哪怕一句原因。
而被他留在身后的青年仍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直到空无一物的杯子被放在桌上碰出一声轻响,他才从包里拿出本笔记本翻开。
然后在“谈一场时长三年的恋爱”的备忘录后面打上了勾。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拔了个号码。
“喂?我,宿星河,关于上次的那件事…”宿星河握着手机走至咖啡厅门前,“对,那个……”
一声巨响,他的后半句话没在了人群爆出的尖叫声与金属互相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声中。
难道说…这就叫,只有像死了一样的前任才是好前任?
在彻底昏死过去前,宿星河脑子里无厘头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然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喂!大兄弟!醒醒!醒醒!”
光亮一点点地渗透了他紧闭着的眼皮,不知名人士正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宿星河猛地睁开眼。
迎着略微有些刺眼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一张实心红木的方桌前。显然,刚刚,他趴在这桌子上昏迷不醒。
他的视线向右一偏转,正好对上一张泫然欲泣的壮汉脸。
“艾玛呀!大兄弟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这地方就我一个活人了呢!”
宿星河还有些懵懂,又听那壮汉念念道:“不对啊,我现在能算活人嘛?摔成那损样了还能活吗…”
他按了按仍有些钝痛的太阳穴:“这是什么地方……你到这里前,是死了?”
“嗯…应该吧…从那么高掉下来不想不死也够呛…”大汉挠了挠头,“一睁眼我就到了这里,说让我登陆游戏啥的。一开始这里空荡荡的啥人也没有,后来突然有个机器人似的声音说什么二号玩家已匹配,要登录了啥的,然后大兄弟你就趴那儿了。”
“……”宿星河缓缓地环顾一下四周,“我们这是在一个游戏里?”
大汉挠了挠头:“可能吧…咱也没从别的地方听过玩家、登录啥的了。”
还没等宿星河理清状况,便听一无机质的声机械音响起:
【3号玩家匹配成功,准备登录。】
“诶对对对!就是这样!”大汉赶紧张望一下,指着宿星河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西装男嚷嚷道,“刚才你就是这样趴这儿的。”
宿星河抽了抽嘴角。
于是系统提示音不断地响起,房间里的方桌旁不断出现昏睡着的男女。而叫醒昏迷者的队伍也由两人逐渐扩张到七八人。
终于,在方桌两侧只剩下一个空着的位置后,机械提示音有了变化。
【10号玩家匹配成功,准备登录】
10号位的校服女孩被旁边的玩家从迷迷糊糊中叫醒。
机械音继续响起:
【所有玩家登陆成功,准备开始游戏】
【正在导入:剧本简介】
【正在放置:剧情NPC】
【游戏开始】
【魔术师杰西卡先生最近有点儿烦恼。】
【这不仅是因为他那听起来过于女性化的名字——噢,这老伙计可陪了他二十多年了——同时也是因为最近,科索罗亚马戏团的观众们可越来越不吃杰西卡先生的老一套了。】
【“从帽子里拎出点儿会动的东西可是这世上最有趣的魔术!”面对着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的投诉信,杰西卡先生愤怒地吼叫道,“难道会有人不喜欢我的表演?!”】
【一定是观众们被隔壁克里托尔马戏团花里胡哨的把戏迷糊了眼!】
【游戏目标:帮助杰西卡先生完成心愿】
这段语音显然与前几段不同——像是为了不让人打扰似的,所有人都无法动弹哪怕一根手指头了。直到最后一个“愿”字的尾音落下,宿星河才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四肢。
那最后一个“登录”的倒霉蛋10号畏缩了一下,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早知道会这个样子,我就不自杀了呜呜——”
“你…姑娘你是自杀?“旁边的九号——一个看上去起码四五十岁,穿着件花花绿绿的,十分大妈审美衬衫的中年妇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马上又变了脸:“你父母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是让你用命玩儿自杀的吗?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
在大妈絮絮叨叨的声音里,几位玩家们都慢慢放松了警惕,开始互相搭话。
六号白领看了看身边的冷着脸的七号,决定做个安静如鸡的闭嘴玩家。
三号拉着旁边的四号小声嘀咕起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八号大叔同九号一起劝起十号来,小姑娘呜呜抽噎,连说自己一时糊涂。
——一时间,原本弥漫着恐惧与惊悚的房间里立刻是热闹了起来,几乎每个人的社交人格都活跃了起来,在这陌生的环境下争先恐后地靠着交流建立起微弱的安全感。
宿星河听见不远处五号的碎碎念:“完了完了,进了这种死亡游戏,肯定活不过两章了…”
他看向那一身白衣白裤的青年,不觉出声:“什么死亡游戏…”
那青年猛地向他转头:“你不知道?!”
宿星河迟疑地摇了摇头——难道这些人都是玩过一轮的老玩家?不对啊……
“死亡游戏啊!小说有没有看过?就是那种,很血腥很恐怖,上来呼啦一下死很多人的那种死亡游戏啊!”那五号连比带划,就差跳起来给他做个当场去世的示范。
他看了一眼宿星河尴尬里带着一丝迷惑,迷惑里又带着一丝“这人怕不是个傻子”的微笑,彻底萎了下来:“看来大哥你是真不懂梗…哎,给你个劝告,像咱这样的龙套,最好一开始就抱紧主角大腿,就能【从死了就死了的龙套】升级为【主角罩着的小弟】,死亡率大大下降不说,以后死了说不定还能在结局复活呢!”
他东张西望一下:“诶我看你对面那个,7号大哥,长得就挺像主角的。黑衣,帅!”
宿星河听了半天就听明白他最后一个“帅”字,下意识回道:“难道我不帅吗?”
五号扭头仔细看他两眼:“帅,还真挺帅,不过可惜你没穿黑衣服,也不是个面瘫,不然你主角面肯定比他大的。”
“……”
宿星河觉得自己真有点儿幼稚,居然和这么一中二病扯半天什么谁当主角的问题。他往对面一瞥,正好看见“穿黑衣服的面瘫”抬起头和他对上目光,像觉得他们很有趣似的弯眼笑了一下。
“哎哎哎你别笑啊7号大哥你笑了就不像主角了!”五号嚷嚷了两句,又很失落样的低下头来,“果然和主角匹配到一场游戏什么的还是概率太小了点……”
宿星河决定不去理那边看上去对游戏设定接受良好的五号同学。他瞥了一眼七号——后者此时正撑着头兴味盎然地盯着他看。
这都是群什么人啊!宿星河的眼皮跳动了一下,打算和对方搭个话。
但就在他要张口的一瞬间,他突地听见了一阵极轻微极轻微,几乎要没在十个人喧闹声嚣里的声响。
“你们听,”他低声说道,“外面是不是…有脚步声?”
不大的声音似是有着魔力,寂静像瘟疫似的在人与人之间传播开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闭上了嘴,屏息听起外面的动静——确实,有明显的脚步声在向房间门靠近。
十米远,八米远,五米远,两米远。
然后,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没有人来得及阻止他,干是所有人只能看着那位不速之客进了门。
高礼帽,小领结,刻意画上去的两撇小胡子,与手里拿着的魔术棒——几乎所有的特征都在向他们彰显着来者的职业。
三瓣嘴,红眼睛,湿漉漉的鼻头,和有点儿不自然撑立着的帽子——这些特点也表明了它的身份。
“哈喽~”这位魔术师先生搞怪地做了个鬼脸,摘下帽子露出它长长的耳朵,“哎呀,有这——么多人都来帮我完成表演,真是太荣幸啦!”
“你,你就是杰西卡?!”六号——一个白领模样的职场女性——颤着声音道。
“嗨,大家都这么叫,可真是太讨厌了——其实我是雄性哦~”魔术师俏皮地眨了眨眼。
“可是,可是你分明就是只兔——”
在杰西卡先生微微眯起的红眼珠的注视下,刚刚发出抗议的女白领消了声。
“哎呀!哎呀!你们可得帮帮我!“像是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杰西卡——或者说是兔先生——又恢复了他轻快柔和的嗓音,“马戏团马上就要开始“十夜谈”特别大型演出了,团长让我想十个不同的节目…这可怎么办呢!你们一定得帮帮我!不然我就得给那个吝啬鬼马戏团长马可先生给炒啦!”
一时间,房间里竟没人有胆子问它说的“炒”是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炒。
“你,你要咱们怎么帮你?”一号——也就是宿星河旁坐着的壮汉——壮着胆子开了口。
“哎,也不好意思多麻烦大家…”魔术师在地上用他穿着小皮鞋的脚掌在地上蹭了蹭,像是真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你们不是有十个人么,一个人帮忙想一个就好。”
……合着您自个一个也没打算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