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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朵白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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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整个西京都笼罩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升腾而起,在上空爆出五色华彩,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明亮璀璨。
每年的除夕都热闹非凡,这样喜庆的日子,合家团聚,每个人的心里都洋溢着幸福,期待着新一年的到来。
但这种幸福并不属于鹿竹溪。
姜家老宅。
夜色朦胧,庭院里张灯结彩,从大门口到别墅门前,都挂满了象征着红红火火的红灯笼。
佣人们将古朴沉闷的姜家老宅装点得热热闹闹,到处都是喜庆的大红色,平日里肃穆沉静庭院和这样的红色搭配起来倒也不显得违和。
这是鹿竹溪在姜家过的第二个年。
她陪着姜母沈曼君上上下下忙活了一天,整个姜家在两个女人和佣人们的齐心协力下焕然一新。
“小溪呀,清焰和秦助理现在联系不上,有可能是上飞机了,昨天秦助理说不出意外她们今天应该会回国,你爸后天才能到,我们先吃饭吧,咱们别等了,不然菜就凉了。”
其实秦助理说的是还有些收尾工作没做完,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数。
可这话沈曼君不忍说。
话音刚落,沈曼君明显地感觉到眼前的小姑娘眼里的光熄灭了。
小姑娘好像有些无措,愣了一秒后才眨了眨眼,水蜜桃色的唇瓣微微抿起,垂落在两侧的手指攒成拳,两根食指伸出来不自觉地交缠起来,衣袖上温柔舒展的莲花刺绣都似乎随着她低落的情绪蔫了下去。
但这也不是姜清焰第一次放鸽子了。
自从和鹿竹溪结婚以后,逢年过节,她就极少回姜家老宅,倒是鹿竹溪每次都会准时出现,给姜家众人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今天的除夕宴也是沈曼君好说歹说威逼利诱才让姜清焰勉强答应回来一起吃年夜饭,可惜还是又一次放了鸽子。
鹿竹溪的失态仅仅出现了一瞬,很快她就调整好表情,唇瓣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依旧是平日里慢条斯理的温柔样子:“妈,那我们就先吃吧,清焰姐她工作很忙,我明白的,刚给您做了您最喜欢的北极甜虾,您尝尝看我的手艺。”
沈曼君又欣慰又愧疚,“咱们家还有谁能比你的手艺更好,一会我可要多吃点。。”
鹿竹溪腼腆一笑,“我也是第一次做北极甜虾呢,怕做不好。”
沈曼君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你啊,也多考虑考虑自己。”
二人一起来到餐厅,沈曼君吩咐佣人去叫二小姐下楼。
姜家这一辈两个女儿,大女儿姜清焰是鹿竹溪的妻子,也是姜家早已敲定好的继承人,二女儿姜青柠今年才念大二,只比鹿竹溪小两岁,没有继承家族企业的压力,她也乐得清闲。
姜青柠拉开椅子坐在鹿竹溪对面。
“怎么就咱们三个人?”姜青柠问道。
沈曼君不冷不热地反问她,“你说呢?”
“姐今天又不来了啊,大过年的也不回来跟我们聚聚,我都大半年没看到姐了,每次她一来,姐就找借口不回家。”姜青柠撇了撇嘴。
她的眼睛在桌子上巡视了一圈,“我看哪,这一锅的花胶鸡汤也暖不了我姐的胃咯。”
鹿竹溪的头微微垂了垂,吃饭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见姜青柠越说越过分,沈曼君”啪“地一声撂下筷子,也不顾端庄优雅的豪门贵妇风范了,狠狠瞪了姜青柠一眼,厉声道:“大过年的,姜青柠你最好老实点,别让我在这么快乐的日子抽你。”
平素里端庄的人发起火来,震慑力还是不一般的。
姜青柠侧过脸,母亲一贯偏向大嫂,她不太高兴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沈曼君恢复了端庄优雅的表情,慢声细语地道:“你嫂子亲手给你做的水煮牛肉、蒜泥白肉还有椒麻鸡,不吃我就让人撤下去了。”
“哎!别!”姜青柠连忙阻止。
姜家人的口味偏好是粤菜,好甜口,但偏偏姜青柠极爱川菜,家里的大厨做得一手好粤菜,但做川菜却是很一般。
姜青柠每次去饭店吃川菜也总觉得不对味。
只有鹿竹溪偶尔来老宅做出来的菜才合姜青柠的胃口。
“撤下去!”沈曼君稍稍抬高了声音对佣人说道。
鹿竹溪拦下佣人连忙劝阻,“妈,算了,小妹还是个孩子,您别生气,我没事的。”
沈曼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孩子?姜青柠,你二十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应该不用我教你了。”
“对......对不起。”姜青柠咬了咬唇瓣,眼神却倔强。
沈曼君看着她,“你该管小溪叫什么?
“大嫂。”
“下次再这么没有规矩,就不要回家了,也别吃你大嫂做的菜。”沈曼君拾起筷子把鹿竹溪夹给她的甜虾吃了。
姜青柠哼哼唧唧两声,又瞥了一眼鹿竹溪,才把筷子伸进椒麻鸡里,恶狠狠地撕下一块鸡腿。
不怎么平静的年夜饭吃完,鹿竹溪向姜母和姜青柠告辞。
“妈,小妹,我先回去了。”
沈曼君有心挽留,“小溪啊,这么晚了,不如就住家里吧。”
鹿竹溪摇了摇头,微笑道:“不了妈,我得回去等清焰姐,万一她今晚回家,没个人照顾不方便的。”
沈曼君心里一酸,这孩子对大女儿的这份心思无人能比。
和鹿家的婚约是姜清焰的祖父在世时和鹿老爷子鹿家定下的。
那时鹿竹溪还没出生。
鹿家这一辈有两个女儿,鹿竹溪和鹿曦月,原本和姜清焰有婚约的不是鹿竹溪,而是她的姐姐鹿曦月。
哪想到后来阴差阳错,新娘变成了鹿竹溪。
一看到鹿竹溪温柔懂事的样子,沈曼君就怜惜的不得了。
她也是眼高于顶的,对整个西京都推崇的千金鹿曦月百般挑剔,但偏偏就看上了在西京没什么存在感鹿竹溪。
这孩子合她眼缘。
这么乖巧可爱的姑娘,吃了那么多苦,该是被人好好疼惜的。
纵然是亲妈,沈曼君也得说一句,是自己女儿有眼无珠不懂珍惜。
沈曼君找出一条围巾围在鹿竹溪的颈间,“今天冷,多穿点别感冒,走吧,我送你。”
婆媳二人刚走到庭院,一辆豪车便迎面而来,停在两人身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沈曼君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姜父对鹿竹溪略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提前结束工作回来了。”
姜家人一向浪漫重情,只有姜清焰是例外。
鹿竹溪识趣地不再打扰,拉开自己的车门和夫妻二人告别,“爸,妈,我回家了,过两天再来看你们。”
沈曼君和丈夫挽着手,略有些担忧的目送体贴温柔的小姑娘离开。
她叹道,“这孩子真是太温柔懂事了,怎么这么瘦,看着像是风一吹就倒似的,可别被人欺负了才好。”
***
除夕夜出来和朋友聚会的人很多,作为西京颇有名气的特色酒吧,水木酒吧几乎爆满。
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令人趋之若鹜。
乐队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呐喊,台下的男男女女随着舞曲的节奏摇摆,这一刻,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
林夕棠已经在卡座等了一个小时。
一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林夕棠惊喜回头,果然是鹿竹溪。
“雾草,姜清焰真没回来啊。”她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惊叹。
鹿竹溪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教育她,“女孩子怎么可以说脏话呢,你好粗鲁哦!你这样可不是女孩子呢。”
林夕棠愤怒,“我不是女人,但她是真的狗!”
鹿竹溪坐下来,“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服务生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什......什么东西?”林夕棠看她的表情,有点惊慌。
鹿竹溪神秘一笑。
林夕棠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不是,姜清焰也真是绝了啊,这都快两年了,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不会是去偷偷跟你那个姐姐会面去了吧???”
鹿竹溪像一朵摇曳的白莲花,满脸脆弱,语气哀怨“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也只是一个被老婆嫌弃的弱女子而已啊!”
林夕棠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要吐了,”尼玛,真晦气,提起她俩就恶心。”
鹿竹溪掏出一只手绢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呜地假哭:“除了退位让贤,我还能做什么呢,她不爱我!我......或许我应该成全她们呜呜呜......”
林夕棠目瞪口呆,”你这手绢又是从哪掏出来的啊!”
鹿竹溪一脸得意,欲再表演一番。
林夕棠连连摆手:“快收起你这一套,跟言情小说里那什么破碎的布娃娃似的。”她最近天天晚上熬夜看小说,有点小说中毒。
几个服务生鱼贯而来,将手里的盘子摆上桌。
林夕棠定睛一看,霍,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的肉串和麻辣小龙虾。
在酒吧里撸串吃小龙虾,多稀罕!
各式各样的酒也摆上了桌,红的白的黄的,应有尽有。
鹿竹溪挽起小白裙袖子,衣袖上那朵迎风招展的莲花刺绣瞬间布满了褶皱,她左手一把烤串右手一瓶酒,豪迈地招呼林夕棠:“愣着干嘛,快吃啊,你不饿啊?”
在姜家要维持人设,对着一桌子的菜也不能吃几口,可把她憋坏了。
两个漂亮的耀眼的姑娘躲在酒吧角落喝酒撸串吃小龙虾,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端着一杯酒向鹿竹溪靠过来,“美女,今晚要不要跟我回家?”
酒过三巡,桌子上的烤串只剩下签子,小龙虾的尸体横陈了一桌子,鹿竹溪的脸色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就连站起来的步伐也是丝毫不乱。
鹿竹溪睁大眼睛看了看男人,随即捏住了男人的咸猪手。
三秒后,男人满脸痛苦直冒冷汗。
“滚远点。”
鹿竹溪走上舞台,沉稳地拿起话筒。
她穿着了一身剪裁得体质量上乘的棉质裙子,浓密的黑发温温柔柔地垂顺下来,耀眼的灯光下,一双小鹿一样的眸子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清纯可人,很能激起人保护欲。
音乐响起。
鹿竹溪缓缓微笑,举起话筒。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爱执着的伤!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
整个酒吧,在鹿竹溪开口的这一刻,静默了。
“兄弟们!姐妹们!嗨起来!”
鹿竹溪摇着手,声嘶力竭地嘶吼道:“oh ~血和眼泪在一起滑落!我的心破碎风化!”
不知道是谁,跟着唱了起来:“颤抖的手却无法停止,无法原谅!!!”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最后,变成了全酒吧的大合唱。
一曲唱罢,鹿竹溪振臂一呼,“服务员!再给我来10串羊腰子!大家一起嗨起来!”
“兄弟们!姐妹们!我们嗨歌热舞怎么能没!有!串!”
“水木酒吧跨年夜贴心推出烧烤大套餐!会员每桌赠送一盘极品麻辣小龙虾!!!仅限一天!朋友们!试问还有什么能比在酒吧吃肉更过瘾!让我们喝酒吃肉蹦野迪,享尽人生繁华!”
她激情的话语十分有感染力,不少人已经忍不住起身办理了会员,并不约而同地......点了羊腰子。
顾客们争相办理会员的时候,鹿竹溪回到了座位。
林夕棠颇为无语:“为这个酒吧......你真的付出太多了......”
水木酒吧是鹿竹溪名下的产业,除了林夕棠,没有人知道。
鹿竹溪把食指竖在嘴唇上,眼波流转,“女人,被我曼妙的歌喉勾引了吗?承认吧,你爱死我这些小花招了!”
林夕棠呵呵:“你唱出了一种要把姜清焰就地正法的感觉。”
喝大了,绝对是喝大了。
作为闺蜜,林夕棠清楚的知道,鹿竹溪喝酒从不上脸,即便她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她的行为绝对很不正常。”
鹿竹溪嘿嘿笑起来:“这叫提前演练,太长时间没练习了,我得找找灵感。”万一姜清焰过段时间想不开真回来了,她可得感觉到位!
演员的基本素养就是常练常新!
不过嘛,过年这段时间她是肯定不会回来的。
她现在就是一只自由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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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了大半宿,鹿竹溪才回到她和姜清焰共同的“家”——水域蓝湾别墅。
慢吞吞地走进客厅换下鞋子,她才慢半拍地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
客厅的灯怎么是亮的?玄关......怎么会有行李箱???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鹿竹溪有点茫然地抬起了头。
女人气质出众,眉目如画,客厅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她五官分明而立体,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一双上扬的凤目被薄薄的镜片阻隔,却无法遮挡她身上的疏离冷淡。
撞入她锐利的目光中,鹿竹溪简直要停止呼吸。
回......回来了???
酒一下就醒了大半,她可太恨自己这张乌鸦嘴了。
此刻虽然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内心却仿佛有道道惊雷在爆.炸。
天空一声巨响,容嬷嬷闪亮登场了属于是。
自由的鸟......折翼了。
维纳斯,断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