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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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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云跟着那位鸿台宗弟子来到了天一广场与鸿台宗宗门相接的铸铁药树下,凌穹君已经站在那里,正面色凝重地与身旁一脸沉痛的吕文祭说着什么。两人旁边,还立着大腿受伤,血迹外露的卫内戍,一个瘦小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卫内戍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怒意。
见顾青云行来,卫内戍眼里的怒火又喷了出来,凌穹君却显得颇为平静。脸色阴沉的吕文祭稍稍后退了半步,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顾青云身上。
顾青云上前庄重执了弟子礼,凌穹君微微抬手,算是还了晚辈一个理。
“顾少侠辛苦了。”凌穹君开口客客气气。
顾青云沉默了少顷:“弟子无状,适才迫于无奈,只得撕裂秘境虚空。”
凌穹君眼里闪过一丝严酷,转瞬又化为温和:“方才两位长老已经说明缘由,此事责不在你。”接着话锋一转,“长帆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方才卫长老说你修为了得,以一人之力救了诸宗弟子。不知现在,你进阶如何?”
顾青云微微垂头,以示谦逊:“弟子初入合道。”
凌穹君深望一脸愤怒的卫内戍一眼,脸上便带了几分惊喜:“难得难得。流云剑宗首徒果然名不虚传,如今弟子一辈中,长帆你已经算是第一人了。”
卫内戍被凌穹君盯了一眼,只得咬牙忍下了火气,吕文祭却带着一丝兴味看向了顾青云。
顾青云面色平静:“您谬赞了。凉泉秘境之事终究是弟子的过失,弟子惭愧。”
凌穹君微微一笑,眼里带上了几分关切:“长帆勿要自责,秘境异动,非你能预料,能保住这百名弟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身上的伤,看着颇为严重,今晚先到客居休息一下。至于我宗秘境崩塌之事,就由我们这些长辈处理吧。”事到如今,破境者已经合道修为,眼看着是诸宗最有可能步入化神期的剑修,纵使鸿台宗全宗上下愤恨异常,又能怎样?既然换不回秘境,那就只能用这份亏欠给宗里换回一个天大的人情。凌穹君又看了一眼顾青云,想来长帆这孩子会是个知道分寸懂得回报的人。
顾青云见面前三人神态各异,却绝口不再提秘境的事,便知道他们不愿意自己一个弟子再搅和其中。于是伸手从袖中拿出了在血雨中发现的碧砚石,将它浮在了空中。
“凌穹君、吕长老、卫长老,此物是秘境崩塌前所下血雨中夹裹而下之物,”顾青云将碧砚石送到了三位长辈眼前,“弟子认为此物有些奇怪。”
凌穹君往前一步,细细端详:“有何奇怪之处?”
卫内戍看了一眼,不过是一根碧砚石磨成的石针,他不屑地撇了顾青云一眼,分明鲁莽坏了秘境,却硬要找出些其他缘由。
顾青云微微嵇礼:“血雨之前,妖兽虽有异动,却是断断续续地袭击,血雨持续的时候,弟子从空中俯瞰,方圆数里,发疯的妖兽越来越多,都向四宗弟子冲来。弟子怀疑,这些异动与这细如牛毛的碧砚石有关。”
凌穹君盯着碧砚石的眼里顿时显出了思索之色,吕长老也愣住了,只有卫长老一脸的不可置否。
见三位长辈一时无语,顾青云又道:“那日我宗弟子捕杀了一只噬象兽,还未见卫长老处理。”
卫内戍当时脸就黑了,顾青云什么意思,不过是一只小小妖兽,如今也要拿出来说说,那妖兽发疯还能与这碧砚石有关不成?
“接着说。”凌穹君目带深意,看向顾青云。
顾青云抬目直视凌穹君:“弟子猜测,会不会这碧砚石在妖兽发疯中起了什么作用,若是方便,能否请卫长老处理噬象兽时代为查看?”
吕文祭点了点头,望向凌穹君:“长帆说得有道理,如今诸宗弟子皆存,只有我们奎山宗惨遭横祸,若是能通过这碧砚石查出真相,我对宗门也算有个交代。”
凌穹君点点头,“长帆,此物你先留下,此事就交给卫长老处理。”
顾青云点头应“是”,将东西轻轻放在卫内戍面前,再行一礼,由等候在旁的弟子带了下去。
顾青云匆匆回到鸿台宗给流云剑宗准备的客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弟子们惊慌了数日,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各自就寝。
白驰却还坐在宽敞的院中石凳上,在寒冬中的灯笼下脸色古怪。
顾青云刚一踏进院中,白驰便迅速站了起来,看见顾青云身后跟着的弟子,他又闭上了刚要说话的嘴。
顾青云见状,对引路的弟子低声说了两句,弟子踌躇片刻:“顾师兄,疗伤的丹药已经送进大家的房间,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便沉着脸离开了。
白驰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匆匆离开的鸿台宗弟子,面色冰冷:“师兄,鸿台宗还是不高兴了。”
顾青云淡淡道:“坏了秘境,任谁都会生气,现在这般,已经算是鸿台宗宽厚了。”
白驰又看向顾青云的伤口,眼里便带上了担忧:“师兄,你的伤?”
顾青云目光安稳:“不要紧,都是些皮外伤。谢无恙怎么样?”
白驰这才想起了还躺在屋里的谢无恙,面色复杂道:“师兄,你找鬼灯草是不是为了他?”
顾青云嘴角的笑消失了,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你知道了。”
白驰满脸为难:“傍晚时候他就不大精神,我们刚一回来,他就昏睡过去了,我本想叫人,又担心他所练法门特殊,被人怀疑,只得自己诊脉。没想到居然是灵枯之症!”
顾青云面色冷清,他看向空中沉寂的圆月,往院中又走了几步,背对着白驰:“法门特殊?”
白驰转过身来,看着顾青云的背影:“今日杀妖兽的时候,谢无恙伤口中甚出黑气,很像妖气。”
顾青云没有回头,“嗯。”
白驰犹豫一下,走到顾青云身前,直视他的双眼:“大师兄,秘境之事会不会与他有关?”
顾青云收回看向天边冷月的目光,沉沉看着白驰,声音低沉而坚定:“不会。他本是不愿意去秘境的,若不是我一定要找鬼灯草,他也不至于为了护大家受伤。”
白驰见顾青云说得坚决,沉默了一下,又道:“可鬼灯草对灵枯之症无用啊。”
顾青云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低低道:“不是灵枯之症,是元神溃散。”
白驰一直冷静的外表终于罩不住他这一日翻江倒海的内心,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快死了?”
顾青云听到这话,只觉心中一痛,丹田内的灵气柱再次飞速旋转了起来,于是本就发青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从戒子中拿出黑枝白花的鬼灯草,举到白驰的眼前,“去把它捣成药糊,今晚我会喂他吃下去。”
白驰被这意外的消息捣乱了思绪,“师兄……”
顾青云却不再多说,“我去上药,捣好了叫我。”说完就走到了院里唯一还亮着萤石的客房,显然这是给还没住进去的客人留的灯。
白驰拿着鬼灯草站在院中,思绪纷纭,他不知道该劝大师兄不要与身上有些古怪的谢无恙太过亲近,还是该可怜谢无恙年纪轻轻命不久矣。立了半响,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的收起鬼灯草,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萤石在圆桌上照出的方寸光亮下,顾青云艰难地褪下了一层一层的衣物。本是冷白皮肤,如今却带上一丝惨白,众多的细小伤口沁着血丝,在微亮下的白光下,恍若一幅精美的画被割出了碍眼的无数裂口,虽然凄惨却仍掩不住带着力量的蜜色。
顾青云服下丹药,眉头微皱,又从白色瓷瓶中随手挖出一坨透明的药膏,咬着牙胡乱地往伤口涂抹上去。
少顷,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白驰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师兄。”
顾青云匆匆披上衣物,打开了房门。
白驰手中端着一个小碗,漆黑的药糊在其中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他看了一眼面容憔悴的顾青云,忍不住劝道:“大师兄,我去给他喂药,你伤得厉害,还是休息一下吧。”
顾青云轻轻接过药碗,“我去,他身上的伤也要处理。”
白驰只得送了碗,却依旧直愣愣地站在顾青云房前不肯离开。
顾青云低低叹了口气,淡淡的笑意挂上了嘴角:“师兄有分寸,你还怕他吃了我不成?”
白驰的脚在房前的台阶上蹭了蹭,“师兄,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顾青云用没端碗的手拍了拍白驰的肩膀,眼里带了欣慰:“四师弟长大了,会担心师兄了。”
夜色下,白驰模糊的面容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师兄,我能帮你。”
顾青云笑了笑,放下了白驰肩头的手:“师兄知道了。快去睡吧,如果有事,师兄一定找你。”
白驰见顾青云态度坚决,只得退后几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端着药碗的顾青云,目光沉郁地看白驰关上了房门,这才按了按衣角,朝谢无恙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