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养了一枝霸王花》楼倚霜

56、面和心不和

　　“各位，明日我们便要出发去凉泉固丹，大家还是养精蓄锐的好。”卫内戍笑眯眯地看向争吵的几位少年修士，脸上全然不见被奎山宗少年直指老祖死亡痛处时的难看。
　　“北矩，还不回来。”墨池沉沉说道。
　　那名为北矩的少年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话里带刺的奎山宗修士，安慰的目光落在何心玉身上，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真是狗咬狗啊。”谢无恙笑着看着这一切，口中不冷不热地说。
　　那刚刚骂过何心玉的修士正要坐下身去，这话却全灌进了耳朵。他愤怒地转身看向坐在溪边大树石头上的谢无恙，“你说谁？”
　　谢无恙笑了，“谁应，说的就是谁。”
　　“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那修士嘴里不干不净就往上冲，一幅要打死谢无恙的模样。

　　谢无恙却端坐石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顾青云站了起来，往前半步，沉默无语。
　　卫内戍赶紧陪起了笑，“吕长老，你看这？”
　　适才一言不发的奎山宗长老吕文祭这才像刚醒一般，慢慢大声说：“尹赐，回来。”
　　“你少管！”那个叫尹赐的高胖修士站住了脚步，嘴里却骂骂咧咧。
　　“你出门时候怎么向宗主保证的？”吕文祭淡淡一问，尹赐这次总算停下骂人的话，恶狠狠地看了吕文祭一眼，骂骂咧咧地走到一边去了。

　　“无趣。”谢无恙拿出玉鱼，化作一个玉球，在手中盘起来。
　　顾青云默默看了他一眼，又安静地坐了下来。
　　“你说，这事是妖族干的吗？”谢无恙侧头看向沉默的顾青云。
　　白驰在一边竖起了耳朵。

　　“不知。”顾青云沉沉看着谢无恙回答。
　　“那万妖血玉真的像他们说得那般厉害，我倒想真想看看。”谢无恙盯着顾青云道。
　　“慎言。”顾青云收回目光，淡淡道。
　　“我怎么记得，那血玉可以助人飞升？”谢无恙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各宗弟子，“别说妖族喜欢它，修士们也应该喜欢他。”

　　白驰脸冷了下来，自他第一次看见谢无恙，便觉得他不是什么正经人，此话一出，对大师兄为何与这样的人为伍，更加不解。

　　顾青云看着谢无恙的侧脸，沉沉问道：“你觉得这次不是妖族？”
　　谢无恙笑了，“从前还读书那时候，塾师教给我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既然有利益存在，就不该只怀疑一方。”
　　“六师弟，”白驰声音极重，“修士需得悲天悯人，心怀大道，怎会做那等不堪之事！”

　　谁知谢无恙不仅没有接话，反而笑了起来，他那桃花眼微微一弯，便盈满了笑意，“六师弟，青云？”
　　顾青云脸色纹丝不动，只淡淡道，“多休息，少说话。”
　　“切——”谢无恙无聊地看向一边面色复杂的白驰，状似无意地问道：“那四师兄，不知三师姐可好？”
　　白驰却不拿他当真正的自己人，竟转了头不再答话。

　　顾青云看着谢无恙使劲地掐猫逗狗，一会儿惹了尹赐，一会儿又试探白驰。他站了起来，稳稳道：“我们去前面看看。”
　　谢无恙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跟着顾青云就走了，那模样哪里是去探路，倒像是去踏青。

　　一迈出溪边地界，谢无恙便道：“你师弟迂腐至极。”
　　顾青云一边用剑剥开树丛间的荒草，一边道：“他素来严谨。”
　　谢无恙跟在后面，这才舍了嬉笑的口气：“方才那北矩的话你也听见了，望天门灭门和赤练门屠杀之事，恐怕都与万妖血玉有关。”
　　顾青云停下脚步，“有了万妖血玉，操控大批妖兽屠杀修士也不是不可能。”
　　谢无恙的脸色阴沉下来，“天下控妖方法诸多，可让妖兽修为暴涨，改变生存习惯，恐怕即使万妖血玉也做不到。”

　　顾青云点了点头：“我与你的想法相同。”
　　谢无恙方才还在因为顾青云的话而有些难受，这句话却让他霎时开心起来，“既然我们要查这件事，就查个清清楚楚，看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在作怪。”
　　“你若要查这件事情，务必慎言，细心观察即可。”顾青云带着关心的目光落在谢无恙脸色。

　　谢无恙心中一暖，“那是自然，我这条命留着，自然要治好病，看那些想要万妖血玉飞升的伪善之徒演砸他们的戏，怎么会打草惊蛇，把自己卷进去。”
　　“伪善之徒？”顾青云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探究。
　　谢无恙也是乖觉，立刻转移了话题，“我说的是那背后不知是人是妖的东西。”
　　“嗯。”顾青云也不揭穿，至少他知道了谢无恙对修士恨得明白。当年十三岁的谢无恙几乎被一群散修追杀的无路可逃，他恨修士是自然的事。只是即使这样，对于拉了他一把的顾青云，年少的谢无恙依然满怀善意和感恩，把对生的渴望留给了顾青云，这些年顾青云才能一路坚持走下来。

　　两人匆匆查探一番，溪边没有大型妖兽，还算安全，这才布下防御术法，回到今夜要露宿的地方。
　　鸿台宗早就准备好了给众多弟子的晚餐，大家安逸地吃过完饭，便早早休息了。

　　翌日清晨，谢无恙缓缓张开眼睛，此处灵气浓郁，不知不觉昨夜就吸收了一些进身体，只是相比他那宽阔筋脉，元婴以下的修为吸取的很少，谢无恙啧啧可惜。
　　方要起身，才发现一件白色纹绣披风披在自己身上，一看就是顾青云的东西。谢无恙笑了笑，细心地收进袖里，朝站在溪边的顾青云走去。
　　“给。”谢无恙把披风递给顾青云。
　　顾青云默默收了起来。

　　“你们鸿台宗是不是穷疯了，这般吃食也敢拿出来招待客人。”又是奎山宗尹赐，他正厉声呵斥分发朝食的鸿台宗弟子。
　　顾青云一眼看去，鸿台宗提供不过是简单方便携带的饭菜，只是奎山宗素来豪富，尹赐可能有些吃不惯。
　　“你这人也太嚣张跋扈了，”那弟子见尹赐把饭菜打翻在地，“我们鸿台宗的秘境，借予你们躲灾，别人都安安生生，你却处处挑刺，昨晚的饭说不好吃不碰，今早又嫌简单。你有本事，自己做饭吃啊。”说着，便转过身去给别人送饭，不理识暴跳如雷的尹赐了。

　　“还有没有一点待客之道了，我看没了老祖，你们鸿台宗迟早完蛋！”尹赐蔑笑呛声。
　　“你……”那鸿台宗弟子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厉喝：“你混说什么？！”
　　“我说啊，你们鸿台宗快完了，就算是你们的秘境又怎么样？我们奎山宗一说，你们还不是眼巴巴地把秘境送出来给我们用。说我没本事，你们有本事靠自己保住秘境吗？”尹赐一怒之下，竟把鸿台宗自老祖走后的艰难处境尽数翻了出来。

　　这话说的，刚刚晨起的修士们只能面面相觑。自妖族灭族，五大宗门此起彼伏，几百年来，奎山宗坐拥奎山鼎，天下之强弓、劲弩、利剑皆出其宗，坐拥豪富，虽武力比不上流云剑宗，但在五宗中也挂的上前三，便隐隐约约有些看不起其他宗门。而鸿台宗以丹修为本，本宗擅长伺弄奇花异草，炼制毒物鬼虫，也不以武力见长。
　　两宗一个擅制兵刃，一个擅练丹药，都财多靡费，千年来都有瑜亮之争。原本还算得上平衡的势力，因化神初期已两百余年，修为不得存进，闭关修行的鸿台宗老祖爆体而亡，全被打破。自此，没有老祖坐阵的鸿台宗处处矮人一头，但诸宗看在丹药的面子上，从没把事情摆在明面上。直到今日，被昏了头的尹赐一嘴说破。

　　鸿台宗的弟子们都火了起来，本就是自家灵境，被逼无奈才让这么多人进来，且不说可知的灵草妖兽损失，光被诸宗压着只好同意百余人进来，将往日一甲子一宗五人的规矩破坏殆尽的事，已经耻辱异常。如今还要照顾这些人，奎山宗还这般嚣张跋扈，几乎气得众多弟子背过气去。
　　就连昨日还笑眯眯为难的卫内戍也压不住了火，“你一个小小弟子，这般做派，将五宗同气连枝说成这般，就不怕自家师长为难。”

　　吕文祭走了过来，轻轻侧头道：“卫长老，这是鹿益君的侄子。”
　　卫内戍脸色难看，“那你看怎么处理，他处处刁难，我们鸿台宗招待不起这样的人。”
　　吕文祭沉吟一下，走上前去，“尹赐，过了，向卫长老道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道歉！”尹赐这话居然不是说给卫内戍的，而是直冲吕文祭而去。

　　卫内戍没想到鹿邑君那般谦谦君子，居然养出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儿来，连本门长老的面子也不给。
　　吕文祭看着转身就走的尹赐，苦笑了一下，对卫内戍道：“这孩子性子野，不如这样，我带他们几个单独走，我们凉泉会合。”
　　卫内戍也懒得管奎山宗那些破事，见吕文祭主动开口，思索一下便答道：“这样也好，一路吵吵闹闹还耽误行程。那我们在凉泉宫等你们。”
　　吕文祭也不拖拉，带着弟子行了个礼，便匆匆去追晃进树林的尹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