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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局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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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我。”
江淮打开车门撑着伞让她进去,同时掺合着雨水声音和司机回话。
等二人坐下之后,前面师傅立即调转车头,“这儿不能停车,我先掉个头,是去高铁站吧。”
“是。”
“是,师傅。”
“……”
二人异口同声,在说完这句话后面面相觑。
怎么会这么巧。
司机师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便默认为她们是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今天雨这么大,是去哪玩吗?”
“不,是回家。”
这回秦初尧没吭声,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这一路上两个人都异常的沉默,曾经的他们一同坐在大巴车上去校外活动,一路上说说笑笑,走走停停。
这会儿却是各自看向窗外的雨幕,就算相视也是无言。
下车后,秦初尧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硕大的包给背好,她像是感觉到江淮的欲言又止,于是在整理好衣领后主动开口说,“谢谢,那我先走了。”
江淮正站在风口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被吹的绕上肩头。
他动了动唇,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终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嗯。”
秦初尧进站后进行一系列的安检,这些复杂的流程过后总算是暂时得空,想着给家里人通个消息,于是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句语音:爸,妈,我在高铁站了。
她扭着头瞧了眼屏幕,在上面准确地找到了去往川城的那一栏,预计还有二十分钟出发。
这边消息刚发过去,母上大人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她顺手接通。
秦初尧的母亲沈枫通过视频看见她旁边空空荡荡的座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尧尧,你一个人回来的呀,我今天买排骨遇见江淮他哥哥了,我才知道江淮那孩子也在川大念书,你们怎么没一起回来,路上也好有个伴。”
“嗯……我买票忘了问他。”秦初尧随口编了句瞎话,一时想不出怎么解释她和江淮现在的关系。
屏幕中沈枫的表情忽然愣了一下,随即又展开一个更大的笑容,冲着屏幕指了指,“你这孩子,人家江淮不就在这儿吗。”
秦初尧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某人就倾下身,没事儿人一样对着那头打招呼,“阿姨好。”
“……”
这下彻底没她说话的份儿了。
高中时候她和江淮经常一起回家,一来二去,沈枫也对江淮这个孩子印象深刻,每次见了都是当宝贝疙瘩放在手心里捧着。
这会儿隔着屏幕见了面,两人一来二去好一阵寒暄。
秦初尧夹杂在二人中间举着手机充当工具人,最后还是以要上车了为由头结束通话。
……
十分钟后,秦初尧找到座位号坐下,刚放下自己的背包,一位四十几岁的长胡子大叔就拖着行李箱来到她的旁边,伸手扶着椅背,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不是自己坐了别人的位置,赶忙掏出手机查看座位号。
列车晃动了一下,大叔紧抓着椅背稳住身体,有些不好意思的同她后排座位的乘客讲话,“小伙子,咱们能换一下位置吗,你旁边是我老婆。”
江淮没带什么东西,动作利索的起身,“好。”
“谢谢谢谢。”胡子大叔连声感谢,还从包里掏出一袋蘑菇干作为感谢,“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家里人做的,你拿着路上吃。”
江淮犹豫了一下,看着大叔坚持也就没再推脱,伸手接下来,“好,谢谢叔。”
今天的巧合接连不断,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见她了。
就像现在跟胡子大叔换了个位置,竟阴差阳错坐到了她的身旁。
这样近距离跟他坐着,秦初尧的脸侧已经一路红到了耳根。
像是某种类似于膝跳反射的东西,不受控制。
她感觉脸颊开始发热,心里没来由的抗拒这种感觉,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没出息。
好在江淮也没再跟她说话,而是双手环胸,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好像很是疲惫的样子。
秦初尧只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拿出耳机戴上,随手点了一首歌开始播放,然后把脸转向另一边。
或者说她的目的本就不在于听歌,而是在于让自己心静。
一首歌来来回回单曲循环了很多遍,直到手机提示电量低,她才将耳机摘下来塞进了口袋里。
身旁的人随着列车停站歪了下头,像是睡着了。
前面座椅靠背后面的夹层里塞着那包蘑菇干的包装袋。
她靠着椅背也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声温柔的嗓音传了过来,“先生,醒醒,先生。”
秦初尧刚睡着没多久,被这声音一惊便彻底清醒。
她拢了下身上的外套,抬眼看着左前方的列车员。
列车员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声音也非常温柔,考虑到车上乘客大部分都在睡觉的缘故,她将原本就温柔的嗓音放的更低,“先生,醒醒。”
秦初尧侧了侧头,看见江淮靠着椅背,脑袋无力的侧向一边,眉心微蹙,不知道什么缘故让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呼吸声也略微沉重。
“先生,醒醒。”
在列车员第三次叫他的时候,他动了动身子,缓缓的睁开眼睛。
入目的,便是列车员关切的眼神,“先生,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坐正身子,唇边扯出一抹笑,“有点头晕,没事。”
列车员刚想说话,车上的广播声这时响起:即将到达川城站,请前往川城的旅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列车随后挺稳,江淮站起身时却还是晃了一下,他右手搭在椅背上,回过头看她,“到站了,走吧。”
秦初尧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同他一起下了车,尚未走出高铁站,秦初尧就感受到这属于川城并不友好的温度。
她也顾不上风度不风度的了,将棉外套的拉链一路拉上到最顶头,还差点夹到下巴。
她手里捏着拉链,无意间瞥见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卫衣。
不出所料,他还没走出高铁站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的外套放在沈歧车上忘了拿,南川和川城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气候温度却差别很大,在南川十二月还能只穿一件衣服,在川城这样穿,只会让人觉得脑子有病。
他原本说要回学校收拾东西的,结果还没走出多远又被沈歧给叫了回去,让给他们几个人的密室开场凑个人数。
结果可想而知,就带着手机和一张身份证坐上了高铁,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带。
秦初尧犹豫了小半天,说的话也有些吞吞吐吐,“我包里还有一件衣服,要不,你将就一下?”
毕竟今天能回家还要感谢他打到的出租车,就事论事,她理应做点什么。
他像是怔了一下,眉心也舒展开来,“算了吧,你的衣服我八成穿不上,高铁站离家近,出去打个车很快就到了。”
秦初尧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按照指示牌,不约而同的往外走。
没走出多远,他脚步忽然停下,一只手撑在墙上,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泛白。
秦初尧察觉到他的异样,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怎么了?”
江淮没能说话,喘息声一声大过一声,接着身子一软,重重的载了下去。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好像听见谁在叫他的名字。
“江淮,江淮。”
……
凌晨一点,川城市人民医院。
秦初尧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距离和家里说好的到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沈枫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到,在第九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才赶忙接起,“妈,我在医院。”
电话那边的沈枫一下子坐不住了,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怎么了尧尧。”
“是江淮,他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检查结果是食物中毒,还有点感冒发烧,在出高铁站的时候晕到了。”她朝着医院入口张望几眼,“我在这儿等一下他哥哥来,很快回家。”
“那孩子没事吧,我就说不要乱吃东西,待会儿让你爸去接你。”
“妈,他醒了应该就没事了,我待会儿打车回去就行。”
“……”
在电话结束后秦初尧又在下面坐了会儿,还是没能等到江淮的哥哥。
想来是因为他哥哥在局里有什么要紧事脱不开身,她便重新折回病房。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淮已经醒了,他手背上插着输液的管子,脸色看上去已经好了一些。
江淮在她进门之时正盯着床头柜上的单子发呆。
他看见那张单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看不懂的药物名称,又正巧她推门进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尽管他在她面前竭力装作没事人一样,但一开口时的声音仍是沙哑无力,“我这是怎么了。”
他自认为身体还算不错,不至于一点感冒发烧就到晕倒的地步。
秦初尧攥了攥背包带子,他越是云淡风轻的跟她说话,她就越是局促,“食物中毒,医生说无大碍,你哥一会儿就来了,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钟,就在她以为听不到回答自行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吗。”